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表示對話的是幽靈(ex:卡爾斯)。因為書是用字體區別,但百度

沒辦法改字體,所以我用『』代替。另外,幽靈的對話中若出現用『』框起的
專有名詞,則改用 ””替代。

想要成為完整的人,必須經歷「人上」與「人下」的過程。
                       ——梅洛龐蒂
          (Maurice Merleau-Ponty,1908~1961)

《第五章—雜音 01:讀書的少年》
  「飄落的花瓣在書頁的一角留下小小的花斑。
連指尖也沾上印記,似乎是微風吹過時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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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一到,學院的庭院就開滿了白色的蘋果花,北方都市卡爾地卡迎來了
一年中最溫暖的時節。
  圍繞著方形院子的列柱回廊,地板上泛著灰色的光澤,上面有如板畫般灑
著白色花瓣,有些花瓣已被來往的人踩踏壓扁,但也正是這些白色蘋果花的凋
落,昭示了仲夏的來臨。
  不過現在,滿院的蘋果樹上白色花朵依然綻放,微風不時送來陣陣香氣,
也帶走不少花朵。
  一個少年靠在回廊的牆壁上,捧著一本書讀著,好像正在等人。
  回廊是學生們到教室上課的必經之路,下課時間來往的人很多。少年只是偶
爾和一些人點個頭算是招呼,對大部分的人,他選擇視而不見。他穿著寬鬆的白
色襯衫,黑色的背心和褲子,裝扮沒什麼特別,但路過學生的視線還是不自覺
地會被他吸引。
  少年站立的位置旁有一些雕塑,那是數十年前雕刻的美麗精靈。但是,經過
歲月洗禮的這些精靈,又怎麼能遮蓋這個十幾歲少年的光芒呢?就算這些雕刻
精靈可以繼續存在數百年,可是又有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有同樣美麗的人出
現呢?在那遙遠的未來……
  不過,現在是屬於這位美麗的少年的。白皙的臉龐,藍色頭髮,身材瘦削,
四肢修長,手裡捧著厚厚的書,一邊等人,一邊隨意翻閱。他翻頁很快,讓人懷
疑他到底是不是在看書。
  不過熟悉他的朋友都知道他確實把內容看進去了。這時,回廊裡傳來了腳步
聲,少年抬起頭,看到來人手插在口袋裡,微笑看著他。

  「找到了?」
  少年也露出了微笑。
  「找到了。」
  來人瞟了一眼書的厚度和少年讀到的部分。
  「真的耶,差不多都讀完了呢。」
  「以前讀過一遍,所以很快。」
  除了兩人身邊來來往往的人流,時間似乎停止了。
  「黎安!」
  這時旁邊一個學生的聲音又讓時間恢復了流動,被叫到名字的人回頭看著
自己的朋友。
  「啊,夏伊澤?今天居然沒有被留下來做課後輔導的補充習題?」
  長得高頭大馬的夏伊澤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蹺掉了。」
  黎安故作嚴肅地朝他揮揮手。
  「麻煩了麻煩了,這下要被當了。」
  「我就算留下來也無濟於事,還不如好好享受外面的陽光。」
  夏伊澤雖然說得輕鬆,不過對黎安的話題顯然很介意。外表纖細的黎安站在
身材魁梧的夏伊澤身邊,讓人不由得有點擔心。
  只有黎安自己渾然不覺,他就是很自然地把夏伊澤當作朋友對待。
  「真不行的話就問問朋友嘛。如果是邏輯學的話,有人閉著眼睛都沒問題,
是不是啊,蘭吉艾?」
  讀書的少年——蘭吉艾‧羅傑克蘭茨——把書闔上,夾在腋下,然後抬頭看
著比自己還高的夏伊澤。
  「邏輯學還是有必要搞懂。」
  蘭吉艾的一句話,立刻得到了對方的認同。
  「我知道了。我馬上就去拿補充習題。」
  一般來說,朋友間不會因為對方的一句話就有這種反應的,可是夏伊澤卻
立刻打了個招呼便往回跑。蘭吉艾看著他的背影,想叫住他。
  「但是,那個……」
  「今天沒有補充習題啦。」
  黎安替蘭吉艾說完了下面的話,兩個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最後蘭吉艾搖搖
頭。
  「我的意思是……」
  「你不覺得夏伊澤把你的每句話都當聖旨了嗎?算了,我也搞不懂你。我只
知道他把你的話都當成聖旨一樣,真奇怪。就不知道你是不是會捉弄朋友……」
  雖然黎安的口氣很輕鬆,像在開玩笑一樣,不過蘭吉艾卻笑著搖頭。
  「你知道我剛剛本來怎麼想的嗎?的確,邏輯學是很有學習的價值,不過像
現在這樣……」

  蘭吉艾伸手接住一片飄過的白色花瓣,看著它躺在自己的掌心。
  「天氣這麼好,實在不是做補充習題的時候。」
  黎安不顧形象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蘭吉艾,你居然也會說這種話?這、這……我真是愈來愈不懂
你了。不過謝謝你讓我看到你的另一面,從外表真是看不出來你會這麼想呢。」
  兩人延著回廊走遠,走向與夏伊澤相反的方向。那是宿舍的方向。
  雖然校址位於卡爾地卡郊外,私立葛羅梅學院仍然有一半以上的學生通勤,
住校生數並不多。就算同樣是住校生,宿舍的設施優劣也是天差地遠。黎安所住
的二樓視野良好,房間寬敞,還有一間小小的起居室。這也算是出身伯爵家庭的
黎安所享受的特權吧。相反地,蘭吉艾所住的四樓房間裡,就只有床和書桌了。
  儘管蘭吉艾整潔習慣良好,但由於房間實在太小,他的書只能四處堆放。至
於黎安,他的房間雖然大,但裡面一樣堆滿了書,不熟悉狀況的人進了他的房
間,如果不小心撞到了其中一本,甚至可能會讓其他的書堆一起崩塌。這麼形容
雖然有些誇張,但這就是黎安的習慣。
  和平時一樣,進了起居室之後,一個人把門關上鎖好,另一個人把窗簾放
下。坐下之後,桌上的幾張紙吸引了蘭吉艾的注意。那是已經被拆閱的一封信,
不過蘭吉艾只是拿起信封看了一眼。
  「剛剛收到的信。」
  坐在椅子上的黎安知道他的意思,勉強笑了笑。
「那是寫給『親愛的女兒黎安娜』的信,不是我的。」
  信封上有著黎安的父親,阿瑪蘭斯伯爵家族的家徽。蘭吉艾把信放下,沒有
看裡面的內容。
  「那麼那個黎安娜應該要回信呀。」
  「她走了。不知道去哪裡了。」
  當然,黎安就是「黎安娜」,阿瑪蘭斯伯爵的愛女黎安娜‧卡特萊亞‧德‧阿瑪
蘭斯。雖然她的衣著打扮、言行舉止都像男孩子一樣,但她卻是如假包換的十六
歲少女。只是,從來沒見過她穿裙子,嚴格來說,她就是女扮男裝。學院裡,大
家都知道這個伯爵千金希望別人把她當男孩子,所以也沒有人把她當女孩子看。
  「黎安」是她小時候的小名,而她之所以至今仍堅持使用這名字,其實只是
因為這名字聽起來更像男孩子。有些恪守禮儀規範的老師會堅持叫她「黎安娜」,
每次他們這麼稱呼她,她都會皺著眉,果決地以男孩子的方式回應他們。
  蘭吉艾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書本上,他翻過三、四頁之後,找到了一個地方,
然後示意對面的黎安過來看。
  「嗯……」
  乍看之下這一頁和其他頁面沒什麼不一樣,這本書描寫的是安諾瑪瑞個地
的宗教信仰,現在被翻開的那一頁,講述的是南部地區信奉為富裕之神的「羊乳

之母」。但是這頁的第五行卻很突兀地插入了一個毫無關係的「3」字。   黎安點頭,直接翻過三頁尋找下一個詞。然後把那一頁第三行下面的單詞找 出來抄在旁邊的紙上。   全權委託   下一個單詞在三十頁之後。那裡沒有什麼奇怪的單詞,在找到「全權委託」的 位置看了一下,下面三行開始,所有的文字都是「1」或「0」這兩個數字。之後的 句子亦然。   11011   1011   又翻過三頁。同樣的位置下面三行,開頭是這樣的。   在角落   再翻過三十頁,同樣的位置向下三行。那裡是一句引言,黎安很謹慎地按規 律從中選取詞語。全部完成之後組成了一個很長的句子,開頭是這樣的:「同意 第二次的提案。但是,應該建立的是專制……」   看到自己完成的句子,黎安不由得搖頭歎息。   「唉,雖然有心裡準備,但好像太普通了吧?原本我還很期待這次的結果。」   蘭吉艾讀了一遍,沒有發表任何意見。黎安望著他的表情,問道:   「對這樣的內容不滿意?我只能做到這一步。覺得沒有挑戰的價值?」   蘭吉艾反覆讀著抄在紙上的內容,然後用燭火點燃了它,又起身把餘燼放 進花盆裡,才坐回到桌邊,緩緩開口。   「已知條件沒有問題,也完全遵守了規則。但我還是擔心指揮部下放的指令 會被人破解。不過,比起這個,還有更嚴重的問題,這也是目前這種組織形態最 棘手的問題之一。」   「什麼問題?」   蘭吉艾闔上書,手指輕輕撫摸書的標題。   「發佈指令後,卻對接收方的情況一無所知。」   在新王權已然確立的今天,凡是加入共和派的秘密組織「民眾之友」的人, 無論是什麼樣的身份,一被發現,都是死刑。而國王的爪牙為了找出潛伏匿名的 共和派,也不惜製造血案。現在不要說是被懸賞重金的領導層,即使舉報普通會 員,只要屬實,就算沒有逮捕到人也可以領取賞金。   因此,為了繼續生存,「民眾之友」只能發明一些新的聯繫方法。除了身處最 .

