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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讲求逻 辑

  有时侯,我们知道自己所拥有的能力时,会感到惊讶。比方说,有些读者发现,我们每
一个人每天都在使用逻辑时,也许会惊讶不已。事实上,每一句说出来的话,都可以说不是
合逻辑或不合逻辑就是非逻辑的。当有人说:「我体重增加了;所以我必须少吃一点」这些话
时,他是在做一个逻辑的叙说。当有人说:「我喜欢旅行」这句话时,他是在说一句非逻辑的
话。(请读者注意:「非逻辑」的意思并不是不合逻辑。所谓不合逻辑的话,就是不遵守逻辑
规则的叙说。非逻辑的话是在论证和争辩之外的。因此,「我喜欢旅行,」是一句非逻辑的话。
逻辑规则并不应用到这类话上。)
  不论我们是否知道,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逻辑的动物。逻辑思考如同呼吸一样,是与生
俱来的。说到所谓使用逻辑,其意思是指做推理。没有人不具有推理能力。根据古希腊哲学家
亚理士多德,「人类」一词的意思是指「推理的动物」。但是,我们的推理并不经常正确。可 是,
不正确是可以改进的。我们可以学习如何避免某些明显的错误。我们可以学习使用更好的方
法解决问题。我们也能学习应用标准与规则来检验我们的思考。如果我们正确使用我们的能
力,我们会做得更好。
  十七世纪伟大的法国哲学家笛卡尔(Rene Descartes)寻找到一个更有效地引导思考
的方法。一六三七年他出版一本书。在这书里开始提出一项颇令人惊讶的观念:「在所有赋给
人的东西中,良知是最公平地赋予人的。」为什么呢?他解释说,每一个人都认为自己赋 有
良知。他说,即使那些抱怨缺乏其它东西的人,「通常也不希求比他已具备的良知更多的良
知。 」
乍看起来,这似乎只是一个有趣的评断。笛卡尔似乎在戏谑人类精于自欺的艺术。但是,
他并不是这样,他确乎认真其事。
当我们听说笛卡尔认真其事时,可能不会相信。我们会问:「那怎么可能是真呢?难道
一个人满意他好的良知就证明他确有良知吗?」首先,让我们了解清楚笛卡尔所谓「良知」是
什么意思。他所谓良知是指我们推埋能力中的一种基本元素。这就是分别真理与错误的能力。
笛卡尔知道人们对具有足够的这种力量和能力的说法,会有误解。然而他是认真相信,人们
对其良知的信心,就十分可靠地证明良知比其它任何东西更公平分配于人。
  其次,笛卡尔又问:「如果我说得对,我们要怎样解释人类意见很多分歧呢?」人们对
每种事都有不同意见。这是一个事实。尤其是对于政治与宗教。对这种不同,笛卡尔说,并不
是因为有些人比其它人更有理性或良知,而是因为有些人「依循不同的途径进行思考,而不
把注意力放在相同的对象上。」有些人的意见显然比其它人的更明智更有理。这是为什么呢 ?
根据笛卡尔的说法,这是因为有些有好头脑的人,并没有正确地使用它。「要紧的是,把 我
们的头脑正确应用到我们所做的事上。 」
笛卡尔说过,他之所以成为一个伟大的思想家,是由于他的有条理的思考方法。他在年青时
就开始练习这种方法。他发现这样非常有用。此法包含下面四个简单的步骤:
 1 你没清楚地知道是真的事,不要相信它。
 2 把每一个问题分成许多较小部分。
 3 从最简单最容易了解的事物开始,然后再继续较难的。
 4 当你列出问题的元素时,要看看这表列是否完全,是否没有遗漏。
  让我们简单评估一下笛卡尔所说的。一般来说,所有的人都有近乎等量的良知。因此,
没人会承认别人更会分别真理与错误,一个人可能承认别人比他聪明或更有教养,更有知
识。但是当事理已很清楚时,没有人相信他具有较少的分别真理与错误的能力。当然,人的
心智是不同的,有些人学习比较快。有些人更富想象力。有些人记忆事较牢固、较清晰。但是
人的悟性之主要的不同,是由于有些人使用适当的思考方法,而有些人则不然。
笛卡尔自己解决问题的简单规则,或许并不对每一个人都有效。但是他的要义却是很激励人
的。我们大家都有领悟力。我们可以使用正确的思想法改进我们的领悟力。正确的方法会帮助
我们更有效地解决问题,不论这类问题是有关科学、商业、社会关系,政治或是有关爱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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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读者也许会反对笛卡尔的一些假定。譬如说,反对他的凡人都是理性的这个假定。
大多数人不是似乎都为他们的情绪所控制吗?大多数人真的对发现真理有兴趣吗?人们不
是只相信他们想相信的东西吗?
  不幸的是,我们都太常不顾事实,而就相信我们想相信的东西。有时候一个人的心智因
骄傲、恐惧,或其它深的情绪控制,而使得无法用逻辑的论证来说服他。当情绪控制一个人
的思想时,他就不会是理性的。让我们记住人被情绪控制的可能性,我们就不会高估逻辑和
理性的力量。虽然,几乎没有人全然是无理性的,或是对每一件事都是无理性的,可是,没
有人完全免于受这些不理性的影响。即使人类并不是完全理性的,然而,我们仍然认定正常
的状况是一个理性的状况。
由研究得知,远离文明而生活的人,具有现代人同样的心智。唯一不同之处是,越少文明化
的人,越倾向情绪。文明并不一定会改进人的心智,但是文明却能够使人分辨情绪与思想,
因而可帮助人更清晰地思想。如果我们想变成合理,我们必须尽量避免情绪影响我们的思想。
  在解决数学问题,或斟酌法律案件的证据时,情绪是无用的。那个被告有罪吗?如果我
们说:「没有,因为我喜欢那人,」或是说:「是的,因为我不喜欢他,」那么,我们就没有
做理性地思考。研究证据是有理性的人之责任。如果我们有这种以情绪的方式处理罪与无辜
的习惯,这是修正这个缺点的时候。
  当我们的思想应顾及事实时,我们必须尽量去掉个人的意见。问题可以不涉及个人而讨
论。就艺术、文学来说,这是指艺术作品的价值不应该以其创作者的政治见解或私人生活来
衡量。我们常常无理性地思想,或者根本失于思想。可是,我们却能够变成合理和合逻辑的。
无论何时,情况需要时,我们应该使用理性和逻辑。当我们处理证明和否证的事项时,就需
要逻辑
显然,有人对逻辑的价值和功能有所误解。譬如,中国思想家林语堂赞赏「讲理」。可是他 却
批评逻辑。在「生活的重要」里,他说,当讲理的人「怀疑也许他是错的,因而他反而经常是
对」时,讲逻辑的人,却经常认为他是对的,因而反而是「残酷无情的」 。
  就林先生的见解来说,我想几乎每个人都不喜欢认为自己太聪明而不会犯任何错误的
人。没有人喜欢自以为是的人。没有人喜欢他讲:「理性总是对的,而我就是理性的代言人。」
但这并不是讲逻辑的人的速描。讲逻辑的人知道证明何物为真的困难。讲逻辑的人永不会忘
记,他也许是错的,而别人也许是对的。讲逻辑的人所坚持的是,如果你说已经证明了一个
论点——无论什么论点——那么,你用来证明的证据应当彻底检查。逻辑告诉我们如何检查
证据。
  虽然,我们大家都具有讲求逻辑的能力,而且我们大半时间都是讲逻辑的,但是,对
某些论题,我们却养成思想的坏习惯。对于涉及情绪和私利的问题,便很难良好地思考。我
们拒绝观看问题的两面。我们没有证明便作断述。我们相信权威,而不问其观点有无证据支
持。我们要尊重专家,但是我们不要没思考就附和他们。尤其,我们更要避免狭窄的心胸。心
胸狭窄的人除了相信自己的观点以外,不相信任何其它人的观念。这种人把别人的观念认为
是邪恶危险的。
  逻辑告诉我们,凡事都有怀疑的余地。逻辑以此帮助我们改正这些无理的态度。在相当
程度内,怀疑是有益心智的。一个人怀疑的时候就不会有被情绪控制的危险。不过,一个完
全缺少正面信念的人往往是个无用的人。没有某种正面信念的生活是不堪忍受的。不要事事
都怀疑。当有足够证据时,我们就应该准备去相信。当缺乏证据时,我们就不该去判断一件
事。换句话说,我们的心态应该是「批评的,」但不是「否定的。」最讲理的态度是真科学家 的
那种态度。真科学家的态度是:让我们用证据来检试我们的信念,显示当证据改变时就要改
变我们的信念的意愿,和决不要为我们的信念做终极性的要求。但是却要知道,当证据显示
可能性很强时,我们确实够依赖某些重要真理。
  逻辑并不想欺骗任何人。逻辑只是追求可靠知识的研究。这种研究帮助我们清楚地思想,
帮助我们善用良知。像其它事物一样,逻辑有其自身的适当地位。当你要决定是否应该相信
某人的主张时,逻辑就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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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简单说一下你在这本书里将发现什么。想得清楚和正确的艺术,包括对语意学或是
文字意义的了解;包括科学的思考方法;同时也包括逻辑。「好的思想者」必需以下述三种 途
径研究任何一个论题。一、他要对文字的意义感到兴趣。二、他要寻找「论证,」所谓论证我的
意思是指证明某种东西的叙说。三、他要对所听所闻是否为真提出疑问。以上每一种途径都代
表一个要问的问题,一个要解决的问题。
  举例来说,让我们讨论下列「论证」:
   因为,一个民主国家就是一个多数人认可基本法律的国家,所以,即使在甲国家里
有若干群人的社会平等被否定,这个国家还必定是个民主国家,因为这个国家的多数人认
可其社会制度。
让我们用我们的三个问题的方式来检试这个论证:
  1 语意问题:这个论证的某些文字是什么意义?譬如:你要怎样了解「社会平等」?什
么是「民主」?在这论证中提出了「民主」的意义。这意义是你心目中「民主」的意义吗?
  2 让我们考虑整个论证:作者想要证明什么?他提出什么理由使人相信他的叙说是正
确的?他提出什么事实?你认为他的事实真正会达到他的结论吗?
  3 最后一类问题:多数人真的赞成这个国家的社会制度吗?如果你相信这些,并且如
果你的信念受到挑战,你知道如何支持你的立场吗?
我们将在后面讨论这些问题。现在让我们看看意念会通过程的若干特征。「讲有意义 的
话」需要材料,这材料就是语言文字。

第二章 语 言文字
  文字就其本身而言并不十分重要。文字的重要在其意义。文字的功能是当做其本身以外
的事物之记号。文字好比银行支票。支票当做纸看,不值什么。但是,当支票代表银行的现金
时,就值钱了。当文字代表事物时就要「兑现」了。
  「语意学」是研究符号和其它符号的意义的新名词。符号通常是代表其本身以外的事物的
东西。
「语意学」一词的另一个说法是「意义的意义」之研究。这是一个相当新奇的说法,不 是
吗?当我们问「意义」是什么意义时,我们假定我们知道「意义」是什么意义。如果我们不知道,
我们就不能问意义是「什么意义」 。
对我们现在的讨论来说,我们只要说「语意学」是研究符号及其意义就够了。
  近些年来,语意学的研究已经引起哲学家、逻辑家及科学家的注意。然而,这个论题并
不新。其历史跟哲学一样久远。在古希腊,苏格拉底就认为哲学是「意义的探求」。他对「正义 」

