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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eaking Down Chinese Walls: The Changing Faces of Labor and Employment in China (Ithaca) (Cornell
Breaking Down Chinese Walls: The Changing Faces of Labor and Employment in China (Ithaca) (Cornell

Breaking Down Chinese Walls:

The Changing Faces of Labor and Employment in China

(Ithaca) (Cornell University) (Ithaca College)

不久之後飛機降落在比台北火車站小很多、 或許跟新竹火車站一般大小的綺色佳機場。暗夜 中一片深沈的黑,機場裡閃著幾點燈光。朋友開 車來接我,一下車就告訴我稍早時他在森林裡迷 路了。這個市區居民只有三萬人的城市,卻有著 全長春藤聯盟學生最多的康乃爾大學,學校座落 於森林之中,走路到市區大約要往山下走二 分 鐘。

我造訪綺色佳的目的,正是為了參加在康乃 (The School of Industrial and Labor Relations) 舉 辦 的 國 際 研 討 會:Breaking Down Chinese Walls: The Changing Faces of Labor and Employment in China。這場研討會以邀稿的方 式集結了來自不同國家、從事不同學科研究,卻 同樣關注中國勞工議題的學者,並透過徵稿給予 正在該議題上耕耘的研究生發表的機會。受邀的 發表人來自美國、加拿大、英國、台灣、香港、 新加坡、澳洲與中國,包含了政治學、社會學、 經濟學、管理學乃至政策研究、勞動關係等不同 領域,同時也邀請了來自中國勞動保障運動第一 線的社會團體工作者;學生場次(student panel)的 發表人則來自美國、加拿大以及台灣(在這一次 研討會之中,來自台灣的三位發表人,分別是清

華大學當代中國研究中心的吳介民老師,以及去 年剛剛畢業於中國研究學程的張貴閔和我)。幾 乎所有的發表人都有長期居住於中國、進行田野 研究或是組織行動的經驗,而其他的與會者也多 半具有類似的背景 — 換句話說,這是一個在經 驗議題上高度聚焦、而觀點及學術訓練則相當多 元的會議。觀點和學術背景的多元組成,為這個 研討會帶來了許多知識上的火花;而在研究對象 上的聚焦,則為發表人省去了許多描繪基本社會 脈絡的時間。

9 26 日至 28 日的三天之中,這個研討 會探討的議題涵蓋了當前中國的勞動狀態、勞動 保障、集體行動,乃至新出爐的勞動合同法。與 會的學者、專家、社會行動者從不同的角度切入 當前轉變中的中國勞動面貌。從制度與法令的分 析、勞動保障實施的現況、移工公民權的不平等 到各行各業的勞動場景,在不同的層次上組織起 一幅即便不鉅細靡遺,卻已經盡可能兼顧各個面 向的圖像。在不同的場次之間,討論的焦點可能 是鉅觀的制度變遷,也可能是微觀的個案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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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ference Re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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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ference Report 在個案研究之中,也可能包括了東北的街頭小販、 廣東的工廠作業員到江西的農民家庭。 然而研究者們如此多元的學術背景與研究焦 點,並不會讓研討會顯得零散而各說各話。相反 地,在會議的討論之中,在不同面向上進行研究 的學者,對其他的切入面向也展現了高度的關懷。 在這樣的學術對話之中,中國工人被展現為一個 具有不同面向的整體,關注勞動過程的人不能忽 略社會保障與勞動法令,進行政策分析的人也亟 欲多瞭解一點 NGO 或是勞動現場的情況。換言 之,在以「中國勞動者」為核心議題,集結跨領 域、跨國界的研究者的同時,這個研討會本身也

在個案研究之中,也可能包括了東北的街頭小販、 廣東的工廠作業員到江西的農民家庭。 然而研究者們如此多元的學術背景與研究焦 點,並不會讓研討會顯得零散而各說各話。相反 地,在會議的討論之中,在不同面向上進行研究 的學者,對其他的切入面向也展現了高度的關懷。 在這樣的學術對話之中,中國工人被展現為一個 具有不同面向的整體,關注勞動過程的人不能忽 略社會保障與勞動法令,進行政策分析的人也亟 欲多瞭解一點 NGO 或是勞動現場的情況。換言 之,在以「中國勞動者」為核心議題,集結跨領 域、跨國界的研究者的同時,這個研討會本身也 藉由提供不同領域研究者交流的機會,讓「中國 勞動者」這個研究對象的面貌更加具體而完整。 的確,這裡的「中國勞動者」可以說是一個 被建構出的知識對象,由學術社群中的研究者指 認、描繪、並為之發聲。坐在位於美國東岸的研 討會會場中,看到投影片上的中國農村照片,物 理意義下的距離的確提醒著我橫亙於學術與勞動 場域間的差異;會議結束後的雞尾酒會及晚宴, 甚至讓我聯想到了《東方主義》裡描繪的場景。 然而,學術的工作現場和勞動的工作現場之間, 雖然存在著「再現」與「被再現」的關係,卻未 必意味著扮演研究與再現角色的一方,背後有某 個單一而均質的知識/權力圖示。與會的研究者 們,經常基於不同的學術訓練、社會實踐立場或 是對經驗現象的理解,發表不同角度的看法。從 社會團體的現況與發展,到勞動合同法的意義與 效果,不同的議題,往往引發出不同的論辯。進 一步地,在共同的關懷之下,這些多元的觀點, 就像多元的研究面向一樣,豐富了跨國學術社群 對中國勞動狀態的理解。