高位者會見面商議事情,中級領導階層以下的會員只會知道對方的存在,以及 在組織內的活動經歷,至於對方的真實姓名、身份、性別,甚至年齡,都是一無 所知。至於普通會員,本著「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的原則,都由下 級的小組長各自管理數名。因此就算被舉發了,也只會損失一小部分,對整個組 織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當然,在龐大的組織內部,也會有一些戶相知曉底細的會員,不過原則上 大家都心照不宣。由於聯絡網還算完善,指揮部的指令通過四、五個階層下達, 然後再回饋回來,也不過需要幾天時間。   蘭吉艾手中的書從外表看起來和普通的書沒什麼區別,不明究理的人就算 把它全部讀完,也不會發現裡面隱藏的內容。這種在印刷上進行細微的改變,使 得整本書可以用來傳達指令的方式,足以顯示這個連絡網的精密。   「啊……等等,真的會那樣嗎?」   黎安歪著頭想了想,然後不由得笑了出來。蘭吉艾則在旁邊微微聳肩。 「如果被人看到我和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坐在這商量這些事,說不定會以為我們只 是在玩自己發明的遊戲。」   下達指令的人當然不知道蘭吉艾只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年。不過他在組織內 部的經歷卻十分優秀。他寫的文章言詞犀利、邏輯縝密,組織內部甚至傳聞他是 一個理論家。一般認為他就算再怎麼年輕,肯定也有二十五、六歲了。   但是,無論他再怎麼優秀,也無法改變他的生理年齡還不到二十歲的事實。 和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面對面坐著商量時政大事,實在讓人覺得無法信賴——尤 其現在他還和組織外部的人討論這些事。   「怎麼樣?」   黎安收起笑容,重拾嚴肅的表情。   就這樣不再追問實在有點可惜。出身貴族的黎安不久前才知道「民眾之友」這 個組織,對這組織正處於非常好奇的階段。她期待蘭吉艾能提出解決問題的辦法, 不由得皺起眉等著他回答。只是對方沒有回應她。   「蘭吉艾,你就這樣算了嗎?你不想換一種傳遞資訊的方式嗎?」   雖然不太想明說,可是蘭吉艾很清楚這個朋友追根究底的頑固性格,只能 搖搖頭告訴她。   「我會以暗語說明的方式將這個問題傳遞上去,指揮部會就此進行商議,然 後選出合適的人選,再把指令傳達下來,這大概至少需要五天的時間。也不能訂 定確切的日期,如果指令中包含明確的日期和地點,那麼那個人很可能已經被 抓了,我們的事情也多半已經暴露。」   「然後呢?」   蘭吉艾站了起來走到窗邊,然後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夏伊澤的補充習題做完了……」   黎安愣了一下,隨即領會他的意思,噗哧笑了起來 《第五章—雜音 02:粉紅色的洋裝》 .

  「舞動著,微笑著,訴說著, 點亮了整個花圃和城市。 玉米和百合在姊姊的光彩下, 黯然失色。 眼睜睜看著一切漸漸消失, 愈來愈遙遠,直到消失。」 □□□□□□□□□□□□□□□□□□□□□□□□□□□□□□□□   在夢中輾轉寤寐,醒來時才發現,他來了。   「啊……好久不見了。」   愣了半天終於說出了這麼一句話。在窗邊坐了很久的卡爾斯尼特帶著微笑看 著他,臉上的表情溫柔得似乎可以驅走世間一切煩惱——可是說出來的話卻完 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那些馬鈴薯,花了三天時間才削光皮吧。』   聽到這話的人表情立刻變得很不爽。   「我在做這些事的時後你跑到哪裡去玩了?不覺得愧疚嗎?我和麥克斯明弄 那些馬鈴薯不知道多——」   『辛苦。可是你要想想,你以前吃過成千上萬的馬鈴薯是誰削的皮呀。你也不 曾對他們心存感激,怎麼能這麼要求我。更何況,我又沒吃你削的那些馬鈴薯。』   「哼,我基本上不吃馬鈴薯。光是昨天削的那些,就比我以前吃過的總和還 要多了。」   『不光是馬鈴薯,你也不喜歡吃其他東西。根本就是個挑食的小孩。你知到翡 翠城周圍的大嬸們都叫你“骨瘦如柴的小少爺”嗎?』   卡爾斯尼特的口氣就像在教育小侄子的叔叔一樣。不過嚴格算起來,面對身 為伊卡本子孫的喬書亞,卡爾斯尼特完全有資格聽他叫一聲「叔叔」。   喬書亞起身點亮了卡爾斯尼特一直擺弄著的桌上蠟燭,接著露出了平時的 笑容。   「你把我丟下,就是跑到那些大嬸那邊去吧。」   頓了一下,喬書亞繼續說。   「但是,卡爾斯,去跟那些大嬸約會可不是什麼有意思的事吧。她們的臉看 起來都像幾百歲的老太太一樣,一點都不好看。」   卡爾斯一時語塞。喬書亞開始穿上昨天脫在床邊的衣服褲子。 周圍環境還是和他入睡之前一樣,沒什麼變化。天花板是閣樓房間特有的屋頂形 狀,床也還是那個起身過猛就會撞到天花板的位置,還有必須彎腰通過的入口, 整個房間的構造一覽無遺,根本無處躲藏。除了床以外,屋子裡唯一的家俱就是 .

那張單人桌子了,整個空間完全合理利用,沒有半點浪費。   穿好衣服後,由於空間實在太小,無事可做的喬書亞還是選擇坐在床上。這 時,才不由得想起他前一次和卡爾斯尼特對話的那天。感覺上那已經是很久以前 的事了,這些日子實在發生太多事情了。   「你知道嗎?這幾天你不在,我遇到了很多事情。」   卡爾斯尼特還在為剛才的對話生悶氣,賭氣地搖搖頭回答。   『不,不知道。』   喬書亞有些不滿地喃喃自語。   「為什麼我遇到麻煩時,就沒有幽靈來幫忙呢?」   『你應該慶倖自己不會每天睡醒時,都看到天花板上掛著一個嘴角流血的 鬼。』   聽他這麼說,喬書亞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出來。   「什麼呀。那些是你的朋友嗎?要把自己化妝得亂七八糟再掛在天花板上是 很累的。你沒有這樣的體會是不會知道的。你是怎麼知道削馬鈴薯皮的事情?你 相信嗎,我用了半天就削完了。」   卡爾斯尼特摸摸下巴,沉著應答。   『我去了一趟廚房,看到那裡的馬鈴薯堆得跟山一樣。真是辛苦了。不過那麼 多馬鈴薯只用半天……』   即使沒說完,可是光看表情就知道他的意思了;雖然言語中表示同情,但 臉上分明就寫著「你知道我對這些事情沒興趣」。   喬書亞也露出一絲促狹的表情。   「你不是只吃幽靈食物,去那個廚房做什麼?啊,對了,你不知道那個廚房 裡並沒有廚娘嗎?」   卡爾斯尼特雙手抱胸看著他。   『好了,你們家族的缺點你還真是完完全全繼承下來了。』   喬書亞知道他的意思。   「也許那個人也不曾忘記吧。」   『什麼?』   「和你鬥嘴的樂趣。唉呀,和老祖宗心靈相通的感覺還真有點奇怪呢。」   其實,他們以前並不會這麼一直鬥嘴,大部分時間都是卡爾斯尼特在逗喬 書亞。對於喬書亞現在產生改變的原因,卡爾斯尼特很清楚。   『喬書亞,你最近和你的朋友麥克斯明相處太久了,副作用都出來了。』   「副作用?」   『嗯,模仿他的語氣。』   「我哪有……」   卡爾斯尼特打斷了喬書亞尚未出口的反駁。   『現在,我有很重要的話要對你說,別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這是非常嚴重 的問題,尤其是對你而言,喬書亞。』 .

  這時,剛才話題的中心人物麥克斯明正努力推開門把頭伸出來。   「什麼,又有危險?你為什麼總是這麼危險?」   下一步就是要把身體擠進來。好不容易進房的麥克斯明順手把門關上,然後, 對著那個看不見的人說:   「困難的時期剛剛過去,好不容易風平浪靜,你來得可真是時候,帶來的消 息居然還是『危險』,看來你是沒法成為受歡迎的客人了。還有,這門怎麼這麼難 開?」 『因為你開錯方向了。』   聽到卡爾斯尼特的回答,喬書亞忍不住笑了起來;麥克斯明回頭打量他剛 剛關上的門,很不滿意地皺起眉頭。   「連個門的方向都要考慮,真是累死人啦。阿嚏!」   『好像沒睡好呢,裡伯克列君。』   喬書亞也開口了。   「臉有點腫。」   「是有點腫。半夜夢到的都是馬鈴薯,真是活不下去了。」   麥克斯明揉揉眼睛看著喬書亞。   「那個,喬君,你剛剛是不是在諷刺我?」   通常,這樣的口氣就代表肯定,喬書亞只給了他一個微笑。然後他的視線轉 向已經站到窗邊的卡爾斯尼特,後者以手勢問他,要打開窗戶嗎?   喬書亞站了起來,小心不讓自己的頭撞到;透過開啟的窗戶往外看,朦朧 中看到了一片田野。現在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那片田野很遼闊……   「嗯?」   腦海中的某個想法一下子明朗起來。這片田野不就是他們和蒙普萊內先生不 久前尋找結界石的那個地方嗎?   「怎麼會這樣?」   這時,麥克斯明也起身走到窗邊。   「怪了,怎麼一樓和二樓看到的外面風景會完全不一樣呢?」   卡爾斯尼特笑著回答麥克斯明的問題。   『可以有很多原因。其中之一是一樓的窗戶向東,而這裡的向西。』   「很有說服力的說法,那一樓窗戶外的秋景又要怎麼解釋?」   聽出麥克斯明半開玩笑的語意,卡爾斯尼特繼續說:   『這是危險的一個信號,至少我這麼認為。這裡是魔法師的家吧,而且這裡 的主人似乎還不是個普通的魔法師。他不僅用魔法包圍了整個房子,還同時營造 出不同的時空感。他把平時不可能共存的時間、空間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就像夏天, 秋天什麼的……』   「但你剛剛只說喬書亞個人有危險,不是嗎?」   『因為你的朋有是幽靈們難得的強力靈煤。』   發現麥克斯明一臉茫然,喬書亞說話了。 .