「好」、「对」、「错」这类文字的意义特别感兴趣 。
  自从苏格拉底以来,语言和意义就一直为哲学家和逻辑家所关怀。但是,语意学在近五
十年来才成为一门特定的研究领域。在今天,有许多样的语意学研究。有的研究在人类社会
里语言的来源和发展;有的研究文字意义的转变;有的研究语言与人类态度及行为的关系。
语意学就研究这些及其它许多问题。
  本书并不对语意学做详细的科学研究。本书也不企图支持那些语意学主义者的主张,即
相信这门学问能治疗世界的一切病痛。我们对以实用方式应用这门学科较有兴趣。我们要显
示了解语言的用途和功能,可帮助人们更清晰地思考。我们对利用语意学的知识改善人类的
沟通也有兴趣。
  许多人类的问题是由于人们不能了解别人的真正需要所致。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异见和
争论都是由于拙劣的沟通所致。我们也许十分清楚,某一个国家想要控制世界。可是仍然有
不必要和可避免的误解经常发生。
  在讨论把语意学应用于解决人类的沟通问题以前,让我们探讨一下语言和思想的密切
关系。没有人真正知道,若没有语言人类能做多少思考。但不论如何,若没有语言我们的思
考一定非常有限。人类的智能是以思考和说及那些不呈现在我们周遭的事物之能力为根据。
我们使用文字来「指点」这些事物。动物虽然能思想,可是牠们没有文字,因此牠们的智能有
限。一只狗听到熟悉的名字也许会吠叫,可是,我们能思考和说及一个不在我们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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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言限制我们思想的范围。语言也影响我们思想的内容。当一个人对一个论题向我们问
一个问题时,他在他的问题里使用的语言会影响我们对这一论题的观念。问题所提的方式,
也会间接表示发问者自己的意见。当这个情形发生时,就会产生我们同意发问者的倾向,并
且给他所期望的回答。
  语意学是讨论语言的,尤其是讨论语言影响思考和沟通的方式。我们现在要检查一下关
于文字的若干误解。
  文字占据空间和时间。每个字都具有物理的存在,也具有意义。当做物理的东西,文字
是说出来或写出来的。说出来的文字是由你喉咙肌肉的运动所制造的声音。这些肌肉的运动
引起你口腔内空气的运动,这运动又引起周围空气的运动。这运动从你说话的地方通到你要
说话的人,然后引起他神经系统及脑的运动。于是他听到了你的话。
  我们刚才是用物理的字眼描述文字。但是这些描述都没有文字的意义来得重要。当我们
说文字具有意义时,我们是说某一语言(譬如中文 u 的说者同意某一个字,譬如「尼龙」,
去指称某一种物质。这个物质也可叫别的名字。但是制造它的公司选择叫它「尼龙」。所以, 现
在当我想到这物质并说「尼龙」时,这个声音就传到你的脑子,你的心智就指称我正在想的
物质。
  文字和事物的这种关系,并不真正像你可能想的那么简单。有些人对这关系大有困难。
譬如,小孩时常认为一个字实际「就是」它所代表的东西。他们认为任何人不可能拿别的名称
去称呼已经有名称的事物。有一次,一个小男孩问他妈:「妈!我出生时,你怎知我真的是
小明,而不是别的小男孩?」小孩时常认为一个文字必然和某一东西关连。
  让我们看看一个比较不明显的语意错误的例子。美国的政府制度一般称为民主政治
(democracy),然而有些人争论说,把美国的政府制度称为民主并不适当。有些人甚至要
求用一条法律去禁止民主这个字眼。这些人争论说,美国是一个共和国,而不是民主。因为
依照字典,共和政治是人民经由他们选出的代表控制政府的制度。这些人说:「民主的意思
是人民不经过其代表而直接统治。 」
  现在我们很清楚,美国是一个共和国,但是依照今天所使用的「民主」一词,美国也是
一个民主国。如果美国、英国和法国人要说他们的政治制度是民主的,并且如果对她们来说
民主是基于自由、法律平等、政治平等诸原理的代议政府制度,则没有人能够或应该禁止他
们以这方式使用「民主」一词。使用「民主」一词为错误的争论,是误解字与事物之间的关系。
我们要注意的重要事实是,语言也像生物一样地生长和发展,但其生命由人决定。
  因此,人给文字多少用途,文字就有多少用途。当语言在生长和发展时,其使用者使用
新名词代表事物,或者以新方式使用旧名词。于是,英文「surgeon」过去一度的意思是「用手
工作的人」,现在的意思却是「外科医生」,亦即「移除生命体有疾病部分的医生」。今 天
「doctor」一词的意思之一是「在医学方面受过训练,能治疗病人的人」。但是它原先的意思 是
教师,尤其是指一个很有学问的人。这些都是旧字获得新意义的例子。如有人说学医的人不
是真正「doctor」,因为「doctor」是指有学问的教师,岂不很奇怪?
  显然,我们必须留心我们怎样使用这个事实。这就是,人们希望一个字具有什么意义它
就具有什么意义。如果我们想要成功的沟通,我们不应该突然决定给予旧字以新意义。譬如,
我们不应该突然决定使用「咖啡」一词来代表通常称为「茶」的饮料。这种使用文字的方式一定
会引起混乱。此外,如果我们依照习惯的意义来使用文字,读者或听者便能更专注于我们所
表达的思想,因为他们不必去猜想字汇的意义。
  我们讨论了人们不能了解字和意义怎样关连时所产生的问题。现在要检查第二类错误,
这错误就是误信文字具有魔力。在某些部落社会里,一个人的名字被另一部落的人诅咒以后,
会更换他的名字。他想以此逃避附着在他名字上,因而就附着他身上的邪魔。许多人相信文
字本身具有魔力,文字本身能做好事或坏事。他们认为如果一个字袭击一个人,就能实际伤
害他。他们相信一个字能开门。
  现代文明化的人也会觉得字有魔力吗?我敢说你决不会有这种蠢信念。但是你的朋友会
不会呢?我们大多知道有这么一种人。这种人说:「讲鬼,鬼到」。而他们的确相信这话有 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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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真理。有些人不是在赛马时把钱赌在某一匹,除了他们喜欢其名字以外,毫无知悉的马上
吗?如果你曾以此方式选择马,这马赢了,你不是有点相信某种魔力在名字里吗?
  第三种错误是相信文字本身会给我们它所代表的品质。这个错误使人们认为一个好听的
名字就证明它所指的人或组织有好的品质。由于「人民」和「和平」这些字似乎可信,所以某一
团体可能自称为「人民和平委员会」。或者某一团体也许会使用像「友谊」这字在其名称里面 ,
用以使人觉得这个团体是提供友谊的印象。
  像这种使用文字的事有许多场合是无伤的,现代世界就有许多这样的例子。不坐火车或
飞机头等舱的人,坐在「经济舱」里也许觉得较好,诚然,「经济舱」要比「二等舱」可接受。我
们再看看所谓「不治症所」这个词语。好几年前这个名称时常被使用。使用这个名称是基于有
些疾病确实不可医治这信念。可是想想,当一个人被安置在那个名称的机构时,他必会有某
种感受。今天,安置这些认定为不治之症的病患的地方,通常取了较仁慈的名称。或许他们
实际并不是不可治疗。或许科学将发现治疗他们的方法。一个比较不令人恐惧的名称会带给
病患更多的希望,而这希望可帮助他对抗疾病。
  本章以上所讨论是若干关于字意的事实。现在让我们讨论一下一个字的历史与具现行意
义的关系。
  有一种语言研究是讨论文字来源及文字获得现行意义之方式的。这种文字史的研究叫做
语源学。譬如关于,英文「行星」(planet) 一词,语源学告诉我们什么?「Planet」一词来
自一个其意义为「行者」的希腊字。在恒星中行星改变其位置。
  英文「输入」(import) 一词来自其意义为「带入」的拉丁字。 「输出」(export) 一词
来自其意义为「带走」的另一个拉丁字。像这些历史事实有时有助于了解一个字的意义,可是
语源并不「控制」语言的使用,譬如:在今天如果还说:「妈妈从这个房间把他的婴儿输出」
似乎是不对的。
在语言使用里,习惯规治一切。如果人类习惯以新的意义使用文字,没人会说这是错
的。文字的意义没有「真」「假」可言。文字的意义只有合习惯的用法和不合习惯的用法。语源 学
帮助我们明白诸如「planet」「import」和「export」字的意义,但是语源学并不建立任何字的
「真正」意义。人要文字有什么意义文字就有什么意义,我们是文字的主人;文字并不统治我
们。