身為一個剛從碩士班畢業、生平第一次在國

外研討會發表文章的學術界新人,異地學術界的

體驗,或許比研討會論文的內容更令我印象深刻。

這些經驗難免片面,但的確是我在這三天之中直

接的感受。

Cornell IL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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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場研討會結束後不久,我在網路上看到 了一段原載於《立報》的文字 : 相對於我在台灣的經驗,這種依據研究者職 稱將發表人/評論人關係嚴格劃界的設計、不同 學術位階間單向的對話,當屬較為極端的情況。 然而,即使跟我過去所屬的、師生或前後輩關係 相當平等的單位相比,在此地的人際交往也仍然 更少見學術資歷的限制。一天中午,大家在康大 的學生餐廳吃簡便的午餐,餐廳人滿為患,我們 被打散在康大學生之間到處找座位。我跟排在我 後面的一位研究者一起找位子,最後決定跟兩個 學生併桌。一坐下來,照例是自報名字與研究領 域,接著就聊起了我的田野。她說她叫 Amy ,我
在這場研討會結束後不久,我在網路上看到 了一段原載於《立報》的文字 : 相對於我在台灣的經驗,這種依據研究者職 稱將發表人/評論人關係嚴格劃界的設計、不同 學術位階間單向的對話,當屬較為極端的情況。 然而,即使跟我過去所屬的、師生或前後輩關係 相當平等的單位相比,在此地的人際交往也仍然 更少見學術資歷的限制。一天中午,大家在康大 的學生餐廳吃簡便的午餐,餐廳人滿為患,我們 被打散在康大學生之間到處找座位。我跟排在我 後面的一位研究者一起找位子,最後決定跟兩個 學生併桌。一坐下來,照例是自報名字與研究領 域,接著就聊起了我的田野。她說她叫 Amy ,我

在這場研討會結束後不久,我在網路上看到 了一段原載於《立報》的文字 1

相對於我在台灣的經驗,這種依據研究者職 稱將發表人/評論人關係嚴格劃界的設計、不同 學術位階間單向的對話,當屬較為極端的情況。 然而,即使跟我過去所屬的、師生或前後輩關係 相當平等的單位相比,在此地的人際交往也仍然 更少見學術資歷的限制。一天中午,大家在康大 的學生餐廳吃簡便的午餐,餐廳人滿為患,我們 被打散在康大學生之間到處找座位。我跟排在我 後面的一位研究者一起找位子,最後決定跟兩個 學生併桌。一坐下來,照例是自報名字與研究領 域,接著就聊起了我的田野。她說她叫 Amy,我 們聊天時彼此也就都直呼其名,我一直想著這個 人是學生發表人名單上的誰,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吃完飯、回到會場,我找出了議程才發現:剛剛 跟我吃飯的是要在下一個場次發表文章的教授。 想起自己在午餐時的「沒大沒小」,我難免感到 些許詫異 — 然而在那個場次結束以後,我又趨 前找她聊天,稱讚她的發表內容、並且跟她討論 與她研究相關的一些社會脈絡。延續著午餐時對 話的氣氛,我仍然忘了稱她為 professor。 當然這事情可能並不總是如此、至少我並不 習慣。晚宴時遇到了我自己在碩士論文中大量引 用的學者,我仍然覺得戰戰兢兢。就我個人而言, 跟 Amy 的對話形式可能只是一次午餐中沒有意識 到對方身分的結果,但至少表示了這種對話形式 是可以存在的。事實上,這也是多數在美國長大

的研究生跟其他與會學者對話的形式。在這樣的

對話中,沒有哪一方被預設為懂得更多或更少,

對話的形式不是「教」與「學」,而更像對等的

學術討論。對於已經展開教授生涯的研究者,學

生可以對其研究表示讚美,也可以提出批評,而

在學術討論的相互尊重之外,不需要特別擔心身

分的問題。

相對於《立報》那篇文章描繪的場景,我好

奇的是:這兩種不同的研討會場景,培養出的研

究生、或者說下一代的研究者,是否會有所不同?