  「能解釋一下嗎?這裡的時空環境和幽靈又有什麼關係?」   卡爾斯尼特放下了雙手。   『對我這樣已死的人而言,活人的方位座標是沒有意義的。只要心念篤定, 再遠的距離也可以瞬間越過,即使中間有牆也不成阻礙。在人世間,山巒、城市、 街道、建築……為你們的行動建立方位與座標;那麼,你覺得幽靈們的座標是什 麼?』   喬書亞想了很久才回答。   「就像你跟著我一樣?」   『對,我跟著你,一個人。但不見得所有的幽靈都和我一樣……』   這時,燭臺旁邊的碗突然開始晃動起來。   鐺鐺鐺……   接著,大家都聽到黃銅製成的碗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喬書亞看向卡爾斯尼特, 麥克斯明也順著喬書亞的視線看去;他知道喬書亞可以看到卡爾斯尼特。但是, 卡爾斯尼特並沒有動那個碗。   過了一會兒,碗停了下來。   喬書亞感覺到自己在發抖,猶豫了一下,他才開口說話。   「卡爾斯?」   自與卡爾斯尼特相遇以來,喬書亞從來不曾感受到幽靈的可怕,但現在, 他的聲音卻在顫抖。卡爾斯尼特沒有回應他,只是開始解釋一些事情。   『在一般狀況下,幽靈的座標是能量,以魔力為首的一切能量,他們會圍繞 或者跟隨這些力量。你想想,死去的人是沒有感覺的。被針刺到手指的疼痛感、滑 過喉嚨的冰水、精疲力竭時的汗水,這些感覺他們統統不會再有了;但是他們卻 都還記得,所以只要有可能,他們什麼都想擁有。』   「你也是這樣嗎?」   『我?』   卡爾斯尼特笑了。喬書亞再一次看向他。他之前從沒想過卡爾斯尼特作為幽 靈有這麼多不方便,反而常常覺得他這樣來去自如很方便。   『讓我說完……所以,已經沒有實體的幽靈,常常渴望自己還能再感受到什 麼。因此對於他們唯一能感受到的能量,他們是很敏感的。像這裡這種充滿強大 魔力的地方,會有很多有幽靈聚過來,而且他們只靠本能就能到達。換句話說, 這種地方會引來很多幽靈。』   喬書亞的表情有些懷疑。   「多到什麼程度?」   『那要看這個結界可以持續多久。持續時間愈長,你就愈危險。』   這時,麥克斯明開口了。   「等一下,你不是可以觸碰物品和人嗎?上次你還拿筆在書上面寫字。」   『是的。但活著的人想觸碰我卻什麼都感覺不到;我也一樣,沒有感覺,就 像他們碰不到我的身體一樣。我可以藉著人們的反應判斷我的行動所帶來的結果。 .

對我而言,就算是簡單的寫字也很不容易。應該要多大的力氣拿筆,怎麼樣才不 把紙弄破……這些都不是憑感覺,而是依靠經驗來判斷的。也許你無法理解,這 和盲人憑記憶走過常常經過的路差不多。』   天漸漸亮了,在這種時間和幽靈對話實在很詭異。不過,喬書亞本來就不是 個普通人……想到這裡,麥克斯明突然想到他以前曾遇過的一個騙子靈媒,會 閉著眼睛,喃喃自語「啊,看見了,看見了……穿著白衣服……」;那麼,可以 像看普通人一樣看見幽靈的喬書亞又是怎麼樣呢?   「靈媒,是指會有幽靈跟著的人?還是說,是可以看見幽靈的人?」   『兩者都是。』   這時,喬書亞說道:   「我再重申一次。我不知道靈媒的情形是怎樣,但我只能看見卡爾斯,其他 的幽靈我只能聽到聲音,卻從來沒有看見過。」   『不,不是這樣的。你再好好回想第一次見到我的那一天。』 喬書亞眼前立刻浮現出當天的情景。   「那……那幅畫?」   『對。我曾叫你不要再看的那幅畫,那些你看到卻沒有理睬,並在最終回避 掉的人。』   「那個……老實說……其實我也不是完全不理他們。你不在的時候,我總能 聽到他們的聲音,太吵了,我有時會吼他們。當然,只聽到聲音。」   聽到他這麼說,卡爾斯尼特笑了起來。   『我當然知道。如果不是這樣,現在你身邊也不會有那麼多聲音跟著了。』   麥克斯明又問道:   「他有反應,幽靈就會跟著他嗎?」   『不完全是這樣。大部分的幽靈只是依靠本能;就像他們沒有身體的感覺一 樣,他們的精神世界也往往是孤立的。他們不能進行對話,甚至感受不到同類的 存在。他們的身體渴望感受到外界,同樣地,他們的精神也極度渴望記憶中與他 人的交流。所以,喬書亞……』   喬書亞與卡爾斯尼特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外面那些到處可見的靈媒根本無法和你相提並論,你的“境界”高多了,你 能聽到這麼多活著的人不應該聽到的聲音,所以,有太多幽靈希望和你接觸, 他們會圍繞在你身邊,你千萬不能讓他們發現到你的回應。』   「如果我回應了他們了?」   麥克斯明不明白喬書亞這個問題的用意,再一次不解地看著他。卡爾斯尼特 回答道:   「如果你回應了他們,他們就會一直跟著你,無論如何都不肯離開。因為要 遇到像你這樣的人實在太難得了,說不定他們會就此跟著你一輩子。」 ■ .

  雖然喬書亞和麥克斯明看不到,但他們所眺望的窗外那片田野上,確實有 著一個露宿的人。他當然不是一直都在那裡,但至少昨天晚上是。   更確切地說,不只昨天晚上,前天他也在那露宿。如果要說有什麼不一樣, 那就是昨晚他只有一個人,不過他看起來絲毫不以為意。看他的樣子,與其說是 在尋找失散的同伴,不如說是在悠閒散步。就像一個不管主人狀況,只顧吃完自 己那份早餐的客人一樣。   不過自然而來的饑餓為他的愜意帶來了一絲不適。他一邊散步一邊想,這兒 能找到什麼吃的呢?想來想去,除了昨天失散的女兒帶著的那個背包以外,完 全沒有頭緒。   「這種時候,居然擔心的是背包而不是女兒。」   知道沒人聽到,他還是不由得自言自語起來,這時,一個奇怪的東西進入 了他的視線。雖然距離很遠,沒去確定那是什麼,不過看起來卻像是張鋪開的被 子。於是他不再考慮食物,大步往那裡走去。   「如果真是被子,今晚就舒服多了。」   看來他一點都沒有尋找女兒或回家的念頭,反而像是打算在這裡長住了。就 好像有人給了他這個任務似地,他完全沒有考慮到之後的一連串麻煩。   走近一些,他才發現那既不是食物也不是被子,而是一條裙子,不由得瞪 大眼睛。當然,這條裙子是穿在某個人身上的。   「你……你好。」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居然是先看到衣服,然後才看到裡面的人,真是奇怪的 過程;不過,他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冒昧問一下……你為什麼會坐在這裡?」   「……」   那女孩子沒有回答,只是這麼坐在田野中間,面無表情,好像什麼都看不 見一樣。他沒輒了,只好不再說話,開始打量面前這個女孩子。   她看起來不到二十歲,身材纖細,衣著優雅,美麗的金髮長長垂下,臉色 有些蒼白,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這附近有貴族的別墅嗎?就算有 貴族的別館,又怎麼會讓小姐一個人坐在田野間,連個隨從都沒有呢?她不餓 嗎?   他抓抓頭髮,嘴裡嘟噥著:   「肚子餓的時候,看到的幻覺應該是食物呀?怎麼會是女孩子?而且還是看 起來不會做飯的那種。」   他這麼說著的時候,那個女孩子終於動了。她稍稍抬起來,直直看著他。這 讓他一時措手不及。   「你好。我叫塞薩爾‧蒙普萊內。很高興認識——」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女孩打斷了。   「你好。」 .

  她笑著說。   「……」   現在塞薩爾真的說不出話了。只是一個微笑,就讓這個女孩一下子生動起來, 就像是洋娃娃活了過來,雙頰也染上了淡淡的粉紅……連她身上的粉紅色洋裝 也似乎亮了起來。   塞薩爾用力眨了下眼睛,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一分鐘以前,這女孩看起 來還像是透明的一樣,怎麼現在判若兩人。 同時,他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她。當然,他知道他們不認識。不過就是有這種奇 妙的感覺。   「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來玩的。」   女孩的回答很簡單,同時站了起來。就像初次造訪的遊客一樣,好奇地眺望 四周風景。   塞薩爾很想問問這女孩的名字,又覺得直接問一個貴族少女的名字似乎不 太禮貌,所以他換了一種方式。   「如果你迷路了,需要我帶你回家嗎?你家在哪裡?」   女孩再次看向塞薩爾。   「我沒有迷路。」   這時,他聽到身後有馬蹄聲。回頭一看,五、六個男子騎著馬向這裡接近。看 他們的衣著打扮,塞薩爾猜想他們應該是來接這個女孩回家的。為了避免誤會, 他先迎了上去。   那些人停了下來,低頭看著塞薩爾,其中一個開口問他。   「你是什麼人?」   「我只是路過的農民,碰巧遇到她而已……」   他們彼此看了看,還沒聽完塞薩爾的回答就統統拔出劍來。塞薩爾嚇了一跳, 下意識地往後退。 「喂!你們這是幹什麼?」   「我們在找人。如果你不把你看到的從實招來,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我當然知道你們是來找人,不過我什麼都沒對她做……」   「你知道?你怎麼會知道?」   那些人彼此交換了一下眼色。塞薩爾雖然不明所以,但也感覺出氣氛不對。 不過他無法理解,他們要找的人明明就在眼前,為什麼他們會覺得自己知道他 們在找人是不得了的事情呢?   「包圍他。」   塞薩爾很清楚不能讓他們發現自己也是用劍之人,相反地,在這種情況下, 顯示自己的怒氣才是聰明的選擇。於是,他也付諸行動了。   「你們幹什麼?我什麼都沒有做!真的,什麼都沒有!只是因為擔心她所以 才跟她說了幾句話,沒別的了,不信的話你們自己去問她呀!」 .