第三章 意 见不合的 产生
  我们现在要讨论会通失败的一个主因,这就是字具有一个以上的意义。一个字具有一个
以上意义,叫做「歧义」(ambiguity)。许多不必要的意见不合是由于歧义。
让我们设想我们正在倾听两个人之间的交谈,他们争辩美国独立宣言中一个时常为人
争论的原则。这个原则就是「人生而平等」。其中一个人说:「我告诉你,人并不平等。不要 让
人告诉你,人是平等的。他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用你自己的眼睛!你看平等在你周遭吗?
在你经验中,你发现人们具有相等能力或相等性格吗?你发现他们有什么相等的地方吗?
每个人都与别人不同。当独立宣言的作者杰佛逊说:『我们握有自明之理,即人生而平等』,
那简直是胡言。这所谓真理对我并不自明,因此它不能自明。」我们现在再听另一个人说 :
「等等,你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人。人生而平等,而我完全同意杰佛逊。所有的人都
平等是美国民主政治的基础。没有人有权认为自己比别人好。所有人都有权要求机会平等。没
有人因为种族颜色或宗教而被否认机会,这是美国法治的基础。法律的决定不应依人之肤色
而定。你否认这吗?你认为一个人仅仅因他的种族宗教信仰而应受苦吗?」
「不,我不相信这。但是,我再说一遍,人不平等。大多数人甚至没有智识去作适当的
投票;所以有这么多愚蠢的政府官员,有这么多不诚实的政府官员。平等就是不存在。 」
  这个争辩到此并没有结束,或许永远不能结束,因为这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争辩。要有
一个真正的争辩,首先必须对争论的主题要有同意和了解。同时对要回答的问题也要有一个
共同的了解。但是这两个人之间没有这样的同意。他们谈论不同的东西,因此他们决没有一
个共同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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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争论里,由于双方以不同的意义使用一个重要的字眼,所以彼此没有了解。在这争
辩中使用的重要字眼是「平等」。如果「平等」对一个人是一个意义,对另一个人是另外一个 意
义,则对平等不可能有真正的辩论。
当那个人说人不平等时,他指的是什么意思呢?他的意思是有相同的体型、外表、心智、
体力和天份等等。由于「平等」对他有这样的意义,所以他说人不平等。
然而,当另一个人说人是平等时,是指别的东西。他的意思是,所有的人应给予相同
的机会,在法庭里应有相同的机会得到公平。由于这两人各自想到不同的东西,所以他们没
有一个共同的了解。
  我们很容易看出这两人所犯的错误。然而,几乎我们每一个人总有时会犯同样愚蠢的交
谈习惯。
  这种争论的基本愚昧是,争论本身不含有真正不同的意见。在一个真正的争辩里,彼此
都了解别人说什么,同时企图去显示别人的观点是错的。但是,说人有不同,并不否认所有
的人应该有相同的机会。说到人有权公平被判决,并不否认人有不同。在上述交谈中,如果
有的话,唯一的不同意见是有关杰佛逊的「平等」一词的意义。但是,这两个人并没有察觉到
这一点。
  主要的是,在我们弄清别人用词的意义以前,不应该表示不同意他。在不同意前要先了
解,不仅仅是礼貌而已,并且也使争辩更有意义。
  文字的歧义是我们上面所描述的困扰的根源。在许多争论中,关键词眼有一个以上的意
义。这一事实,导致人的误解。
  字代表事物,但是并非如同一个钮洞对一个钮扣那样,对每一事物并不是仅仅有一个
代表的字。有时候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字代表同一事物。譬如,我们用「饭馆」和「食堂」代表同
一类事物。或者,一个字也可以代表好几个不同的事物。譬如,英文「secretary」一字,可指
「秘书」,也可指非洲的「鹭鹰」 。
  「平等」一词也可以有不同意义的了解。这种不同的了解会引起如同我们刚才描述的误解。
显然,字也有没有歧义的时候。句子本身常常可显示说者或写者要用字的那一个意义。例如,
在英文句子「His secretary wrote that
1etters」(他的秘书写那信)中的「secretary」一字就没有歧义。
  有时候,有些字说起来有歧义,但写起来就没有。譬如,英文的「no」和「know」,写起来
不一样,但是说起来发音一样。结果可能有这么一种情况,有人劝人说:「Know books」(了
解书!)可能被了解为「no books」 (没有书)!
  大学生常常争辩下面一个问题:「当一棵树在无人居住的森林里倒下时,树的破裂造成
声音吗」?这个问题经常制造冗长的争辩。有一个学生争辩说,没有声音,因为没人在场听
到。另一个学生却争辩说,会有声音产生,因为树的破裂会产生所谓「声波」的空气波动。在
这个倒树的争辩中,「声音」一词对这两个争辩者有两个不同的意义。(a) 一种意义是由
空气波动所引起的一种心理经验。(b)这个心理经验的物理原因。在这个争辩中这两个「声
音」的意义都用到了。因此根据(a),你可以说树的破裂在无人烟的森林里不制造声音,但
根据(b)则会。
  由于多数的字都有歧义,所以关于歧义有许多要讨论的东西。我们已注意到歧义会产生
沟通的困难,现在让我们提一下会引起困扰的四种歧义。①字的歧义;②句子的歧义;③强
调的歧义;和④含意的歧义。
  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讨论过像「平等」 、
「声音」等单字的歧义。有一个发现一个被怀 疑
的字是否有歧义的方法,那就是把该字放在期待回答「是」或「不是」的问题里。例如:「所有
人都平等吗」?这个问题最好的回答是依「平等」一词的意义回答「是」或「不是」。当我们发 现
如果不探察所用关键词眼的意义,就不能给予一个确定的「是」或「不是」的回答时,就可确
定这关键词眼具有歧义。
  让我们现在看看第二种歧义,即句子的歧义。当一个句子由于其文法结构而可有两个或
两个以上的解释时,这个句子就有歧义。有一个为大家所熟知的例子,这个例子就是,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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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杂志编辑写给一个希望成为作家的年青人说:「我希望不失时间去阅读你的故事」。 (I
shall lose no time in reading your story
)这个编辑的意思是:「希望不阅读你的故事以节省时间」。然而,他希望他的话对该年青 作
者听来仁慈:「我希望很快阅读你的故事」 。
  第三种歧义可以叫做强调的歧义。当我们不清楚那一个字要强调时,这种歧义便出现。
当一个妙龄女郎对她的闺友说:「他真讨厌」时,「他」是否真讨厌就要看她强调的语气在那
里了。
  第四种歧义是含意的歧义。这个歧义是因所说的话之含意而产生。当一个完全真实的叙
说叫听者误解时,便产生这种歧义。譬如,如果一个学生告诉他的老师:「我那次考试没作
弊」。这句话可能够真实。然而,它会使老师怀疑为什么这个学生要说这话,这学生通常都 作
弊吗?他说这话到底什么用意?
  也许我们不需再多说歧义及其四种形式:字的歧义,句子的歧义,强调的歧义,和含
意的歧义。我们可有什么方法来避免误解的这些根源吗?有的。当我们在争辩时,我们要问
是否以不同意义使用关键词眼。当我们看报或看杂志时,我们可以去找找使用的词汇是否有
这四种歧义之任何一种。如果有的话我们可能发现,起初我们加给作者所做叙说的意义,并
不是该叙说可能有的唯一意义。
  歧义的治疗在把我们的观念弄清楚。这就是说,我们必须「定义」我们的用语。我们将在
下一章讨论定义的一般问题。

第四章  把你的 用词定义 好


  语意学实际的大问题是意念的会通。我们已经知道,沟通的失败歧义要如何负责任。但
是,沟通失败也有其它理由,有时候其原由是因彼此完全缺少了解。我们不了解别人在说什
么,而他人也不了解我们的意思在那里。或许,我们甚至不了解我们自己在说什么。
  当我们使用诸如「民主」,「自由」或「资本主义」这类代表复杂观念的字眼时,我们应该
把我们的意思弄清楚。十八世纪法国哲学家福尔泰 (Voltaire)说:「在我和你讨论任何
东西以前,你必须把你的用词定义好」。当他这么说时,他心目中的意思就是需要把意义 弄
清楚。然而,许多人有不好的习惯,使用对他们自己也没有真正意义的字眼。有时候这种人
被聪明所误,就因为没有人能了解他们。
  这样,由于字有歧义或含混,或是由于字被不经心或无意义地使用,会通往往会失败。
歧义和含混不尽相同。所谓一个字有歧义是指在该字出现的句子里,该字有两个或两个以上
的意义,而我们不知道说者到底要指那一个意义。当一个字有一个了解的意义,可是我们却
不清楚其适用范围时,我们称它为「含混」。譬如「西方」(the west) 一词时常为历史学家
所使用。但是,读者往往不能确定「西方」是指世界的整个西部,或是仅仅指某个限定的区域。
  有一些重要字眼既歧义又含混。也就是说,这些字眼有几个不清楚的意义。英文的
「freedom」和「liberty」「自由」这两个字就是这样的字。试看美国总统罗斯福 (F.
Roosevelt)(一九三三——一九四五)著名的「四大自由宣言」,这就是,言论自由、宗教
自由、免于饥饿自由、免于恐惧自由。注意,头两个「自由」有「消极」的意义,这些自由指限制
政府权力,以保护个人权利。但是,第三和第四个「自由」有「积极」的意义,这些自由说政府
应该采取积极行动,给全民提供食物和安全。因此,「自由」在这宣言里有两个不同的意义。

  另一个例子像英文的「liberty」一词。没有被每个人都接受的「liberty」的定义。字典的
定义仅能列举这个字各种不同用法而已。当像「liberty」这样的字眼用在严谨的讨论时,说
话者应该指出他用这个字的意义。他应该说:『在这讨论中,「liberty」这个字的意思是……』
说话者在定义他的用词时,可从三个可能中选择去做:①他可使用该字若干习惯意义之一;
②他可决定在习常意义之一中作些微的改变;③他可创造一个完全新的意义。在确定他要的
意义以后,他必须清楚地为读者或听众给该字下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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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说话者给他的用词下定义时,他有很大的自由。但是,当我们创造新意义时,必须非
常谨慎。当说话者以不为人所熟知的方式使用措词时,读者和听众会很不容易了解他。而当
人们不能了解你说什么时,就会失去兴趣。使用新义时常会引起混乱,这是由于旧习惯很牢
固,同时我们通常继继对熟悉的字眼,赋予它们通常的意义。
  此外,新意义的使用牵连一种危险。有些人为不诚实的目的而使用新义。例如,当「民主」
一词被定义来表示在习惯的意义下是十分不民主的事项时,听众可能以为这个新定义就像
旧的一样好。这是因为所使用的是同一个名称。使用相同的字这一事实,会使人们以为其所
代表的观念也一样。事实上它代表的可能是非常不相同的东西。
  我们已经提过一些和用词的定义有关的问题。我们希望说话者告诉我们,他们怎样使用
重要字眼。他们可能按照习惯那样定义某一字眼,或者他们可能给我们一个新意义。但是,
当谈话者对旧字给予新意义时,如果没有告诉听众他所下的是新意义,听众可能会被欺骗。
  下定义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有时候下定义者的用意不是要报导听众,而是要影响听
众。他也许有宣传性的目的,因而用他的定义来配合他自己的目的。政治的措词常就以这种
方式下定义,为的是影响别人的态度,而不是解释该措词的意义。
  在这一章里我们说过,会通需要用词的定义。我们已经提过涉及下定义的一些问题。现
在我们必须讨论一下给用词下定义的各种方法。
  定义是一个叙说。这个叙说说:「拿 X、Y 和 Z 这些字眼代换 A 这个字眼。」例如,我们 拿
「地板正对面的房子的顶头平面」这些字眼代换「天花板」这个字眼。但是有许多方式可使定义
把意义弄清楚。让我们讨论一下「苦楚」一词,看字典如何定义它。其中一个方法是给以同义
词。和一个词具有相同或几乎相同意义的词,叫做前者的同义词。我们在字典上会发现除了
「痛苦」以外,还有「困扰」等等是「苦楚」的同义词。定义的第二方法是给要下定义的词举出一
个显示其用法的例子。譬如,「生命的苦楚,难以相告。」第三种下定义的方法是说明一个 用
词属于某一个一般事物类,然后再显示它和同一类的其它类事物如何不同。譬如,我们可把
「苦楚」解说为「生理的或精神的受痛」。这就是说,痛楚是受苦的一种形式 。
  让我们再举一个说明第三种定义的例子。让我们看怎样说明「小偷」一词,依照字典,
「小偷是偷东西的人。」这个定义有一个有趣的地方是,把上面那个句子的开头语放在句子 的
尾端,这样所得的句子仍然为真。
例如句子「俭东西的人是小偷」,是一句真话。
  最普通的字往往很难下定义。譬如,试给「字」一词下定义吧。然而幸亏,不怎么真正正
确的定义可满足大部分的目的。一般说来,一个字意可以十分清楚地由另一个字或一个例字
显示出来。当我们只需知道该字代表什么种类的东西时,这样的定义就足够使用。可是,当
我们需要确切知道某一个字是什么意义时,用同义字和例子的定义就不够了。譬如,在宗教
的讨论里,我们需要小心解释每一个人心目中「神」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拿另外一个字去代
换是不够的。
  当然,有时候用举例和指出会比用解释较为有用。如果有人要问什么是绿色,我们可以
举个例子(草是绿的),我们也可指出若干绿色的东西。但是有时侯举例和指出,却无补于
事。你如何对一个生而盲目的人解释一种颜色呢?我们能对盲目的人解释什么是声波和光波,
因为他的触觉会帮助他了解这些事,但是,他不能了解颜色是什么意思,因为要了解这需
要依靠一种他缺少的感官。
  在结束定义的讨论以前,我们必须提出一个最后的忠告。许多世纪以来,最聪慧的人都
曾尽力去寻找最好的方法去定义,诸如「真」,「美」和「善」一类的字眼。对这一类重要的字眼
还没人能提出一个完美的定义。如果我们以为对人们争论的任何字眼我们都有完全令人满意
的定义,那是愚蠢的。此外,我们无能令人满意地定义一个字眼,并不意味我们缺乏了解该
字代表什么。虽然你不能够定义「时间」,可是你可以了解「时间」是什么。
最后,我们不要求那些代表不精确观念的字眼有精确的定义。「艺术」,就是这么一 种
字眼。参观若干「现代艺术」展后,有人问道:「到底什么是艺术?」对这个问题字典无能为力。
根据某一字典,「艺术是以图画、雕塑或音乐这一类形式的美的思想之表现。」这个定义对 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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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是和什么不是艺术之区别,没有很大用处。没有能精确地做此区别的定义。许多熟悉的字
眼发生同样的问题。坚持这类字眼要有精确的定义,没有什么意思。