在這場研討會裡,另一個令我印象深刻的現 象是跨太平洋的學術/社會實踐連結。幾乎在研 討會的第一天,我就發現了一個重要的事實: 「人人都認識沈源」。我曾在北京清華大學社會 系見過沈老師一面,然而在這個會場裡,不僅學 者,甚至連研究生亦然,似乎大家都跟沈老師非 常熟稔。這些來自西方的學術工作者,可能是拜 訪北京清華大學的學者、可能跟沈老師有研究上 的合作經驗、也可能是在學位論文的田野研究中 接受過沈老師的幫助。在許多研究生的研究過程 中,沈老師對他們的幫助不只是物質上的支援或 人際網絡的串連,也是知識上的 — 包括在研究 與分析上的經驗分享、或是點出一些重要卻被忽 略的現象或社會脈絡。透過這樣的學術網絡連結, 在這場研討會之中,多數與我一起發表論文的研 究生,都擁有紮實、親臨現場的田野工作經驗。 另一方面,許多擁有長期在中國工作經驗的 NGO 工作者,也提醒了我:相對於過去,中國的確已 經打開了門戶,與西方的學術研究和社會力建立 了某種關係。 這種關係或許未必制度化,影響力也可能不 如許多人的期望,但是,我們的確可以說,「只 有華人才能在中國做深入的田野」的年代可能已 經過去了、或至少正在走遠。除了過去研究者倚

  • 1 http://www.lihpao.com/news/in_p1.php? art_id=24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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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ference Report 仗的文本分析、深度訪談以外,許多與會學者的 研究觸角已經透過參與觀察的方式,進入了建築 工人的工作現場或是街頭小販的每日生活。他們 擁有進入田野的機會、以及令我驚訝的語言能力, 能夠堪稱自由地進行參與觀察、或是與受訪者及 當地學者進行交流。經過了長期的田野調查,他 們或許也在各個不同方面,漸漸熟習了研究議題 以外、漢人社會的文化脈絡。相對於 Andrew Walder 必須在香港對中國籍移民進行訪談,方能 掌握經驗現象的年代,當下、乃至將來的中國研 究者,正在擴展研究方法上更多的可能性,並加 深研究者與中國社會間更面對面的實地接觸。

仗的文本分析、深度訪談以外,許多與會學者的 研究觸角已經透過參與觀察的方式,進入了建築 工人的工作現場或是街頭小販的每日生活。他們 擁有進入田野的機會、以及令我驚訝的語言能力, 能夠堪稱自由地進行參與觀察、或是與受訪者及 當地學者進行交流。經過了長期的田野調查,他 們或許也在各個不同方面,漸漸熟習了研究議題 以外、漢人社會的文化脈絡。相對於 Andrew Walder 必須在香港對中國籍移民進行訪談,方能 掌握經驗現象的年代,當下、乃至將來的中國研 究者,正在擴展研究方法上更多的可能性,並加 深研究者與中國社會間更面對面的實地接觸。 換言之,在下一代的中國研究者之間,華人 研究者在中國田野中擁有的血緣與地緣優勢雖然 不致消失,但是卻可能越來越少。針對中國進行 的田野調查與經驗研究,可能正在進入越來越國 際化、知識交流益加頻繁、更加百家爭鳴的時代。

當代的中國研究的確深深地鑲嵌於全球化的

脈絡。中國與全球商品鏈的連結日漸緊密,在各

個不同的層面上與世界各國的關係也日益密切, 這些現象都一點一滴地推動著學術界企圖捕捉的 社會變遷。而在另一方面,中國的逐漸開放,也 使得在地與全球學術活動的互動益發頻繁 — 在 跨國學術合作的知識生產之中,或許將會有越來 越多的中國學者在西方發聲、越來越多的西方學 者深入中國田野。這一場研討會最重要的目的, 正是在這樣的趨勢之中,建立一個跨國、跨學術 領域的研究社群。於是,學術研究本身,也似乎 漸漸地全球化了。 在研討會結束之後我去了一趟紐約,然後又 從綺色佳飛往西岸。從綺色佳飛回底特律的飛機 比來時所搭乘的更小,搖搖晃晃地帶著我俯視這 個藏身在森林之中的小鎮。在一週之前,這個研 討會的與會者也跟我一樣從這個機場起飛,或是 經過公路,離開這裡前往世界各個角落,回到各 自的研究單位。他們在中國進行田野調查,在台 灣、香港、新加坡、美國、加拿大、澳洲或其他 國家完成自己的研究,然後帶著研究成果齊聚於 同一場會議,隨後又回到各自的棲止之所。 跟地面上已然被森林覆蓋不見蹤影的小鎮比 起來,這個世界似乎大得讓人難以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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