  其中一個男子莫名奇妙地看著他。   「問?問誰?」   「當然是問那個女孩子……」   「女孩子?」   塞薩爾和那個問話的男子同時往後看去。塞薩爾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不見了?」   問話的男子不由得冷笑了一下。   「這傢伙是在尋我們開心嗎?從剛才到現在,除了我們,這裡還有什麼其他 人!」   「那個女孩……不對啊,明明剛才還在這裡的!你們沒看見嗎?真的沒看見 嗎?」   「當然沒看見,你這傢伙該不會要說她可能藏到樹叢裡去了?」   其中一個人還真的走到灌木叢那裡查看了一下,回來後敲了塞薩爾的後腦 勺一下。   「這傢伙肯定是神智不清了!」   而塞薩爾彷佛毫無感覺一般,回過頭呆呆看著剛剛那個女孩站著的地方, 兀自搖頭。   「怎麼會這樣……剛剛明明就在這裡,怎麼會不見了……」   她穿著那樣的裙子不可能跑這麼快,何況附近根本沒地方可以躲藏,離這 裡最近的一棵樹也有一百公尺遠。再說,這些騎馬的人怎麼可能看不到她呢?那 女孩穿著那麼顯眼的裙子,怎麼可能?   「你這傢伙別在那裡胡說八道了,快把你看到的告訴我們!兩個少年和一個 少女,還有一個男人。我們在找他們,你是不是看見了?他們往哪個方向走了, 快說!」   回過神來的塞薩爾又一次生氣地對著他們大喊:   「你們要找的不是那個女孩嗎?」   其中一個人實在受不了他了   「這傢伙,現在還在女孩女孩的!」   然後他對同伴說:   「我們幹嘛和這個腦子不正常的傢伙在這裡大眼瞪小眼,簡直浪費時間。」   「快走吧,這傢伙怎麼看都像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瘋子,殺他都嫌浪費力 氣。」   拿刀的男人不耐煩地把刀收回去,然後重新回到馬上,揚長而去。   塞薩爾聳聳肩,繼續環顧四周。他的表情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只是, 他還是努力想找出那個女孩可能藏身的地方。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見鬼了,不過現在是大白天,所以他也不覺得害怕。 這時,他突然想起什麼似地搖搖頭。 .

  「兩個少年……一個少女?還有一個男人?很熟悉的組合呢?」   塞薩爾伸長脖子,發現剛才那些騎馬的人已經不見了。   再次想到那個不可思議的女孩,塞薩爾不由得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難道她是為了幫我才出現的?」 .

《第五章—雜音 03:閣樓的不幸歷險》 .

  「你絕不能叫我的名字,我不會告訴你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名字。想猜 你就猜猜看吧!也許我就會從此都跟著你羅。」 □□□   一到別人家中就被強迫削馬鈴薯、拖地板不是什麼愉快的經驗,不過主人從 此不再發佈新任務,甚至不再露面也不是什麼好事。   「是不是昨天忙了一天,所以今天讓我們休息?」   這地方有三個房間,分別給喬書亞他們三個人住,還有一條走廊連接,所 以他們見面並不困難。但是,提供的方便也只有這麼多了。走廊兩邊的盡頭是被 封住的,只個有一扇窗戶可以看到外面,也沒有任何梯子之類通向外面的工具。 三人明明記得昨天晚上是跟著魔法師從樓梯走上來的,但才隔了一個晚上,樓 梯就不見了。   於是,這三個無所事事的人只能互相到對方的房間參觀。三個房間不但構造 相似,無處藏身這一點也非常一致。勉強能躲人的,大概只有麥克斯明房間裡的 那張椅子。   從兩頭的窗戶往外望,景色和早上起來時沒什麼不同。但更雪上加霜的是, 連卡爾斯尼特都不見了,他們真像是被關在籠子裡。   午餐時間,三個人分別吃著瑞秋帶來的硬面包。喬書亞吃著自己的那份,艱 難地咽下一口之後,他問瑞秋:   「好乾。瑞秋,有水嗎?」   「有的話早拿出來了。」   很無奈的回答,不過瑞秋看著喬書亞痛苦的表情,又補充道:   「用口水解決吧。」   「……」   這個建議還是有些效果,過了一會兒,喬書亞覺得好些了。一直在旁邊看著 他的麥克斯明把下巴擱到膝蓋上,歎了口氣。   「我這次的旅行怎麼會這麼淒慘啊……」   說著再看了一眼努力咽下麵包的喬書亞,又歎了一口氣。   「跟著這樣一個貴少爺一起旅行,怎麼樣也應該有兩、三輛馬車,四、五個僕 人跟著,住的地方也應該有山珍海味才對。」   喬書亞雖然想反駁,但是最終他只能這麼說:   「下次再這樣安排吧。」   「那真是太好了,你是在問我下次還要不要和你一起旅行嗎?」   瑞秋不死心地翻著自己的包裹,希望能再找出點吃的,可惜一無所獲。她萬 般無奈地小聲嘀咕:   「我最討厭旅行了,真懷念在工作室的日子。一進門的地方就放著許多客人 .

們送的蛋糕和小點心。糖果、草莓、巧克力慕斯、鮮奶蛋糕……」   「你不能安靜點嗎?」   麥克斯明忍不住搖頭。在角落的喬書亞倒是回過頭看著瑞秋。   「你在工作室做很久了嗎?」   「久得讓人厭煩了。」   「多少年了?」   「大概半年。」   喬書亞無奈地笑了,瑞秋繼續說:   「如果你在半年裡做了至少兩年份的工作,這半年不是長得讓人厭煩嗎?」   瑞秋停了下來,想了一下,笑著繼續說:   「唉,光是你一個人的要求就把我的生活弄得夠忙了。」   「但是,如果照你說的,米蘭科特老師給你的工作量這麼大,那不是應該付 你更多的薪水嗎?」   「怎麼可能。米蘭科特老師是那種你休息半天都要扣薪水的人……唉,你這 樣的人是不會明白這些問題的。我做的所有的衣服裡面,最麻煩的就是你的訂單 了。」   喬書亞有些不安地看看天花版。   「對不起啦。我知道我那些做工繁複的戲服需要很多人工,所以,我付的價 格也很高。我想那些差價應該都到米蘭科特老師自己的口袋了。這是我當時沒有 考慮到的。」   「對呀。不過我說這些並不是想要你道歉。現在麥斯‧卡爾迪已經消失了,我 也不用再做那些複雜的衣服了。不管怎樣,你現在的處境也很危險。說真的,我 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麥斯‧卡爾迪面前發牢騷。這真是太不尋常了,工作室 的其他人對這樣的機會可是求之不得呢。」   說到這裡,兩個人都笑了起來。帶著面具、黏著鬍子的客人和女服務生在餐 廳面對面交談時,肯定都無法想像今天的情形吧。想到餐廳裡的事,喬書亞突然 問道:   「瑞秋,你在服裝工作室的工作那麼忙,還要在珊瑚餐廳打工,那麼努力賺 錢,你都用到哪裡去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麥克斯明已經從床上坐起來看著他們兩個了。   瑞秋的回答在意料之中。   「你問我那些錢用來幹什麼?你知道嗎?那些錢沒有多少是用在我自己身上。 算了,不該跟你提這些的。我才十六歲,但是我如果不拚命賺錢的話,家裡的媽 媽和弟弟就要挨餓了,當然這種情況你這樣的貴族少爺是無法理解的。」   麥克斯明動了一下身子。   「喂,瑞秋。你媽媽是不是身體不好?」   瑞秋看了他一眼,回答:   「她身體很差,沒法工作。如果讓她出去工作,賺的錢還不夠付醫藥費。」 .

  「那你弟弟幾歲了?」   「九歲。這麼小的孩子什麼都不能做。」   「啊,就是說,你努力賺錢就是要養活兩個沒有自立能力的家人?真讓人感 動得熱淚盈眼眶呢。『少女一家之主的悲慘生活』?」   說著,麥克斯明坐到床沿,兩腿伸在外面晃呀晃。喬書亞看到瑞秋臉都漲紅 了,連忙說:   「你想說什麼呀?說錯話的是我。」 「風還不停地吹落樹葉。」   「但是,現在怎麼變成……樓梯?」   沒錯,就是他們上來時的那道樓梯。當然,這也可能是另一個幻覺,不過至 少位置是相同的。窗子被打破的那個地方,牆也依然擋在那裡,沒有消失。   麥克斯明清除調殘留在窗框上的玻璃,然後對他們說:   「這個魔法師在耍我們。他一定藏在某個地方,我們去把他找出來。」   三人紛紛爬出窗戶跳到樓梯上,找到樓梯的滿足感暫時讓他們忘記了饑餓。 興奮地下樓後,發現還有一扇門,而且這門順手就被推開了。   可是,他們再次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地方?」   眼前的房間像倉庫那麼大,四面高大的牆阻斷了所有出路;和他們之前見 到的房間大不相同,這裡就像是一個地牢,而最讓這三人吃驚的是,這個空間 幾乎堆滿了稻草。   「這裡一堆堆的是什麼?」   「魔法師也耕田嗎?」   這時,瑞秋又發現了一件奇怪的東西——一架紡車。由於上面一根線都沒有, 所以瑞秋一時沒有認出來。   瑞秋輕輕擺弄了一下,紡車轉了幾圈停了下來,她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哈……這個,難道可以把稻草紡成金線?」   「我從沒聽說過稻草可以紡成金線,不過既然是魔法師的,也很難說。」   說著,麥克斯明又看了看紡車和周圍的稻草堆,沒好氣地說:   「這傢伙不好好研究魔法,怎麼就讀些小孩子的童話。」   「看來魔法師很喜歡那些故事。」   「那我們再走下去,是不是就會碰到能點石成金的傢伙和煮著鍋湯的老巫 婆?」   聽了麥克斯明的話,喬書亞噗嗤笑了出來。   「說不定魔法師現在正坐在糖果屋裡,生好火等著我們呢。」   這時,一直坐在紡車前不說話的瑞秋突然出聲打斷了兩人的玩笑。   「快來看!」   兩人立刻跑過去,瑞秋正指著紡車上突然出現的線,幾根金線!   「啊?」 .