第五章 你 使用什么 语言
  由于我们不能抓住一个字的意义,或抓住一个句子表示的思想,一个误解可能产生。可
是有时侯,会通的失败是由于我们误解说话的目的。这种形式的最典型的错误是把语言的每
一使用当做提供信息来处理。譬如,许多人把一首诗当做一篇科学报告来念。这显然是错的。
科学家的目标是正确地叙说事实,但这不是诗人的目的。诗人也许试着在创造一种情态或一
种他对主题的态度。他也许不关心科学意味的事实,当美国诗人狄更生(Emily
Dickinson)写:
   我的生命结束了两次,
   在结束前……
这些诗句时,她的意思不是说她的生命实际停止或者结束。她的语言是「情感的」,而不
是科学的。
  但是诗人不是唯一以此方式使用语言的人。一本似乎具有报知性目的的书,也许也表达
情感,而其中情感因素也可能非常强。清晰而精确的严肃思想也许带情感表示出来,并且可
能使读者和听众产生情感反应。不过,我们应该探测说话者的目的和意图。在这一章里,我
们要探讨语言的不同功能、目的、和用途。
  语言不只一个目的。我们可以说,语言在不同层次上运使。但「层次」一词有较高或较低
价值的意味,我们这里并没有价值判断的意思。我们将讨论语言的三种功能,即报知的功能,
表情的功能,和指令的功能。所谓语言有三种功能,等于是说,说话有三种不同的理由,其
中一个理由或目的是会通事实。这是报知的功能。说话的另一个目的是表达我们的情感,或
是影响我们对他说话的人之情感和态度。我们称这为表情或感情的功能。最后,第三个目的
是使人去做,这是指令的功能。
  我们需要举些例子来说明这些。在有关星辰的书里,我们知道太阳约为地球的一百倍大。
我们也知道叫做「白特吉斯」(Betelgeuse)的星,约为太阳的三百倍大。我们也许知道在天
空中的星辰,多如世间所有海岸的沙粒。上面我刚使用语言来传达信息。
  表情语言是语言的第二种功能。当我向你提出我不赞成某个政界人物的意见时,我会把
我的感情放在字句里。结果,我甚至会使你和我有同样感觉。当我们为博得一笑而给朋友讲
一个有趣的故事时,我们也表达我们的感情,同时还影响了他们的感情。
  语言的第三种功能——指令的功能,可以用例子来说明。这就是,「把你的坐位绷带绑
好」和「把空瓶子留在这里」。我们说这些话是为得到行动。还有另外一种稍微不同的指令语 言。
这种语言包括如「我很高兴遇到你」和「多美的婴儿啊」一类的句子。这类礼仪形式的语言也有
指令的功能。这种语言是用来建立愉快的社交气氛,并使人们友善。
  这样,语言至少有三种不同的目的。在一定程度内,字本身也可属于这三种功能之一。
有些字仅仅把观念传到我们的心中。譬如,当我说:「今天早晨太阳升起来」这句话时,在这
句话里的字通常不会在任何听到的人心中产生强烈的感情。但是像「神」 、
「爱」,和「自由」 这
类字眼和我们对生命的整个态度如此密切关连,因此它们很可能产生感情反应。
  的确,我们对字的感觉和我们个人的经验有关。譬如,我们大多数人对「面包」一词也许
不会感到情绪,但是它对一个快饿死的人可能是一个非常激动的字限。有些字眼几乎为每个
人有情地来接受。譬如,「谋杀」和「愚蠢」就是这类字眼。
  在日常生活中,很少有单纯或不具混合形式的语言功能。在生活中,事物很少简单的,
而也决没有纯粹的。说话和撰写通常都呈现报知,表情和指令等语言的混合功能。看看有关
太阳和地球之相对大小的报知事项吧。这些语言是报知的,其原先的目的不在激起我们的感
情。然而,当我们得知星辰之多有如世界海岸沙粒时,我们的感情可能被激发。当我们大部
分人知道,太空是多么浩大,人类是多么渺小而无力——人只是在微不足道的行星上做短
暂的爬行时,我们的感情会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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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报知语言是在相对单纯形式中,最常看到的一种语言。大部分的科学著作是纯报
知的。在像物理学和化学上,尤其如此。在政治科学上则较次。可是表情的语言通常都和别的
东西混在一起。例如十九世纪英国作家斯蒂文生(Robert Louis Stevenson)下面的诗句就
是如此:
   在广大繁星闪烁的苍穹之下,
   挖个坟墓,让我静卧在里面,
   我欢欣我曾生过,也欢欣我会死,
   带着我的愿望静卧于此。
这是这个诗人表达他对死亡和所过生活的想法和感受。然而他也告诉读者他的生活充满活力
和喜悦的经验。他引导读者如何接受其死的信息。更进一步,这诗人还教我们一课,即享受
生命,好好生活,然后当死来临时,能欣然面对死亡。
  我们不应该期望所有的诗都会给予读者道德的勉意,实用的建议,或科学的知识。诗的
目的主要是表达感情和表达对生命的态度,帮助我们分享诗人有关他的体验和感受,和使
我们觉察到生命的奥秘和神奇。
  我们现在仔细一点来看看语言的指令功能。说话者想要听众做行动时,他可告诉他们去
做他要他们做的事。但是就如每个做父母的人所知道的,间接方式使人行动常会得到较好的
效果。我们不说:「小明,吃你的晚饭。」我们会说:「多好吃的晚饭啊!」(不幸这种方式 并
不对所有的小孩常有效)。
  同样,一个政治家有时可能会直接要求我们在选举时投他的票,但是他有时也可能动
用间接手法。他可能挑出另一个政党的重大错误,他要我们对那些错误采取行动。显然地,
他要我们做的就是投他的票,反对他的对手。
  这种激人感情以唤起人行动的方法,很早被人使用了。许多人知道如何利用人类心理学
达到自己的目的。了解人类心理学对希望有效地促使他人行动是很重要的,甚至为了最好的
理由,人类也需要一些驱使才会行动。
  在下一章我们要分别什么是适当诉诸和不适当诉诸情感。知道说话者在什么时候他的用
意在要我们做一件事,而不在告诉我们一种事,是有用的。知道说话者在什么时候,他的用
意在要我们什么也不做,也是有用的。有时候,指令语言或报知语言是用来阻止某个情况有
情绪的反应。譬如,设想在我们城市里发生有一件惊人的犯罪,公众要求某种行动,譬如,
改组警局或者其它政府部门。那些希望镇静民众和维持政府秩序的人,要表示基本的更改没
有必要。这些人会告诉我们说:「有关当局在调查这件案子。」同样,有关残酷或不道德行 动
的报导,可能使用镇静和无激情的语言来描述那些行动。无激情的语言有助于制止我们的情
绪去行动。
  区别各种不同语言的功能,有助于了解某些宣传运用。 「宣传」一词的意义非常含混。 大
多数人使用「宣传」一词,没有任何精确的定义在心目中。在日常话语里,「宣传」一词可以从
「一堆谎言」到「企图影响别人对任何事的看法」的任何事项。但这些都不是真正令人满意的定
义。并非每个说谎者都是宣传家。敦请客人多吃一块蛋糕的主人,并不是宣传家。事实上,几
乎任何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要影响别人的。因此,我们需要给「宣传」找个更确切的定义。
  一般字典给「宣传」的定义好一点:「宣传是为获得大众对某种行动的支持而做的有系统
的努力。」但是这个定义也不会为每个人所接受。不妨到图书馆找二十本讨论宣传的有关政 府、
政治学和心理学方面的书籍。你会看到对「宣传」的几个不同的定义。
  我们这里不提出「宣传」的另外定义。但是我们可指出当人们怀疑他们是否在接受宣传时,
他们心目中应该记住的一些事情。话毕竟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事情本身。什么是我们正怀
疑的?我们为什么不喜欢宣传?
  作为有思想的公民,我们需要知道事实,才能做明智的决定。我们惧怕有组织的企图蒙
蔽我们,使我们盲目和不智地行动。我们对此有什么办法呢?答案非常简单:尽可能博学广
知。要看出大大小小的谎言,我们需要知识。除了知识,没有别的可揭穿谎言。
  最近几年,大众已逐渐警觉到宣传。许多作者设法帮助人们避免宣传之害。人们已经被
警告注意宣传家的作法。譬如,宣传家常常把「坏」名加在个人,团体,或观念上。这种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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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激起人恐惧或仇恨和该名称相连的任何人或任何事物。有情绪的措词,使人们忘记去发觉
事实是什么。人们忘记求证那被人控告的人实际只是被人称为坏人的人。
  其它一些宣传家用的语言,可用相同方式来观察。宣传家常常使用有害和不逻辑的概述。
譬如「所有穷人都愚蠢和懒惰」,或者「所有警察都乐于不仁」 。
  再看看宣传家所做的其它事情。他们常常为获得对某一观念或产品的支持,而引用一些
曾经对该观念或产品说过的好话。这种话可能毫无价值,尤其是那些出自非专家或出自无资
格者的人说的话。我们应该经常考虑话的来源。我们应该问自己,这个人对所说的究竟知多
少。
  在研究各种宣传形式时,我们发现人们有时候认许情绪影响他们的判断,因此我们要
提醒自己,应该检查证据。但是语言本身并不能区别何者为宣传,何者则不是。
  在我们这个讨论里,宣传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如果我们比照一下宣传家和教育家,也
许可把宣传的意义弄清楚一点。一个著名的美国大学校长霍金斯(Robert Hutchins),曾
为教育家下定义说:「寻求教导人们如何为他们自己去想的人。」教育家要人们发现真理。 因
此,他要给人们事实。他要诉求人们自己的理智。他要遵循为证据所支持的结论。教育家应该
有自己的思想,偏好和见解。他要介绍他个人的信念给听众,但是他会说明他为什么抱持这
些信念。他也会告诉你为什么别人可能不同意这些信念。这样他的学生能够决定他的信念是
真理抑或是荒谬。
  我们已经说了一个理想的教育家,一个真理追求者,到底是怎样。但是一个宣传家却另
有不同的目的。他想要某种行动。他希望影响人们依他要他们怎样想就怎样想,依他要他们
怎样做就怎样做。他希望他们不为他们自己思想。如果某些事实的知识会使听者启疑,他会
隐瞒或不睬这些事实。
  也许我们没有理想意义的教育家。有些人说,的确每个人都是宣传家。这些人会说:「我
们所同意的宣传就是教育,不同意的宣传就是宣传。」但是,接受「事事都是宣传」这一概 说,
跟相信我们所读所听的每一件事,一样都是蠢货。有些人确实相信在报上所读到的一切;有
些人什么都不相信。这两种态度都是错的。我们必须学习分辨什么是我们有理由相信的,和
什么可能是假的。
  让我们温习一下这一章的观念。我们知道说话有三个目的。我们已经讨论了激情的字眼
和报知的字眼之分别。我们知道为了指使行动要怎样使用情绪,我们也明白,宣传有指令的
目的。宣传家要他的读者和听众去行动。我们讨论了和「为保护自己不受宣传,我们该怎么做」
相关的问题。其中一个问题是,假定事事都是宣传是不对的。宣传可用来达成好的目的。为避
免因大意而造成悲剧的意外和火灾,也许需要诉诸人们的情感。我们只能希望有一天,即使
是为好的目的,也不需要宣传。当人们能由于了解真理,而可以聪敏地行动时,宣传就将不
必要了。
另一个问题和「防避宣传」有关。
「防避宣传」一语好像是说有一种魔力可供我们防避 宣
传。其实根本没有这一魔力。唯一能防避我们的是增加我们的知识和发展有批评地思考的能
力。有了知识和这种能力,我们会知道如何避免那些为他们自己的目的想蒙蔽我们的人。

第六章  我们怎 样没有去 论证


  在古希腊,有一个哲学家为犯两件罪行而被捕。一件罪行是拒绝崇拜希腊官方规定的神;
另一件罪行是敎年青人不崇拜那些神。这些指控的惩罚是严厉的,可能是死刑。那犯人的名
字是苏格拉底,当时他七十岁。
  还有一些其它的因素,即政治上的因素,把苏格拉底带进法庭。他和希腊成为民主之前
的前政府有来往,苏格拉底因批评民主政府而和新政府结下仇敌。还有,由于他说甚至政治
家也应当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使他不受欢迎。
  据说苏格拉底是当时最智者,这名声使他自己惊讶不已。他对自己的看法是他知道得很
少。他不能回答关于人生的最重要问题,但是他也确信没有其它人知道这问题的回答。就因
为这种信心,使他有智者的名声。虽然他无知,但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无知。其它的人都
是愚得以为他们具有所有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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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苏格拉底的法庭是由五百零一个他的雅典同胞组成的,加入第五百零一个人是为
了避免同票表决。依哲学家柏拉图在「辩护」一文报导的审讯,苏格拉底否认他做任何错事,
他否认不敬那些神是有罪的,他否认和青年自由开放地讨论是错的。他确信他做的是对的,
他也确信他能依逻辑和理由,使他的法官相信他的做法是公正的。他一生依一个原则行事,
就是,对的生活需要清楚的思想。他一直相信没有思想之喜悦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生活。结
果,他拒绝求情、哭泣,或带他的儿女上法庭获取法官的怜恤。他告诉法庭,他认为一个为
人敬重的人使用这种求情是错的。他说:「我们应该宁愿就实告诉法官并说服他,因为法官
在法庭上不是要在正义的事上施恩,而是要做判断。 」
  在把他的条件提出法庭时,苏格拉底使用理性和逻辑的做法。这是一个有理性的人的讲
话。甚至在他听到法庭的判决以后,他的逻辑和他的幽默感也没有离弃他。在宣判他有罪并
处死刑以后,他的一个学生,名叫阿波鲁道(Appolodorous)的青年说:「苏格拉底,我最
难忍受的是看到你不公正地被处死刑。」苏格拉底回答说:「阿波鲁道,难道你宁喜欢把我 公
平地处死吗?」
  有人也许会问,苏格拉底的理性做法在这种情况下是否适当。在把条件提出法庭时,一
个人应使用「逻辑的」做法,还是应使用「情绪的」做法呢?
  考虑到人之不完美的天性,诉诸感情也许比诉诸理性更为有效。诉诸感情可能得到所要
求的结果。在一个不是理想社会的现实世界里,这常常发生。但是讲话也有道德的一面。我们
有道德的责任要讲实话,我们也有所谓「高尚的行为」。如果苏格拉底诉诸法官的情感来救 他
的生命,很少人会责备他。然而,他宁愿死,也不愿做他认为不名誉的行为。他自己的行为
标准不许他放弃逻辑和理性,他必须讲他看到的真理。
这样,「什么是正当的做法」这个问题,要看我们把什么意义赋给「正当」一语。不过,还有一
点更重要的考虑,逻辑有其正当的地位,而感情也有。纯粹理性去生活和纯粹感情去生活都
是不够的。生命的活动包含逻辑和非逻辑两面。请记住,所谓「非逻辑」并非指「不合逻辑」。所
谓非逻辑的活动是指不受逻辑规则支配的活动。我们有做推理,论证和做决定的时候,我们
也有做非逻辑活动的时候,例如,吃饭、睡觉和告诉某人某日的事件等等就是非逻辑的活动。
当我们为我们的信念提出理由时,我们就关连到逻辑。
  当我们为我们的信念提出理由时,我们就在推理。推理不是合逻辑就是不合逻辑。当我
们要证明什么为真或为假时,我们就提出理由从事论证了。当我们表示可能被质疑的信念时,
我们就有义务要理性,而拿证据来支持我们的信念。
  当一个政治家诉诸感情,而不使用证明和理由时,他不是不尊重人们的智力,就是不
想要人们知道真理。
  欣诸感情有许多形式。有时候以笑的方式进行,如果一个人不能提供证据来回答别人的
论证,他常会取他开玩笑,开玩笑之后的大笑会掩蔽证据的缺乏。这种滥用幽默不过是那些
说话者,想要我们忘记需要证据的另一种形式的坏的逻辑行为。这种说话者在欺骗我们。可
是有时候我们也在欺骗自己。我们会因不合理的信念满足我们的情绪而接受它。譬如,一个
人可能相信某一个年青女郎的可信赖又仁慈,仅仅是因为她漂亮,和因为他要相信她有高
贵的品格。了解他这种推理是多么不合逻辑,但是许多年青人知道得太晚。即使在爱情上,
运用一点逻辑也许是聪明的。
  我们已经讨论了人们没遵守「论证规律」的一种方式。 「论证规律」要求以证据支持论证 。
诉诸情绪仅是许多破坏这条规律的一个方式。让我们再看看另一个方式。
  当我们不同意说话者所说的话时,我们应该提出反证据来否证他的观点。但是,有时候
我们不这样做,我们只攻击说话者本身,我们会说些暗示的话,说说话者太笨了,他的意
见不值一听。或者我们会暗示说,他的某些经验使他对问题不能作逻辑的思考。譬如,假定
甲先生与乙先生争辩教师薪水问题,甲先生说教师薪水已经够好了,你看他们有漫长的暑
假。如果乙先生是一个讲求逻辑的人,他会提醒甲先生说,教师夏天不发薪水(在美国如此,
译者注),同时他还会提出数目字来暗示这个城里的教师薪水实际比其它行业少。然而,设
使乙先生不遵从论证规律,而评论说:「你现在没有孩子上学吧!」乙先生这话在暗示甲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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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实在没有资格谈教师薪水问题。他还间接地暗示,家中没有学龄儿童的人没有权利讨论教
育问题。
  这个例子说明「argumentum ad hominem」这一拉丁语的意义。这个拉丁语可译为「对人论
证」。这样的论证在攻击说话者人身,而没有否证他所说的话 。
  历史显示每一新武器会鼓励另一武器的发展,这后一武器发展的用意在保护人们抵抗
前一武器。论证的情形也一样。 「对人论证」是一种攻击,攻击常常会引起另一个攻击—— 反
攻击。在逻辑里,这种反攻击叫做「tuquoque」。这拉丁语的意思是「你也是」或是「你刚用来 叫
我的名字,也适于你。」或是「你刚用来反对我的论证,也可用来反对你。」有时当一个人被 不
公正地用「对人论证」时,「反攻击」就会被使用了。
  我们知道有一条理性的基本规律,这条规律就是我们所说的「论证规律」。这一规律告 诉
我们,我们要拿证据来证实我们的信念。当我们不去否证说话者所说,而却以诉诸情绪,攻
击人身来争辩时,我们便破坏了「论证规律」了。

第七章  把论证 和要点关 联起来


  一个良好的讨论规则之一,是参言者应该记住讨论的主题,而不要离题。他们的评论和
举例应该清楚地与主题有关,换句话说,他们的评论要相干,或同主题关连。
  有两种不相干的情形:即因果的不相干和逻辑的不相干。当我们主张某个事实是另一个
事实的原因时,这两个事实之间就应该有真实的因果关连。要看出因果相干不是一件容易的
事。譬如,如果一个历史学家研究罗马帝国末落的原因,他应该知道中国万里长城的建造日
期吗?这是一个相干的事实吗?进一步研究,我们发现是相干的。在中国万里长城和罗马帝
国的落末之间确似有因果关连。中国人建万里长城来保护他们的边疆。长城墙建好以后,匈
奴人想进入中国,但被长城墙所阻,他们不能东进。于是转向西袭,终于抵达罗马地域。在
那里他们造成罗马帝国崩溃的重大原因。这显示一个明显不相干的事实,实际比看来更相干。
  上段最后一句的重要字眼是「明显」。在某些事实之间,说「没有明显关连」比说「没有 关
连」要更保险。这在科学上是极其重要的。如果研究一个主题有足够长的时间,世界上任何东
西可能和任何其它东西相干。然而,研究基金有限,科学家必须把可用的时间和基金使用在
最可能有结果的地方。
  逻辑的不相干比较容易看出来。所谓逻辑的不相干是指证据不可能证得所断说的结论。
让我们看看在论证中当参与者之一说些逻辑上不相干的东西时,会怎么样。譬如,设甲先生
说:「绝大部分美国人享受世界最高生活水准。」乙先生说:「你错了,我能证明你错。」于 是,
他说在美国许多人都很穷。
  如你所见,乙先生所提出的事实是逻辑上不相干的。即使我们承认这些事实的真实性,
它们也没有否证甲先生所说的。甲先生并没有说在美国没有穷人。他只说大部分美国人有世
界上最高的生活水准。要否证甲先生的叙说,乙先生必须提出一其多数人享受更高生活水准
的国家。可能有这样的国家,但是乙先生没有指及这些国家。
  让我们看一个相反的极端例子。有些说话者仅只一再重复同一个观点。譬如,有人说:
「你要知道我怎么能如此确信每一个人都信仰上帝。我怎么知道这?因为信仰上帝普遍于人
类。这就是我的理由。」这个说话者没有提出证据去证实他的观点,他只用不同的语言重复 它
而已。他的作法如同小孩。小孩对「为什么」的回答是「因为」,没有别的。这说话者的理由仅仅
以不同的话重复原来的叙说,这不是证明。
  这种推理的错误叫做「乞求论点」。这个推理错误在证明中认定所争事实为真。所以, 好
像有证,其实没证什么。
  也许读者会看出「乞求论点」怎样和下述故事相关。有一天有两个人一起去银行,其中一
个要求兑现,行员不认识这个人,探问是否有人能证实他的身分,这个人说:「可以,我这
个朋友会证实我的身分。」行员反对说:「但是,我不认识你的朋友。」这人回答说:「噢! 没
关系,我乐意把你介绍给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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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乞求论点」密切相关是「循环推理」。有一个人说,传统音乐比现代音乐好。有人说 :
「证明看看。」他回答道:「最好的批评家同意说传统音乐较好。」但是谁是最好的批评家呢 ?
「那些偏爱古典音乐的人。」这个论证只在循环论题而走 。
  乞求论点的一个特别形式是「借定义论证」。某个宗教团体的会员主张说,他们的真实 信
徒没有一个会死。当有人提出说这个宗教团体会员的死亡率和一般人口并没有显着不同时,
他们回答说:「那些死了的不是真实信徒。假如他们是真实信徒,就还不会死。 」
  借定义论证的人只是好像提出证明,他们实际上并没有说什么和事实有关的东西。
  这里有另一类型的「乞求论点」。这一类型不像其它的,这一类型并不以乔装形式提出 论
证的形式表示出来,说话者仅只使用令人对所论人物或事物产生不快的字眼。有人也许会问
「你对那傻瓜想法如何?」称某人为傻瓜,这个问题就给人这个人实际是一个傻瓜的印象。可
是这人是否为傻瓜却没有人证明过。
  这最后一个形式的「乞求论点」也许比其它形式的更为危险。这种论证可能仅仅因为下述
情况而强迫人接受说话者的判断,那就是这个判断如此有力地表示出来,以及大部分人不
喜欢质问他人断然的宣言。此外,听者也许没有能力去决定说话者那一部分的话他应该去质
问。
  我们也应该防备某一类问句,这一类问句并不如看来那么简单。 「复合」问题是由两个 或
两个以上的部分问题所构成的。试看,像下面一个问题:「我们怎能解说死人常和他们在世
上所爱的人沟通这一事实呢?」像这样的复合问题,假定某些东西是一个事实。可是这东西
也许真,也许不真。有时候一个复合问题会有危险。回答一个复合问题,我们就可能冒险承
认一些不利自己的东西。一个有名的问题可以说明这个危险。一个法庭律师询问证人:「你已
经停止打你的妻子了吗?回答是或不是!」无论这个证人回答是或不是,他的回答都会损害
到他。
  让我们想想本章讨论过的观念。我们讨论过相干性,并提过两种影响沟通的坏习惯。一
种是缺少相干性,也就是离开主题;另一种的错误刚好相反,这就是和主题太近切,以致
一再以不同的字眼重复相同的观念。我们说过,证据应该和主题相干,而不应该仅仅以不同
的方式重复主题。我们讨论过所谓「乞求论点」。一个持乞求论点的人像是在证明什么,其 实
只是假定所争事实为真而已。
  让我们再讨论在论证中常犯的错误。这个错误就是根据无知而被论证,或是诉诸缺乏知
识而被论证。我们不以积极证据去做有利某一叙说的证明,而却诉诸反对者尚未否证它这一
事实来证明它,我们就犯这个错误。你可能没有可供你否证某一叙说的知识。但是,你无能
否认它,并不证明该叙说为真。此外,提出叙说的说话者必须提供他的叙说为正确的证明。