  「魔法師讓玩笑成真了。」   用手指小心拿起金線,喬書亞只是覺得新奇,可是麥克斯明的神色卻嚴肅 起來,再次打量周圍。如果這真是金子,對他而言就不僅僅是的無聊的玩笑了。   對此,瑞秋也有同感。   「是真的金子嗎?」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如果是金戒指之類,可以咬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但線這東西實在是太輕 太細了,很難判斷。不過就算不是真金,這也夠讓人驚訝了,而且它好像比普通 的線還要重一點。   「瑞秋,你會用紡車嗎?」   瑞秋不會,但她還是不死心地這裡看看、那裡碰碰;不過還是沒有結果。   「這種東西年代太久遠,現在都不用了,再說我從來沒紡過線。」   麥克斯明覺得很不可思議。   「你不是裁縫師嗎?看到這些東西不會有親切感嗎?」   「喂,我們工作室用的都是線紡成的布,是成品。」   「但是,至少你會在補襪子的時候用到線吧。試試看吧!」   「這個東西怎麼弄啊……」   和兩人的認真態度不同,喬書亞在一邊的草堆上坐下,揶揄他們。   「瑞秋,小心別把手弄破了。」   令人意外地,麥克斯明也表示同意。   「對,那個魔法師說不定會在紡車上塗上什麼藥,不能大意。」   之後大約半個小時裡,瑞秋專心地和這台老舊到快垮掉的紡車奮鬥(麥克 斯明在旁邊加油)。沒事可做的喬書亞枕著手臂躺在草堆上,麥克斯明眯起眼睛 瞪著他。   「你答應我下次旅行會有馬車和僕人的,難道不應該關心一下我們的努力 嗎?」   聽到這話,喬書亞撐起身子,驚訝地問麥克斯明:   「麥君,你真的相信稻草可以紡成金線嗎?不像平時的你呢!」   「吵死了。這個魔法師的行為不能用常理判斷。」   「如果這麼想的話,那麼那些糖果屋和煮鍋湯的老巫婆也應該出現吧!」   「你一定要跟我唱反調嗎?」   「喂,這些不都是你剛剛自己說的嗎?」   放棄和喬書亞鬥嘴,麥克斯明再次關心起目前的成果。雖然他和瑞秋對於昨 天那個窮人生存法則的爭論,意見還是不一致,但是對目前稻草紡成那個不知 是不是金線的東西,他們的期待是一樣的。即使紡車偶爾會因為他們的歡呼而皺 眉卡住,不過這並沒有影響他們的心情。   「卷起來試試看,這樣會重一點。」   「剛才試過了。」 .

  兩人的對話吵醒躺在草堆上昏昏欲睡的喬書亞。   「這樣下去今天要熬夜了。」   雖然喬書亞沒有半點惡意,不過另外兩個人遞過來的眼神讓他立刻改口。   「不是,不是,我是說你們快成功了,快成功了。」   「喬書亞,別玩了,那是稻草堆,小心倒下來。」   「倒下來也沒什麼關係……」   喬書亞隨手玩著身邊的稻草,還不時東張西望,也不知道是直覺還是什麼, 他總覺得事情還有別的辦法可以解決。再說,能不能用稻草紡出金線和怎麼出去 找到魔法師,根本沒什麼太大的關係。 「風還不停地吹落樹葉。」   「但是,現在怎麼變成……樓梯?」   沒錯,就是他們上來時的那道樓梯。當然,這也可能是另一個幻覺,不過至 少位置是相同的。窗子被打破的那個地方,牆也依然擋在那裡,沒有消失。   麥克斯明清除調殘留在窗框上的玻璃,然後對他們說:   「這個魔法師在耍我們。他一定藏在某個地方,我們去把他找出來。」   三人紛紛爬出窗戶跳到樓梯上,找到樓梯的滿足感暫時讓他們忘記了饑餓。 興奮地下樓後,發現還有一扇門,而且這門順手就被推開了。   可是,他們再次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地方?」   眼前的房間像倉庫那麼大,四面高大的牆阻斷了所有出路;和他們之前見 到的房間大不相同,這裡就像是一個地牢,而最讓這三人吃驚的是,這個空間 幾乎堆滿了稻草。   「這裡一堆堆的是什麼?」   「魔法師也耕田嗎?」   這時,瑞秋又發現了一件奇怪的東西——一架紡車。由於上面一根線都沒有, 所以瑞秋一時沒有認出來。   瑞秋輕輕擺弄了一下,紡車轉了幾圈停了下來,她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哈……這個,難道可以把稻草紡成金線?」   「我從沒聽說過稻草可以紡成金線,不過既然是魔法師的,也很難說。」   說著,麥克斯明又看了看紡車和周圍的稻草堆,沒好氣地說:   「這傢伙不好好研究魔法,怎麼就讀些小孩子的童話。」   「看來魔法師很喜歡那些故事。」   「那我們再走下去,是不是就會碰到能點石成金的傢伙和煮著鍋湯的老巫 婆?」   聽了麥克斯明的話,喬書亞噗嗤笑了出來。   「說不定魔法師現在正坐在糖果屋裡,生好火等著我們呢。」   這時,一直坐在紡車前不說話的瑞秋突然出聲打斷了兩人的玩笑。   「快來看!」 .

  兩人立刻跑過去,瑞秋正指著紡車上突然出現的線,幾根金線!   「啊?」   「魔法師讓玩笑成真了。」   用手指小心拿起金線,喬書亞只是覺得新奇,可是麥克斯明的神色卻嚴肅 起來,再次打量周圍。如果這真是金子,對他而言就不僅僅是的無聊的玩笑了。   對此,瑞秋也有同感。   「是真的金子嗎?」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如果是金戒指之類,可以咬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但線這東西實在是太輕 太細了,很難判斷。不過就算不是真金,這也夠讓人驚訝了,而且它好像比普通 的線還要重一點。   「瑞秋,你會用紡車嗎?」   瑞秋不會,但她還是不死心地這裡看看、那裡碰碰;不過還是沒有結果。   「這種東西年代太久遠,現在都不用了,再說我從來沒紡過線。」   麥克斯明覺得很不可思議。   「你不是裁縫師嗎?看到這些東西不會有親切感嗎?」   「喂,我們工作室用的都是線紡成的布,是成品。」   「但是,至少你會在補襪子的時候用到線吧。試試看吧!」   「這個東西怎麼弄啊……」   和兩人的認真態度不同,喬書亞在一邊的草堆上坐下,揶揄他們。   「瑞秋,小心別把手弄破了。」   令人意外地,麥克斯明也表示同意。   「對,那個魔法師說不定會在紡車上塗上什麼藥,不能大意。」   之後大約半個小時裡,瑞秋專心地和這台老舊到快垮掉的紡車奮鬥(麥克 斯明在旁邊加油)。沒事可做的喬書亞枕著手臂躺在草堆上,麥克斯明眯起眼睛 瞪著他。   「你答應我下次旅行會有馬車和僕人的,難道不應該關心一下我們的努力 嗎?」   聽到這話,喬書亞撐起身子,驚訝地問麥克斯明:   「麥君,你真的相信稻草可以紡成金線嗎?不像平時的你呢!」   「吵死了。這個魔法師的行為不能用常理判斷。」   「如果這麼想的話,那麼那些糖果屋和煮鍋湯的老巫婆也應該出現吧!」   「你一定要跟我唱反調嗎?」   「喂,這些不都是你剛剛自己說的嗎?」   放棄和喬書亞鬥嘴,麥克斯明再次關心起目前的成果。雖然他和瑞秋對於昨 天那個窮人生存法則的爭論,意見還是不一致,但是對目前稻草紡成那個不知 是不是金線的東西,他們的期待是一樣的。即使紡車偶爾會因為他們的歡呼而皺 眉卡住,不過這並沒有影響他們的心情。 .

  「卷起來試試看,這樣會重一點。」   「剛才試過了。」   兩人的對話吵醒躺在草堆上昏昏欲睡的喬書亞。   「這樣下去今天要熬夜了。」   雖然喬書亞沒有半點惡意,不過另外兩個人遞過來的眼神讓他立刻改口。   「不是,不是,我是說你們快成功了,快成功了。」   「喬書亞,別玩了,那是稻草堆,小心倒下來。」   「倒下來也沒什麼關係……」   喬書亞隨手玩著身邊的稻草,還不時東張西望,也不知道是直覺還是什麼, 他總覺得事情還有別的辦法可以解決。再說,能不能用稻草紡出金線和怎麼出去 找到魔法師,根本沒什麼太大的關係。 過了一會兒,喬書亞整個人都快被埋到草堆裡去了。他還不停地把草往外扔,麥 克斯明看得直搖頭。   「喂,你鑽到草堆裡做什麼呢?找東西啊?」   喬書亞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努力往裡面鑽,最後好像終於找到他要的東西 了。一小堆草旁邊露出了兩隻腳,穿著一雙藍色的尖頭皮鞋。   「這就對了。」   喬書亞用力拉扯這兩隻腳,對方看來很生氣,從草堆上坐了起來。正好回頭 的瑞秋嚇得驚叫。因為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魔法師。   瞪大眼睛的麥克斯明問他,「你在這裡做什麼?」   魔法師打著哈欠坐起來,然後很不滿地瞪著眼前三個人。   「現在幾點了?不對,今天是第幾天了?阿嚏!慢吞吞的,讓本魔法師等那 麼久……」   他們沒明白魔法師的意思,但是唯一保持鎮靜的喬書亞大聲喊道:   「我餓了!」   他這一喊,另外兩個人也想起了他們的基本問題。   「什麼吃的都不給,困了我們一天半,實在太過分了!魔法師!」   「要我們削馬鈴薯,還說什麼等了我們半天,你到底要我們做什麼?」   「你們真是沒有幽默感。」   然後魔法師就開始嘀嘀咕咕嘮叨個沒完。   「我只想高高興興地和你們玩個遊戲,誰知道你們混了一天半都沒出現,害 我睡到現在,還被這裡的灰塵弄得猛打噴嚏,真讓我傷心。所以,現在我要出個 難題給你們,如果你們解不開,就只能繼續被困在這裡了。」   「什麼意思!童話故事裡不是說只要用稻草紡出金線就可以解開詛咒嗎!」   瑞秋的話逗樂了魔法師。   「稻草怎麼可能紡出金線?」   「什、什麼?」   看著兩人失望的神色,魔法師揉揉鼻子打算往下說,其實這時,喬書亞已 .