美国的刑法制度保护公民不受这种不合逻辑论证之害。美国法律不要求被告证明他无辜,政
府却必须证明他有罪。一个人不能证明他无辜这一事实,并不意味他的罪可被认定。如果我
们不以积极证据去做有利某一叙说的证明,而却诉诸反对者尚未否证它这一事实来证明它,
我们就犯一种错误。这种错误叫做诉诸无知。

第八章 论 证是什么
  英文「argument」一词有若干意义。「argument」的通俗意义是「争论」或「辩论」。辩论是 一
种推理的竞赛,其中有人赢,有人输。在辩论中,有一人设法证明别人是错的。辩论常和「讨
论」比照。在一个「讨论」中,彼此交换观念,而没有胜负之念。
  我们这里要讨论的「argument」是指「论证」。所谓论证是指推理的基本单位。一个论证 是
证明某事物为事实或不为事实的一个单位。举个例说:「只有登记的公民才能投票。你没有登
记。所以你不能投票。」在这论证中,说话者想证明「你不能投票」。说话者拿理由去支持他 的
叙说。
  这样,在一个论证里,我们说:「这是这样,所以,那是那样。」当我们预期有人要提 出
「为什么」—「为什么你相信那?」—「为什么我们应该做那?」时,我们要拿论证去支持我们
的信念。当我们阅读别人的论证时,我们要能小心和合逻辑地检查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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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问题读者应该记住。一、到底什么论点正是作者要证明或否证的?二、他提出什么
理由来说服我接受他的论点或结论?任何养成提出这些问题习惯的人,就已经在成为一个
更有批评和有理知的道路上的读者了。
  我们已经知道,一个论证是由一个结论(或论点)和支持该结论的理由所构成的。这些
支持的理由叫做前提。前提可在结论之前叙述,也可在结论之后叙述。当前提先叙述时,诸
如「所以」(therefore)这类的字眼就用在前提与结论之间。(譬如:你没有登记;所以,
你不能投票。)然而,当结论先叙述时,诸如「因为」(because)这类字眼就把结论和前提
连起来。(例如:你不能投票,因为你没有登记。)有时候结论放在两个前提之间,形成一
种「三明治」。例如,「只有已经登记的人能投票,所以你不能投票,因为你没有登记。」像「 因
此」和「因为」这些字眼叫做「逻辑指示词」(logical
indicators)。逻辑指示词连结论证各部分,同时并指示那个部分是结论和那个部分是前提。
在英文诸如“for”,“since”,「in view of the
fact that」,「for the reason
that」,等等字眼可代「because」。而诸如 「conseqcently」,「So」,「hence」等等字眼可代
「therefore」 。
  在一个论证中,到底是前提或结论应先出现,一般没有规则可循。不过,让我们考虑若
干决定那一次序更为有效的方法。譬如,如果你的结论对听众似乎有道理,那么你可以在提
出支持的理由以前,就在论证开头陈述你的结论。然而,如果你希望攻击听众喜爱的观点,
也许先从前提出发比较仔。在会集听众接受的事实证据以后,你可显示这些事实如何逻辑地
达到某一结论。以此方法,你可诱导听众去接受和他先前所持不同的结论。
  现在让我们再看一种非常普遍的论证,这种论证由两个前提和一个结论所构成。试看下
面我们已经讲过的例子。 「只有已经登记的人能投票,你没有登记,所以你不能投票。」一 个
由两个前提和一个结论所构成的论证,叫做三段论证。有一个两千年来一直为逻辑学生所使
用的最著名的三段论证。这个论证就是:
  凡人皆有死。
  苏格拉底是人。
  所以,苏格拉底有死。
还有一个类似的三段论证:
  所有人类社会机构都不完善。
  学校是人类社会机构。
  所以,学校不完善。
  关于三段论证在思想上的功能有许多混淆之处。有人说在现代没人在推理时使用三段论
证。但是逻辑家解释说,即使我们没有觉察到在使用这种论证,我们实际上以此方式做推论。
不过我们现在使用的三段论证并不像上述例子那么简单的形式陈述出来,倒是事实。逻辑家
用这个简单形式是为了使论证的形式或结构更容易看出来。在「现实生活」中,推理进行方式
可能是这样的:「苏格拉底必会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失去他。这是因为他也只是人,死每个
人都不能逃避。」如果我们查看这个论证,我们会发现上述熟悉的三段论证,仅仅给我们 论
证的必要部分。
  人们发现我们以三段论证进行推理会感到惊讶,其中一个理由是,日常讲话中很少三
段论证是以完整形式陈述出来。为了不把显而易见之事陈述出来而烦扰听者,我们常常避免
陈述人人都知道的事实。于是,我们省略三段论证的前提,甚至省略结论。下面的例子是一
个典型的日常推理:「甲先生收入一定很好,因为去年他全家旅行世界。」这是一个三段论 证,
但是并没有完整陈述出来。在说话者的心目中还有一个前提:「作旅行世界的人有很好收入。」
  在本章里,我们已经讨论论证是什么。我们也讨论如何去辨认一个论证,和如何划分其
部分。无论什么时候我们发现一个论证时,应该问到两个问题:①其结论是什么?②提出了
什么理由来支持结论?
  但是,还有其它问题我们也必须要问的。这些问题的中心在论证。什么样的论证你认为
是好的?当你说一个论证是「好」时,你的意思是你同意结论吗?在你评价一个论证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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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同意前提会有所不同吗?你能拒绝承认前提的真,但却接受结论的真吗?一个论证可
以是好的即使其每一叙说是假的。在下一章里我们要讨论一些有助于我们回答这些问题的原
理。
  但是,在结束本章以前,让我们消除用于论证的「好」一词的可能有的歧义。一个「好」的
论证可能是指适当构作的论证。所谓「适当构作」是指如果前提为真,则结论必然为真。这样
的论证为有效(valid),即使前提不真。另一方面,「好的论证」一词可能指完全令人满意
的论证,即在形式为有效并且含有真叙说。许多逻辑家把完全令人满意的论证称为「健全」的
(sound)论证。

第九章  合逻辑 地进行论 证


  在一个人口四百万的都市里,有两个具有同样多头发的人吗?也许你认为非常不可能,
也许你认为可能。可是,我们能证明这件事的真假吗?我们较喜欲不实际去数成千成万人头
上的头发而决定这问题。这里逻辑就有用处了。有两个熟知的事实,可确定我们的答案。首先,
一个已认知的事实是一个人的头发可以多到二十五万根,但没人会超过这个数目。第二个事
实是这都市有四百万人口。现在把这两个事实合起来,我们可看出必定有两个同样多头发的
人。我们怎么知道呢?假定我们真的去数每个人头发,又假定我们数的前头二十五万个人,
每一个人头发都不同。换句话说,有一个头有一根头发,另一个头有两根头发,依此数下去,
一直数到二十五万根头发(人类头发数最大可能),然后我们再数次一个人头(第二十五
万零一个头),这个头必定有和先前二十五万个头中的某一个发数相同。为什么?因为没有
人会多于二十五万根头发。逻辑的用处多大啊,它节省这么多无聊的研究时间。
  这是个逻辑证明的例子。让我们再看另一型的「证明」,我们在法庭上可看到这一型。有
个人受审谋杀。被告欠了受害者一大笔钱。另一个动机是受害者和被告的妻子恋爱。专家确定
受害者为被告枪杀。被告坚持他无辜,但是没人能支持他在谋杀发生时间他不和受害者在一
起的主张。他唯一的辩说是他是无辜的。陪审团必须衡量他的否认犯罪和政府提出的罪证。陪
审团决定政府已在没有可疑理由下证明他有罪。
  我们刚讨论了两个论证实例。每一实例都说明了「证明」一词的不同意义。这个不同很重
要。如果在一个人头上的头发不超过二十五万根为真,并且如果某一都市人口超过二十五万
也真,那么在那个都市里有两个人头发数相同也必然为真。这是一个有效的论证,一个有必
然结论的论证。但是现在看看第二个论证。如果我们接受前提的真理(法庭上提出的证据),
那么被告有罪这结论,可以为真也可以不为真。他有罪是可能的,但是他不是「必然」有罪,
也有可能他无辜。
  在最精确的意义上,「证明」的意思是指一个论证中结论必然从前提跟随而来。如果我们
接受数头发论证里的前提,我们必须接受该论证的结论。然而,当我们说「在没有合理可疑
下」我们指的是什么?我们的意思仅仅是接受前提而不接受结论那是「不合理的」。这是「证 明」
一词较不精确的意义。这一章将使用「证明」一词的这两种意义。但是,我们应该认识证明一
词的严格或精确意义和较不精确意义的不同。我们也像对数头发这类的论证使用「有效」一词。
这类论证含有逻辑必然性。我们要称另一型的论证为「盖然论证」(probableargument)。在
一个「盖然论证」里,显然盖然程度要视证据的量与质而定。
  在区分了必然论证和盖然论证以后,我们现在要讨论真假和有效性之间的关系。要点是:
论证的有效性,不依据其前提的真假。一个论证即使前提(或结论)为假,也可为有效。在
①论证的逻辑结构和②其证据的真假之间有所区别。认识这区别也许是我们学习有关逻辑思
考的最重要课程。
  要了解这区别,我们必须记住逻辑家对「真假」和「有效」名词所下的精确定义。对逻辑家
来说,一个叙说(statement)不是真便是假。一个正确地代表事实的叙说便是真叙说。可是,
一个论证不是有效便是无效。如果一个论证的前提为真时,其结论必然为真,则这是一个有
效的论证。我们要特别注意,只有叙说才有真假可言。只有论证才有有效无效可言。因此,逻
辑家从不(或几乎从不)说:「那是一个真的论证」或「那是一个有效的叙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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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们举例说明真假和有效性的区别。「人类不能在月球上生活,因为月球上没有氧 气,
而人类只能生活在有氧的地方。」这是一个有效的论证,因为「如果」前提为真,则结论不 可
能为假。然而,我们可以质问第二个前提的真理性。人类是否真的只能生活在有氧气的地方
呢?近年来太空飞行已经显示,人类能够携带自己的氧登陆月亮。因此,这个论证不能令人
满意(或不正确),但是在形式上它是有效的。这就是说,如果其前提为真,则其结论不能
为假。
  我们要注意,前提的真假和一个论证的「逻辑」不相干。也许我们讨论过的一些原理会说
明若干熟悉的经验。我们时常听到一些每一步骤都非常逻辑地连结在一起的论证。然而这一
论证不能说服我们。当有人想要改变我们政治或宗教观念时,这种事时常发生。这些不能说
服人的论证从纯逻辑观点看可能实际上是有效的。但是,它之有效仅只意味该结论实际从说
话者所「假定」的前提跟随而来。如果你小心检查前提,你会发现你的怀疑或不信出自什么地
方。这种论证显然不能令人满意。要完全令人满意,一个论证不只必须在纯逻辑意味上要正
确地推理,它还必须包含我们能接受的前提。
  有时,当论证非常复杂时,即使它看来是逻辑地构作出来的,可是我们仍然会发现不
可能接受它。当这种情形发生时,我们可以用下述方式适当地表示我们的反对。
  「我不信服这结论的真理性,虽然它从前提逻辑跟随而来。因此,我一定是不信服其前
提的真理性。我不能说出那一个前提是错的,因为我没有充分了解它们到可以批评它们的地
步。但是至少一定有一个前提我认为是不确定的,即使我了解它。 」
  这不是一个不合理的立场。我们不应该接受我们不能了解的论证。一个负责的思想家在
了解一个论证以前,不会去接受或拒绝它。
  现在我们还需要说些关于未证明的前题。关于「为论证之故」而接受的未证明的前提,有
一些混淆的地方。假如有人说:「如果明年军费需要较少的钱…」而一个听众打断说话者:
「不要讲了,」他说:「没有理由继续你的论证,因为我不接受你的基本前提,因此我不能接
受你将做的任何结论。」但是这种做法为拒绝理性的做法。有时考虑一下有问题的前提之逻 辑
归结是有用的。这说话者继续说:「如果明年军费需要较少的钱,而国家又不准备减税计划,
则国家经济会受损害。」即使我们不承认这个论证的大前提的真理性,这个论证的逻辑也 值
得考虑。有时一个论证的前提在后也许会被证明为真,因此考虑其归结是有用的。
  这样,好的思想家「为了论证之故」必须常常允许使用未证明的,甚至是假的前提。科学
家经常这样做。在十七世纪,著名的英国科学家牛顿撰写有关「运动第一定律」。这定律说 ,
如果一个运动的物体不受外力影响,则它将永远继续运动下去。这个定律的第一部分假定了
一些和事实相违的东西,这就是,没有「不受外力影响的物体」。但是物理学家发现这个定 律
非常有用,因为它帮助我们解说有关运动和速度的问题。例如,它帮助我们解说为什么车子
在硬路上比在沙上走得快和远,在硬路上车子受外力的影响少。
  我们已经知道,一个论证即使前提不确定,甚或为假,它也可能有效。让我们现在看看
逻辑家所谓无效的论证到底是什么意思。在一个无效的论证里,即使其前提初看起来可达到
结论,但是实际上是不会的。试看下面两个例子:

  ①猫爬树。
   男孩爬树。
   因此,猫是男孩。
  ②爱斯基摩人住在北美。
   加拿大人住在北美。
   因此,爱斯基摩人是加拿大人。
注意,这些论证在形式上相似。在每一个里,论证的前提在比较两个东西。猫和男孩比较,
而爱斯基摩人和加拿大人比较。这比较含有猫和男孩(或爱斯基摩人和加拿大人)所共有的
特点。两个结论都做了相似的叙说:「猫是男孩。

「爱斯基摩人是加拿大人。」在每一结论里 都
说到两个东西似乎相等或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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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论证都无效。其前提达不到结论。在逻辑里的相干原则是:两个东西在某些方面
相似或有共同的特点这仅有的事实,并不允许我们说,这两个东西恰好相同,甚或其中的
一个包含于另一个这个结论。注意,①的结论完全为假,猫不是男孩。在②里结论部分为真,
有些爱斯基摩人是加拿大人。但是,如果拿纽约人取代爱斯基摩人,你就会看出,这个论证
的逻辑是如何糟糕。新的前提是「纽约人住在北美。」新的结论是「因此,纽约人是加拿大人。 」
每个人都知道这不真。
  我们刚才所描述的错误看来也许非常简单。太明显了,不值一提。然而,同样的错误常
常出现在一些不明显的形式中。有人可能说:「真确的理论为细心的实验所证实。爱因斯坦的
理论已为细心的实验印证,所以他的理论必真。」这个论证像猫和男孩的论证一样为无效。这
前提告诉我们这有名的科学家的理论和已被证实为真的理论具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两者都
为细心的实验所印证。但是,这不能「证明」爱因斯坦的理论为真,因为具有共有特点并不证
明两个所比较的东西确切相同。许多为实验所印证的理论,被后来更进一步的实验所否证。
这是为什么科学家不声言他们的发现为绝对确定的理由。
  「无效」的意思是结论不从前提必然跟随而来。但是,有时候一个无效的论证似乎会使结
论看来非常盖然。像上面有关爱因斯坦的论证就是一例。反之,上述①和②论证的前提并不
会使结论看来盖然。为什么有这样的不同呢?要回答这问题,我们必须检查它们共有的特点。
  注意「真确的理论由细心实验证实」这个前提可以重述如下:「如果一个理论由细心实验
印证,它盖然为真。」(注意,我们说盖然,而不是「必然」。)于是,因为爱因斯坦的理论 为
细心实验印证,我们能够决定它盖然为真。然而,我们不能以此方式重述有关「猫和男孩」的
论证。
「猫爬树」不能译成「如果一个东西爬树,则它盖然为真。」这样,这个论证的结论就 不
是盖然的。
  我们要知道的课题是:当一个论证是根据共有特点,我们要注意这共有特点的意含。有
些共有特点可能达到盖然结论,有些则不能。

第十章 不 是…就是 …
  在本世纪初,当空中旅行新起时,飞行员对他们的安全返航常开玩笑。有一个引人兴趣
的玩笑是由一序列语句所构成,这些语句想要证明实在没有担心飞行的必要。这一序列进行
如下:
  如果一切顺利,就没有什么好担心。如果一切不顺利。就只有两种可能:不是你的飞机
坠毁,就是没坠毁;如果飞机不坠毁,就没什么好担心。如果真的坠毁,就只有两种可能:
不是你严重受伤,就是你没有严重受伤。如果你没严重受伤,就没有什么好担心。如果你严
重受伤,就只有两种可能:不是你能康复,就是你不能康复。如果你康复,就没有什么好担
心了。如果你不能康复,那么你就不能去担心了。
  在这一序列的语句里,没有小心使用「不是…就是…」一词。在一个玩笑里,这还不是一
个大错。但是这种粗心在认真的思考上常常会造成混乱。使用「不是…就是…」这一句型的人,
假定在一个情况中仅有两个可能,或两个选择。然而,常常不只有两个可能或选择。
  譬如,试看在论证有关国际问题上使用「不是……就是……」句型时会发生什么?有人
说:「他国不是我们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敌人。他们不是帮助我们对抗我们的敌人,就是帮
助我们的敌人对抗我们。」这种思想方式是错的,因为它忽略了第三或第四种可能 。
  适当使用「不是…就是…」的必要条件是,要考虑的事只有两种可能。譬如某一个化学家
说:「这个饮料里不是有毒,就是没毒。」但是在不适当使用「不是…就是…」的例子里,在 朋
友和敌人之间还有中间余地,就如同在爱和恨,在天使和魔鬼,或在帮助和伤害之间,都
有中间余地。
  但是,即使在只有两种可能的情况,我们也可能落入另一种错误。试看看我们将称之为
「道德至善论」的坏思考习惯。至善论者建立了道德至善的理想和标准。然后说,每一个人不
是至善,就是不至善。依据他的见解,每个人属于这两个类之一个或另一个,即善或不善。
一个人只要是少于至善,不论所犯是小罪或大罪,都会被认为是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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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据善的某种定义,的确在善和不善之间没有第三个可能。但是由于「不善」在实际上包
括了整个人类(如不是整个人类,也包括了至善论者),「善」这个范畴就成为没有用的用
语。
  在讨论可能存有不同程度的性质上我们处理两种可能时,使用「不是…就是…」也有危
险。譬如,有关人类行为的叙说便是这种性质。依据聪明的某种定义,我们可说:「每个人不
是聪明,就是不聪明。」但是因聪明是程度问题,所以这不是一个有用的分类 。
  在另一方面,基于实际的需要,有时我们需要做这种任意的分类。譬如法庭上有时候需
要区分心理正常和不正常的人,即使正常是一个程度问题。学校也使用「不是…就是…」句型,
即学生「及格」或「不及格」。「及格」的意思是学生已令人满意把握某一课程 。
  把所有学生分为「及格」和「不及格」两群,似乎是错的,因为学生之间的不同可能非常
微小。例如,假定得分少于六十五分为不及格。但是有人也许会问得六十五分和得六十四分
的学生之间有多少不同?一分之差别就有这么大严重后果,似乎是不公平的。因此,我们要
让六十四分的学生及格吗?但是现在我们对六十三分的学生怎么办?因为六十三和六十四
的差别又是这么小,我们也让他及格吧。如果我们继续以此方式推理下去,最后必然甚至让
得零分的及格,因为零分仅在一分之下而已。从零分到一百分是渐增的,很难区分一个分数
和下一个分数之间的不同。然而零分所代表对课程的把握程度和一百分甚至六十五分所代表
的多么不同。学校需要在某个地方议定一个区分线。许多学校都定为六十五分。这个界线必定
得划,虽然我们知道它会制造许多问题。
  我们还有两个例子说明在涉及程度问题上要寻找区分线的复杂性。其中一个是要确切决
定一个灰色色度什么时候变为黑色色度的困难。纯白的定义是百分之百反射光线的平面。纯
黑是完全不反射光线的平面。纯白和纯黑是罕见的。就我们所见,所谓白和黑只不过是非常
亮的灰色度和非常黑的灰色度。如果我们把「白」的东西放在另一个「白」的东西旁边,我们会
看到其中一个比另一个要灰。不妨用两本书的纸页试看看。据说人类的眼睛能区分从纯白到
纯黑四万种不同的灰色度。如我们把这四万种色度由最亮到最暗散排起来,要看出两个相邻
色度的不同是非常困难的。假使有人问灰色什么地方止,黑色什么地方起,我们会无法回答,
因为这些色度没有明确的界线。
  有一个相似的例子,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例子,这个例子令人困惑。人脸上多少茸毛才
构成胡须?每个人都会同意一千根就够像胡须,但是十根不会像。我们也同意,九千九百九
十九根会构成胡须,但是十一根不会。好吧!那么,九百九十八根够吗?你会说:「是的。 」
十二根够吗?不够。现在我们可试试问九百九十七根和十三根,接着九百九十六根和十四根。
你认为我们终究会达到可回答:「一个胡须需要多少根茸毛的问题吗?」一根茸毛可以构成
是胡须和非胡须的不同吗?
  我们已经讨论在说「一个颜色不是白就是非白」和「一束茸毛不是胡须就是非胡须」的时
候,所发生的困难。这些困难之产生是由于我们想把在真实生活上没有明显区分的事物,做
某种不同类的安排。
  还有一点值得在此一提。我们说过,涉及程度的问题没有分界线。在日常生活中,我们
不能把一个序列中的事项分成两个明显的类别。诚然是如此。然而,在这序列的极端的事项
确实可形成明显的类别,好比方说,最接近白的灰色度和最接近黑的灰色度有很明显的不
同。再举个例子吧。有些外科医生很能干,有些则不。在黑和白,能干和不能干,或胡须和非
胡须之间有中间项目。这使得什么是这和不是这的决定产生困难。
  我们要避免两种危险。一种是相信思考每一种问题,都可使用「不是…就是…」的句型。
我们必须避免相信可把所有的人分成两种类别—忠实和不忠实,善和不善这种错误。另一种
是只因不能找到确切的区分点就否认所有区别的存在—如热和冷或黑白。我们必须了解有些
学生可及格,而有些不可。即令很难划分及格和不及格的界线,我们仍须去做。
  我们有必须做决定(decision)的时候,英文 decision 一词的史源可给我们一些提示。
这一词来自其意义为「割断」的拉丁语。当我们决定投甲候选人时,我们便割断投乙候选人的
可能。即使我们不喜欢使用「不是…就是…」,我们有必须提出「是」或「不是」答案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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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强调思考上一个基本问题。我们可以称这问题为「是和不是」情况的问题。在白和黑
之间没有确定的区分,但是却有区别。白和黑之间有连续性,然而也有划标准的必要。我们
不要否认或忘却这两种事实中的任何一种。