經大概猜到他會說什麼了。   「好了,把我的題目告訴你們吧。其實你們是不太可能猜出來的,不過我呢, 還是照例要說的……你們要解決的問題,就是猜出我的名字!雖然你們肯定猜 不出來,但是,如果你們猜得到的話,我可以滿足你們一人一個願望……」   話還沒說完,瑞秋臉上出現了剛才魔法師臉上的表情,甚至還吐了吐舌頭。   「叔叔,你的名字是不是叫艾爾普裡科‧朱斯彼昂?」 《第五章—雜音 04:生魂娃娃的起源》      「關於生魂的傳說,最有名的就是,見到自己的生魂之後就會死去;因為他 奪走了他的一切。否則本人怎麼會被所有人遺忘呢?」 □□□□□□□□□□□□□□□□□□□□□□□□□□□□□□□□   這個附有落地窗並且陽光充足的房間,顯然是喝茶的好地方,而且面積居 然大到可以容納十幾個人。只是魔法師明明沒什麼訪客,真不懂他弄一個大到可 以開宴會的房間要做什麼?   不過,對於之前被當作不法入侵者而困在地牢的人來說,來到這裡無疑表 示自己已經被當作客人招待了。餓了那麼久,終於能吃到東西的三個人終於露出 滿足的表情;不過坐在他們對面的魔法師顯然心情沒那麼愉快。在喬書亞看來, 他是因為最後結果與他設想不同,所以才非常鬱悶,除此之外實在沒有其他解 釋了。可是剛才如果沒有猜對他的名字,他們一定會被再困上三天。   魔法師朱斯彼昂看著瑞秋再次確認。   「你真的是塞薩爾的女兒?之前那個話都說不清楚的小不點?」   瑞秋是這麼回答他的。   「你早就該問了。」   魔法師別開眼不看瑞秋的臉。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名字,這是很嚴重的犯規。不過看在塞薩爾的面子上, 算了。那麼,這兩個又是誰?」   「你可以不用顧慮塞薩爾面子的人。」與此同時,麥克斯明打著哈欠伸了個懶 .

腰。「吃飽了就想睡覺了。」   相比之下,喬書亞就有禮貌多了。   「你的個子稍嫌高了一點。如果想讓剛剛那個遊戲更完美,建議你先把自己 變矮。」   朱斯彼昂自己有一個女兒,可是她從來不會沒大沒小、耍賴皮,所以他沒什 麼和這樣的孩子相處的經驗,也不知道什麼樣的辦法才對他們有效,只能看著 他們說:   「如果你們成為我的朋友,就沒必要害怕。」   瑞秋也跟著麥克斯明打了個哈欠。   「對叔叔這樣奇怪的人,我不會害怕,但也不想交朋友。」   魔法師當下更確定瑞秋的性格和自己的女兒南轅北轍,並且由此判斷,朋 友塞薩爾一定很辛苦。想到這裡,他突然有些生氣。   「塞薩爾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叔叔你自己在這裡耗了那麼久,他當然是在附近流浪啦。說不定因為肚子 餓而跑到山下的村子裡去找吃的了。當初不是因為叔叔你的魔法出了問題,他才 進不來嗎?如果你那個不知道是魔法還是什麼的東西真的有用,我們也就不會 被你當傭人使喚了……」   瑞秋顯然還對之前的是耿耿於懷。當然,魔法師也很清楚自己在她心目中的 角色——壞心腸的工頭。   「我叫艾爾普裡科‧朱斯彼昂。今年就叫我朱斯彼昂先生吧。」   真是答非所問。然後,他以一種你們是不是忘記什麼了的眼神看著兩個少年。   「……麥克斯明‧裡伯克列。」   「喬書亞‧馮‧阿爾寧。」   「很好。那麼,你們三個,來這裡做什麼?」   三人同時歎氣。喬書亞說:   「這個問題早該問了。」   「我這不是問了嘛。為什麼到這裡來?沒事?那可以走了。」   看他絲毫不給他們回答的時間就準備趕人,瑞秋急忙說:   「你剛剛不是說要滿足我們的願望嗎?我們就是相信叔叔你的能力才來的。 我們被可怕的壞人追殺,希望叔叔幫我們把他解決。我們現在很危險。」   朱斯彼昂沒有半點四十多歲的叔叔的樣子,反而像是瑞秋同齡朋友一樣, 雙手托著下巴看著她。   「解決壞人不是塞薩爾的專長嗎?」   「這次不行,因為這傢伙實在太難纏了……」   「我是魔法師,不負責解決這種問題。再說,這裡很安全,沒什麼好擔心的, 明白了嗎?下一個。」   知道他們每個人都有事,這次,朱斯彼昂把目光轉向麥克斯明。麥克斯明正 .

考慮該怎麼說。   「你是魔法師吧?」   「一看就知道了吧?」   「優秀的魔法師?」   「一看就知道了吧!」   「那麼瞬間移動不成問題吧?」   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朱斯彼昂搖頭。   「你要去哪裡?」   「嗯,卡爾地卡。」   「卡爾地卡?」   朱斯彼昂想了想,問了個讓人跌破眼鏡的問題。   「卡爾地卡是哪裡?」   「安諾瑪瑞的首都!」   這時,旁邊的喬書亞插嘴了。   「安諾瑪瑞是佔據大陸西部大部分領土的國家……」   「你在幫我上地理課嗎?」   朱斯彼昂以很受傷的眼神瞅著喬書亞,打斷了他的話,然後轉向麥克斯明:   「那裡太遠了,不行。」   「只是穿越大陸而已!你可是魔法師,不對,優秀的魔法師!」   「說的簡單。不然你自己試試?」   麥克斯明完全爆發了。   「我又不是魔法師!那麼,你要多近的地方才辦得到?那就把我們送到盡可 能最遠的地方吧!」   雖然朱斯彼昂一臉不耐煩,但還是不得不解釋一下。   「瞬間移動,每次的距離都不能太遠。差不多穿過一個城市就很累人了。如果 反覆使用幾次,雖然可以到達卡爾地卡,但那不就得要你自己也是個魔法師嗎? 我只能和你同行一次而已,怎麼把你送到卡爾地卡?嗯?現在明白了?」   最後,朱斯彼昂的視線轉向喬書亞。喬書亞知道如果連他也被拒絕,那就沒 有機會了,所以有些緊張。   「我是來請教一個問題的。」   「問題?問吧。只要和魔法有關我就回答。」   「當然和魔法有關。而且是我生平從來沒有聽說過的新奇魔法。我想,如果不 是像朱斯彼昂先生您這麼『優秀的魔法師』,應該不可能知道破解的方法。」   果然,朱斯彼昂露出興致盎然的表情。   「是什麼?你眼中的新奇魔法,對我而言可能只是小把戲。」   「如果你也覺得那個魔法是新奇的,就要告訴我怎麼破解,可以嗎?」   麥克斯明看著喬書亞,臉上寫著「真有你的」。朱斯彼昂搖著頭,不安地看看 .

天花板,又看看地板,然後回答: 「嗯……這個嘛,如果需要的材料太複雜的話可不行……你顯然是有備而來,看 來不太可能……如果不困難的話……哎呀,到底是什麼魔法?我好奇死了,快 說呀,什麼樣的魔法?」   喬書亞現在已經胸有成竹了。等到朱斯彼昂按捺住好奇心之後,他才開口。   「創造一個和活著的人一模一樣的另一個人。」   「什麼?」   朱斯彼昂的下巴掉了下來。   「創造了誰?你確定嗎?你親眼看到了?」   「我親眼看到了。」   說這話的是麥克斯明。   「你看到了?兩個人都活生生站在你面前?不是雙胞胎?」   麥克斯明擺了一下手,等著喬書亞繼續。   「我可以證明他沒有弄錯。」   朱斯彼昂看著喬書亞。   「你是說……」   「沒錯。被複製的就是我這個朋友,另一個在卡爾地卡,所以我們才要去那 裡。」   「說清楚一點。」   從朱斯彼昂的表情看來,現在他已經不僅僅是感興趣了。他坐到他們面前, 看著喬書亞和麥克斯明,眼神非常認真。   「不僅僅是外表,其他部分也一樣?」   「因為我對他實在太瞭解了,所以才沒有被騙倒。還有,那個人居然知道只 有我和喬書亞才知道的事情。所以一開始我根本沒有起疑。」   「我很想相信你,但如果真是那樣,問題就嚴重了。其他人怎麼樣?」   「其他人怎樣我就沒辦法確定了。那他是他離家很久之後的一個歡迎宴會。撇 開那天參加的那麼多客人不談,連他的親生父母都沒能察覺眼前的是另一個人。 當然,那個時候,真正的喬書亞還沒離開海肯呢。你也知道,一個人不可能同時 出現在兩個地方;更何況喬書亞根本不懂魔法。」   朱斯彼昂突然站了起來,開始在桌子旁邊快速地轉來轉去,而且嘴裡還念 念有詞:   「和本人一模一樣,像到可以騙過所有人,一個人不可能一分為二的。一真 一假,居然連記憶都能共有,這……」   朱斯彼昂再度轉回到麥克斯明面前。他現在臉上的表情和之前完全不同。當 然,他本來就是個變化無常的人,可是這一次,他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他得出結論了。   「人形娃娃。」   麥克斯明皺起眉頭。 .

  「人形娃娃?那是什麼?」   「卡納波里的魔法人形娃娃你不知道?外表和人類沒什麼兩樣,還可以像人 一樣活動,但並不是人類。沒聽說過?」   喬書亞回答他了:   「我聽說過,但人形娃娃沒法弄得和某個特定的人一樣吧?只是像人類而 已。」   「對,我知道你說的那種。只是外表像人類,但是內在方面只能完成最簡單 的活動而已。但是,我說的不是這個。除此之外,還有一種『生魂娃娃』。這種娃娃 不僅和人形娃娃一樣外表像人,更擁有和人類一樣的能力,可以正常生活,不 管多複雜的命令,他們也都可以理解。但是,對於這種娃娃,幾乎沒有任何記錄。 為什麼沒有?因為即使是在古代王國卡納波里,這項技術也已經失傳了。」   麥克斯明和喬書亞吃驚得說不出話來,朱斯彼昂倒是非常生氣。   「到底是什麼人?什麼人弄出了這種東西?居然弄出了連偉大的朱斯彼昂都 沒有成功的東西。不可饒恕!」   他的想法轉得還真快,不過他這麼想對喬書亞倒是一件好事。於是麥克斯明 趕緊說:   「就是啊,所以,麻煩您讓那個什麼娃娃消失吧。」   「當然不能讓他存在!」   朱斯彼昂重新回到座位上,看著喬書亞。喬書亞的神色不像麥克斯明那樣激 動,反而十分平靜。於是,朱斯彼昂問著喬書亞。   「你……知道那個生魂娃娃的存在意味著什麼嗎?」   喬書亞猶豫了一下,緩緩地搖了搖頭。   「你不會覺得高興的。其實你也沒必要完全弄清楚。這樣複製人類有兩種情況。 複製活人和複製死人。有一些記錄表明,複製死人在某些特定情況下是被允許的; 但是複製活人卻是絕對禁止的。卡納波里是魔法王國,所以對魔法的使用有極為 嚴格的限制,違反規則就要接受懲罰,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瑞秋問:   「是死刑嗎?」   「不是,更可怕。對那些人形師,也就是造出那些生魂娃娃的人,會有最殘 酷的刑罰。」   朱斯彼昂的口氣,像是在說一件讓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就是讓那個娃娃親手殺死複製他的主人。」   從瑞秋的表情看來,她無法理解為什麼這種方法比死刑更恐怖。但是朱斯彼 昂已把視線轉回到喬書亞身上。   「所以,現在像你這樣,被複製的生魂娃娃和本人共存的情況,即使是在卡 納波里,也是絕無僅有。製造出這一切的那個該死混蛋,一定沒看過以前的記錄, 不然就是以為懲罰他的人已經不存在,所以沒什麼關係了。如果那個人也是魔法 師,他不可能不知道複製活人的後果,所以就更加不能饒恕。」 .

  朱斯彼昂非常憤怒。喬書亞終於開口了。   「聽你說了那麼多,但在我看來這不過是把一個人變成兩個人而已,我想知 道更嚴重的後果。」   他的語氣平靜得彷佛事不關己。朱斯彼昂用力地點點頭。   「我會告訴你的。你想,世界上突然冒出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存在,而且 還不是雙胞胎;而在世界上,每個人卻都應該是獨一無二的。所以如果對活人進 行複製,那麼就會造成秩序上極大的混亂。」   這樣核心的問題,對三個魔法門外漢而言,當然沒那麼容易理解。   「秩序?什麼秩序?」   「什麼秩序?當然是世界上一切活動的秩序。你的生、老、病、死,世間一切的 繁衍生息。這些也許太過龐大而不易被察覺,可是就是這個原則,劃定了魔法能 否進行的界線。有些事情,是你無論向誰都不能學習,也不能去做的,是被絕對 禁止的。複製活人就是這類,因為它破壞了這個秩序,逾越了界線。所以……舉 個例子來說,如果我在你喬書亞身上下詛咒,可是如果還有一個複製的你,那 麼那個詛咒很可能會作用到他身上而不是你身上。」   麥克斯明忍不住嘟噥:   「好像真的很嚴重。」 朱斯彼昂搖頭。   「問題還不僅僅是這樣。人一生下來就在這世界上有自己的位置。你的家,你 用的東西,你走的路,你的記憶,你的意志,愛你的人們,這些都是屬於你的。 如果突然冒出一個複製品把這些都奪走了呢?你的位置,那個生魂娃娃占去了, 你的東西,他熟悉地使用著,他做著你經常會做的事情,到你認識的人身邊, 微笑著回憶你的過去,從愛你的人們那裡接受關愛。那麼,你應該到哪裡去?你 身邊的人事物,接收的都是那個生魂娃娃,甚至連魔法,認定的物件也是他, 結果會怎麼樣?結果就是你的生存空間完全消失。也許你不會立刻發現問題嚴重, 但這只會讓事情更糟。要知道,人類最根本的屬性就是『唯一性』,也正是由於這 個原因,卡納波里才會禁止這件事。」   「……」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喬書亞身上了,但他只是垂下眼睛,看不出其他表 情。瑞秋突然問道:   「那麼,那個生魂娃娃是怎麼弄出來的?」   由於這是卡納波里失傳已久的一項技術,朱斯彼昂也不是很清楚,因為他 的回答有些閃爍其詞。   「其實,我對這個問題也有一些興趣;不,應該是很感興趣才對。甚至還曾 經針對這個問題寫了幾本書。當然,我想創造的是第一種人形娃娃,不是那種生 魂娃娃。但是問題在於不僅技術方面的紀錄很少,就是其中幾項重要原料,現在 也已經找不到了。一般來說,這方面的記錄和資料,不會有其他地方比魔法學院 更豐富了,不是嗎?但即使在那裡也找不到粗略的方法介紹。相反地,收藏生魂 .

娃娃資料的地方反而更多。所以我覺得如果花時間進行研究,是可能會有結果, 但是這其中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喬書亞之所以這麼問是純粹出於好奇,但是朱斯彼昂的回答就顯得有些無 奈了。   「如果我要複製死人,就必須在人剛死的時候進行;複製死亡很久的人,即 使在卡納波里也沒有成功過。當然,也可能是我的情報不全。自己能力不足又能 怪誰呢?總之,我總不能為了創造人形娃娃而殺人吧?同樣地,我也不好對那 些傷心欲絕的家人說『把屍體借我用用』。不然的話,難道我得找一個快死的人來, 然後加速他的死亡?」   這樣的回答著實讓人意外。當然,喬書亞他們並不認為這個魔法師是壞人, 雖然他總是不按牌理出牌,不過,他應該也不是那種為了彌補自己能力不足, 而不擇手段去害人的人。   「接下來就是複製活人的問題了。這是一個很難抗拒的誘惑,不過,比起複 製死人,活人的複製更加容易。聽起來很奇怪吧?為什麼說容易呢……如果是複 製死人,魔法師必須對這個娃娃的行為負責。也就是說,一旦這個人形複製成功, 魔法師就沒法控制它了,它甚至有可能在魔法師睡覺的時候突然跑出去殺人— —其實最有可能被殺的人,就是創造出它的魔法師。因為人形娃娃往往有很強的 意識,人為自己不是一個娃娃,而是真正的人。這一點也完全和被複製的人一 樣。」   「複製……對於人形娃娃也是一件很殘忍的事啊。」   喬書亞說這話時,眼中流露出對人形娃娃的同情,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是個 受害者;朱斯彼昂實在有些受不了他。   「那個……我覺得你還是先想想自己的問題,而不是那些娃娃的心情。剛才 說到複製活人的方法吧?對,理論上來說,這世界上沒有兩樣完全相同的事物, 包括人,這就是我剛剛提到的秩序,對吧?這個原則對魔法也同樣有效。複製活 人的魔法無論多麼厲害,也逃不過這個原則,所以幾乎就註定是不可能成功的, 因為自然界的原則不是人力可以改變的。可是,以前那些不死心的魔法師想出了 一種投機取巧的辦法。根據記錄,他們製造出一種所謂的『本體』,再藉此複製出 人形,讓那個人形成為『本體』的附屬品。這樣人形就可以和活人同時存在了。這 只是一種障眼法。」   從朱斯彼昂的語氣中可以聽出他的輕蔑。   「如此一來那些魔法師就輕鬆了。人形成了本體的責任,他們只要保管好本 體,就可以讓人形娃娃乖該聽話,那些娃娃甚至根本不知道它們其實是人形, 就像普通人那樣生活。它們只受一個人支配,無論那個人離它們多遠。」   朱斯彼昂停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我不知道卡納波里的人是怎麼想的,但我最擔心的就是……如果人形娃娃 犯了罪,會不會記錄在你的靈魂上面。因為雖然肉體上你們是兩個人,可是靈魂 .

只有一個。而活著的時候是不可能洗清自己身上罪孽的。」   短暫的沉默之後,麥克斯明似乎想起了什麼。   「那個人形接受自己主人的支配,是『本體』的附屬品,這麼相似的存在?那 個……」   他腦中浮現出一個詞,緩緩開口:   「不就是……生魂(Doppelganger)?」   「沒錯。」   朱斯彼昂點頭,神情有些煩躁。   「生魂就是這個意思。從卡納波里成功複製活人的傢伙這麼稱呼他們以後, 這個詞也漸漸被賦予其他意義。但是,提到這個詞,總讓人有一種,『這個娃娃 就是你,兩者如果見面,你一定會死』的印象。人形和本人,實在很難分辨。雖然 原本那位存在世界上的時間較長,可是這根本沒有意義,因為人形完完全全就 是由原本那人複製而來。身體髮膚,家族血脈,記憶經歷,沒有任何不同。」   說到這裡,朱斯彼昂看向喬書亞。   「我絕不會做這麼惡劣的事情。」   喬書亞難得微笑了一下。   「我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   「它和我並不是一模一樣。雖然只是很細微的一部分,但它確實沒有某段記 憶。這也屬於你剛才說的情況嗎?」   「你說什麼?」   朱斯彼昂很詫異。 「細微的記憶?奇怪的說法,任何活著的人都會忘記一些事情吧?會忘記自己在 某個時刻說過的話,也可能想不起來以前的一些事情,不是嗎?」   「不,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沒有等到朱斯彼昂反問,麥克斯明就接著說了下去。   「他真的就是那樣。德莫尼克不會忘記任何事情。」   「德莫尼克?」   朱斯彼昂以懷疑的眼深端詳喬書亞半天,才冒出一句話。   「你從哪兒來的?」   然後又回頭看麥克斯明。   「德莫尼克是什麼意思?」   麥克斯明轉向瑞秋,雙手一攤,好像在說「你比較擅長總結,你來說」。於是 由瑞秋開口回答:   「瘋狂的天才。差不多吧。」   朱斯彼昂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盯著喬書亞,再慢慢把頭歪向一邊。過了一會兒, 他又把眼神轉回喬書亞身上,對他眨了幾下眼睛。   「你是海螺島阿爾甯公爵家的人吧?」 .

  「你知道?」   朱斯彼昂的嘴唇慢慢勾起,揚起一個微笑。這不是硬擠出來的,他是真的很 高興。   「算是知道吧。」   「現在是卡爾地卡的阿爾寧。」   瑞秋有些懷疑該不該項信魔法師的話。不過朱斯彼昂突然呵呵笑了起來,又 開始喋喋不休了。   「是啊是啊。就是那個『德莫尼克』嘛。這下明白了。哎呀,德莫尼克,那就有 可能了嘛,那麼你和它就有區別了呀。不過,現在還不能那麼確定。不然,如果 現在把你的頭髮統統剃光,你們不就不一樣了嗎?但這算你被複製以後發生的 事,不算!不知道是不是那個魔法師犯了什麼錯誤,也可能是那個『秩序』起的 作用,真是有趣的問題呢。不過,記憶為什麼會遺失呢?」   麥克斯明插了進來。   「原因我也不知道,因為我不是那個造出人形的人。但是,如果不是他的那 段記憶遺失,我就根本沒法區別這兩個人。」   「到底是什麼記憶?」   「信。」   麥克斯明看了一眼喬書亞,才繼續說道:   「喬書亞寄給我的信。我們倆是朋友,但後來喬書亞離開安諾瑪瑞去了海肯, 所以我們有很長時間沒有見面,只是寫信聯絡。有一天,我收到他的信,邀請我 去海肯看他的公演,還送給我兩張票。我收到那封信的時候是三月底,公演的日 子是五月二十日。但是,收到那封信之後沒多久,就傳來消息,說他厭倦了海肯 的生活回到卡爾地卡了,還請我去參加他的歡迎宴會。一開始我以為是他臨時改 變主意,根本沒想過什麼真假的問題。」   「後來呢?」   「然後見面時那個假的說他不記得入場券的事了,但兩張票和那封信明明就 在我身上。所以,我為了弄清事實真相而來了這裡。」   朱斯彼昂有些哭笑不得。   「什麼呀……那只能說這是喬書亞被複製以後的事,所以那個假的會不知道, 不是嗎?」   「有這個可能。但就是因為這件事,我才判斷那個是假的。」   朱斯彼昂搖搖頭,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樣就能判斷了嗎?如果事情正好相反,寄信的這個是假的呢?假的被創 造出來以後,也有可能寫那封信的。」   「不可能這樣的。」   「怎麼說?」   麥克斯明說話的樣子,像是在預演回到翡翠城之後的說辭一般。   「證據很多,我現在只說一個。你也知道,喬書亞是阿爾甯家族的繼承人。權 .

勢、金錢集於一身,眼紅的人多不勝數。那麼,如果有人複製了一個喬書亞,那 麼他接下來會做什麼?當然是用假的代替真的,然後再利用它去達到自己的某 些目的,不是嗎?他總不會弄了一個生魂出來,然後對它說『你給我到外面探 險』?當然,他的目的也不會是要教育那個假的。」   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朱斯彼昂突然想到了自己。   「你怎麼知道?說不定那位也是個有冒險精神的魔法師呢?」   「誰會和你一樣——」   不過麥克斯明一看到對方的臉色便立刻轉換了話題。   「呵呵,接下來我就說明為什麼這種可能性不存在。」   「為什麼?」   「因為我大概知道是誰弄出了那個假的。」   麥克斯明回過頭,正好與喬書亞的視線相遇。他們之前從沒討論過這個問題, 但喬書亞似乎知道他是指誰。   「但還沒有證據。」   麥克斯明搖頭。   「不過我有這種感覺。你知道嗎?那個像你的人形娃娃毫無理由地和那個人 特別親近。再說,如果你不在家,獲利最大的就是他了。」   喬書亞打斷了他的話。   「沒有證據以前不要輕易下結論。」   「好吧。」   麥克斯明不知道喬書亞為什麼對這個話題那麼敏感,但顯然,現在也不是 討論這個問題的時機。於是他再次望向朱斯彼昂。   「喬書亞家的別墅管家說他失蹤了,如果回到卡爾地卡的那個是真貨,那位 管家怎麼會不知道他回去了?」   「也許她和那些造假的人是一夥的。」   「那麼她乾脆別說喬書亞失蹤就好了。如果不是她,我也許根本不會確定有 兩個喬書亞這個事實。如果我在這裡沒能找到喬書亞,我肯定只會覺得是自己多 心了,然後就回安諾瑪瑞了。你想想,如果這裡的喬書亞是假的,那就意味著他 們還沒有達到以假代真的目的,這種時候最重要的不就是趕緊把假的藏起來, 不是嗎?不過,那位管家的確是被收買了。」   對喬書亞而言,這又是一見他不知道的事。看到喬書亞的表情,麥克斯明對 他說:   「你父親的老朋友皮埃爾‧京都能背叛了,普瓦茨太太會這樣也沒什麼好奇 怪的吧?」 喬書亞沒有回答,只是用手揉著太陽穴。朱斯彼昂催促道:   「繼續。這和入場券又有什麼關係?」   「我為了確定事情真相,有天半夜偷偷去了別墅一次,終於找到了證據,證 明那封信是真的喬書亞寫的。我翻遍了整個房間,在抽屜裡找到一張吸墨紙。雖 .

然從上面看不出信的全部內容,但是和我身上的信對比,發現墨水的痕跡完全 吻合。那張吸墨紙的存在說明喬書亞在寫完信,寄給我兩張入場券之後沒多久就 離開了別墅。對嗎?」   見麥克斯明看向自己,喬書亞點頭。   「那是在我收到父親要我馬上回安諾瑪瑞的信之後,所以,那是我寫的最後 一封信。當時我知道自己遲早都得回去;不管我有多麼不情願。但是,『阿庫阿裡 安』的公演我已經籌畫很久,不想放棄,而且我認為晚幾天回去沒什麼關係,所 以我要唯一知道我身分的劇場主人把我藏起來,一直到公演結束為止。」   一直沉默著的瑞秋這時開口了。   「所以那天在後臺,你才會說那是麥斯‧卡爾迪的最後演出。」   麥克斯明眯起了眼睛。   「結果你因此僥倖逃過一劫。如果你當時沒有離開,那個收買普瓦茨太太和 皮埃爾‧京的人就會把你殺了,消滅證據;而在我找來的時候,他們就會說『少 爺不是早就回卡爾地卡了嗎?』。但那時普瓦茨太太還不敢這麼說,否則她不會 在我面前言辭閃爍,直冒冷汗;大概是因為她還沒收到那個假的已經安全抵達 卡爾地卡的消息。那個人當時肯定正忙著在從海肯回卡爾地卡的路上給那個冒牌 貨洗腦,讓他相信自己是真的喬書亞。這麼看來,那個人並不知道你和麥斯‧卡 爾迪是同一個人,所以,你雖然明明就在這裡,但在我找來之前,他們也沒能 找到你。如果你沒有假面演員那個身分,你早就沒命了。」   這樣看來,另一種不為人知的生活反而救了喬書亞一命。朱斯彼昂很同意麥 克斯明的看法。   「當然。以假代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而最好的方法,不就是殺死另一個 嗎?」   這個事實讓所有人都不由得毛骨悚然,麥克斯明覺得他現在提出的要求應 該不會被拒絕。   「所以,請告訴我們怎麼讓那個娃娃消失吧。是不是和殺人一樣?」   「不,比這更簡單。」   朱斯彼昂解釋之前,喬書亞倒先開口了。   「是那個本體。」   「對,本體。本體就像是人形娃娃體外的心臟一樣。本體的狀態直接決定著它 的狀態。如果本體被破壞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但是麥克斯明卻眉頭深鎖,顯然有不同的意見。   「一點都不簡單。如果只是要找那個娃娃,那麼回去翡翠城就可以找到,但 是本體肯定被藏得好好的,要到哪裡去找?」   「還是有辦法確定本體的位置。」   朱斯彼昂抬頭看向天花板,似乎在確認自己的記憶能否無誤。另外三個人則 等著他的結論。   「你家有墓室嗎?」 .

  喬書亞點頭。   「有的。」   「如果你是德莫尼克的話……那裡還有其他德莫尼克的棺木嗎?」   喬書亞微笑點了下頭。   「您也說了,我們家有公爵的頭銜……所以遺體和棺木都保存得非常好。」   朱斯彼昂點點頭。   「先說說那個本體。我雖然不知道製作它的全部材料,但有一樣是必須的, 就是血親的屍體。不一定要剛剛死去的屍體,只留下白骨的也可以。但是有一個 條件,屍體生前必須要有和被複製的人有相同的特質。比如說,如果被複製的人 有遺傳病,那麼他也必須有。你是德莫尼克,所以必須到墓室找一個死去的德莫 尼克才行。」   麥克斯明反問:   「是嗎?但如何能確定本體就藏在墓室裡?」   朱斯彼昂笑了起來。   「當然可以。本體必需要放在那個血親的棺木裡才行。愈是年代久遠的屍體, 愈是需要與本體保持呼應。如果本體不在棺木中,肯定也是在墓室裡面。你剛才 說你們家是貴族,怎麼會連墓室被人侵入了都不知道?」   這話倒是很有道理,於是麥克斯明轉頭看著喬書亞。   「你們家的墓室在翡翠城嗎?」   「是在翡翠城,但是……」   喬書亞想了想,才繼續說:   「據我所知,翡翠城的墓室裡沒有任何一個德莫尼克的遺體。」   這話讓所人都大吃一驚。   「你剛才不是說所有的遺體都保存得很好嗎?」   「因為我們以前是『海螺島的阿爾寧』,直到我爺爺那一代才從海螺島搬到卡 爾地卡。自那以後還沒有任何一個德莫尼克死去,所以,之前所有的死者,包括 德莫尼克的遺體應該都在海螺島的墓室裡面。」   麥克斯明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海螺島在哪裡?你知道怎麼去嗎?」   喬書亞搖頭。   「我只知道在安諾瑪瑞南面海上的某個地方。從來沒去過。」   「真是個好消息。」   話雖這麼說,麥克斯明還是一臉期待地看著朱斯彼昂,希望他能幫忙。可是 後者的神色卻很詭異。   他的視線和喬書亞相遇的時候,突然說:   「我也有個問題要問你。」   「什麼?」   「你是阿爾寧家族的人,還是個德莫尼克……」 .

  「是的,有什麼不對嗎?」   喬書亞突然感到有些不安,直直地盯著對方的臉。朱斯彼昂回了他一個微笑。   「你認識那個人嗎?」   「誰?」   朱斯彼昂的嘴角歙動了幾下,好像在考慮應該怎麼形容那個人,不過最後 他還是受不了似地用了最簡單的說法。   「德莫尼克‧西斯潘尼。」 感謝舞紗之風打出來、風琴的整理,而最後的整理與上傳由冰娃娃 (reahyisfy),在此非常感謝最前面的二位~~ 現階段能整理的也只有前 3 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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