第十一 章 是什 么就是什 么


  从前有一个法官每天从法院下班回来时,邻居常常向他请教。有一天,一位邻居太太到
他家向他抱怨她的丈夫。在她讲了某一个争执的事实以后,法官向她确定她是绝对对的,而
她的丈夫是错了。同一天稍后,她的丈夫也到法官家告诉他同一项事实。这次法官告诉这丈
夫说,他是绝对对的,而他的太太是错了。法官太太曾听到这两次谈话,她强烈向丈夫抗议
说:「你怎么能这样?先是你告诉太太她是绝对对的。然后你又告诉她丈夫他是绝对对的。但
是他们不可能都对。」法官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回答说:「我的好太太,妳是绝对对的。 」
  我们之发现这则故事的幽默是因为我们知道人们都期望一致。如果一个人说
:「我出生在美国。」我们就不期望他又说:「我不出生在美国。」如果这个人是理性而且知 道
自己在说什么的话,他是不会这么说的。当一个人自相矛盾时,他就讲些没有意义的话。同
一时间我们不能理性地说:「他在呼吸」和「他不在呼吸」,或者说:「有不可抗的力和有不可
动的物体」。当我们说一句自相矛盾的话时,我们没说什么有意义的话。譬如,「这张纸上 没
有字」就是这么一句话。
  一个矛盾句代表一个「不可能的情况」这个假定,可在逻辑的某一原理上找到。这个原理
叫做「矛盾律」。这个原理是「没有同时 为 A,又不为 A 的事物」 。
  在讲「不是…就是…」那一章里,我们谈到「在某一混合液或溶液中,不是有毒,就是没
毒。」这叫做「排中律」。上面那一句话是说不能同时「有毒」和「没毒」。这涉及「矛盾律」。还有 第
三个原理。这个原理告诉我们,「A 就是 A」或「任何东西是其本身」。譬如,「一朵玫瑰是一 朵
玫瑰」,或者「这个国家的现在统治者是这个国家的现在统治者」。这个原理叫做「同一律」。 当
我们推理时,必须假定任何事物就是该事物,而不是别的事物。当一个理性的人证明什么是
什么或不是什么时,逻辑科学假定这条同一律的使用。
  但是有些语意主义者反对「同一律」的假定是理性思想的基础。库则斯基(Alfred
korzybski)发展了一种有关「实在」的性质之理论,并想把这个理论应用到人类问题上。他
相信我们对语言的反应——我们的神经系统对文字的反应——是个体和社会与生活相共的
困难之根源。他又说,神经系统反应的「再训练」——一种不同方式使用语言——会解决许多
这些问题。
  依据库则斯基的「科学和心智健全」(一九三三) 一书,同一律对现代生活多数困难
要负主要责任。他认为误信同一律要对诸如不安、不快乐、神经紧张、缺乏智慧、战争和革命、
犯罪、「精神」病犯增加,以及律师、政治家、教师、物理学家、父母、甚至科学家的职业水准 之
降落等等要负责任。如果人们避免假定「A 是 A」,这些病源也许可以被治疗。这是库则斯基和
「一般语意主义者」的理论。
  这一派学人希望获致的是,人们面对变动不居的情境时要更小心推理和变改思想模式
的能力。所有讲理的人都会同意这些目标。但是,同一律真的要对我们的错误和不公正的思
考习惯负责吗?
  我们要讨论对「同一律」的三个反对。
  ①同一律要求文字和事物的同一;
  ②没有两个事物真正同一;和
  ③我们生活在变动不居的世界,因此,在两个片刻之间没有任何事物是相同的。
  库则斯基使用「史密斯是人」这个例子来反对字和事物的同一。他很遗憾地说,甚至伟大
的哲学家们也做这种叙说。他说这个叙说对「事实是假的」,因为史密斯和人并不同一。我们
同意,史密斯和人并不相同。我们也同意「牛排」这个字和真实的东西并不同一。但是,没有
哲学家或逻辑家使用同一律的意思是表示一个字和它所表示的事物为相同。所以第一个对反
无效。

20
  第二个反对是没有两个东西彼此同一。但是,当我们说「一朵玫瑰是一朵玫瑰」时,我们
的意思并不是指这朵玫瑰和任何其它一朵玫瑰相同。没有两个东西完全相同,即使是同一株
树上的树叶也各不一样。当我说「一片叶子是一片叶子」时,我的意思并不是指这片叶子和那
片叶子完全相同,我的意思是一片叶子不是树枝,不是树根,不是别的,除了是叶子。当做
逻辑定律的同一律只不过指一个事实,即合理的讨论需要固定的意义。除非说话者告诉听者
他以不同的意义使用同一个字,否则在一个谈话中同一个字必须保持相同的意义。当然,就
如我们所知,在一段长时间之后字会逐渐改变。但是,这个事实并不支持一般语意主义者第
二个反对:「没有字恰好具有两个相同的意义」 。
  再说,当我们说「A 是 A」时,我们的意思并不是指东西永远不变。一个著名的作者曾以
批评「一朵玫瑰是一朵玫瑰」,来说明一般语言主义者对同一律的第三个反对。他提醒读者说,
在上个礼拜很可爱的一朵玫瑰现在枯干丑恶了。那还是同一朵玫瑰吗?我们可以回答说:
『这玫瑰已经变化是真的,但是,变化是「这」朵玫瑰,而非别的玫瑰。 』
  读者!自你开始阅读本章时,你已经变化了,你比开始阅读本章时老了几分钟,但是
你仍然是你。
  同一律的这个反对并不新。许多世纪以前,希腊哲学家赫拉克赖脱(Heraclitus)就表
示过这个反对。他告诉我们,我们是生于一个变动不居的世界里。他宣称「我们不可能踏入同
一条河两次,因为新鲜的水一直向你流来。」其它的希腊人则编造一个有趣的故事,聪明 地
显示这个叙说的错误。他们说赫拉克赖脱把钱借给一个朋友,而这朋友没偿还,当赫拉克赖
脱向借方讨债时,他回答说:「我不是向你接受钱那个人。」他根据赫拉克赖脱的变化哲学 来
支持他拒绝偿还。根据变化哲学,没有人在两片刻是相同的。
  我们已经提过对同一律的三个反对,同时也看到如何回答这些反对。现在让我们再来讨
论对另一个逻辑原理的反对,这个原理就是排中律。亦即「任何东西不是 A 就是非 A」。注 意,
这个原理并没有说「任何东西不是 A 就是 B」。这两个叙说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不同。假如我 指
着一个装着一些看不到的东西的盒子说:「在盒子里的东西,不是球就是非球。」这和说「 盒
子里不是一个球就是一片面包」,是非常不同的。想想在现实生活中这两种叙说会产生什么
不同的结果。在听了第一个叙说后,你把手伸到盒子里拿出东西,你可确定那东西不是球就
是非球,没有第三种可能。在球和非球之间没有「中间」余地。
  但是如果我说:「它不是一个球就是一片面包。」当你从盒子里拿出不是这两样东西时 ,
会怎样呢?也许在盒子里看不到的东西是一枝笔,一个杯子,一块蛋糕,或者任何成千成
万其它的可能的东西。当有人说:「不是 A 就是 B」时,所有这些可能的东西可能占据这存在
的「中间」余地。这就是为什么逻辑家说:「不是 A 就是非 A」,而不说:「不是 A 就是 B」
。 「A 或
非 A」这法则叫做排中律,因为它不包含任何其它可能的中间余地,只有两种可能,即某一
东西或「不是」该东西。

  排中律的批评者告诉我们,排中律是「对事实为假的」,它鼓励不正确的思考。他们以
「你不是我的朋友,就是我的敌人」这错误的推理来非议排中律。可是这个非议把「A 或非 A」
和「A 或 B」混淆。任何遵守排中律的人必须说:「你不是我的朋友,就是不是我的朋友」。注 意,
不是我的朋友不一定是我的敌人。他也许只是不认识我,或者只是对我没兴趣而已。排中律
的批评者实在不了解这一定律。
  还有一条逻辑定律由于误解而被错误地批评。这就是矛盾律。这一定律说「没有东西同时
是 A 又是非 A」。试看这个例子:「上星期六下雨,同时又没下雨」这是不可能的。批评者会 反
对说:「一个地方可能下雨,但是另一个地方可能没下雨」。又可能在星期日早上下了雨, 但
星期六下午没下雨。要回答这个反对,我们必须把时间和地点说清楚,我们也必须给这个句
子里的「下雨」下定义。比方说,我们必须说「下雨」指十分之一吋的水,或者二十分之一时的
水。把用词适当定义好,矛盾律就不能予以否定了。排中律的反对只告诉我们,我们必须小
心应用这一原理就是了。
  在我们结束讨论逻辑定律以前,必须讨论一下另一个误解。这些定律被说成是「思想定
律」。这个名词错误地暗示这些定律像是「科学定律」,譬如,叙说物体落下时会发生什么 ,
21
或叙说船如何浮行等等的定律。 「逻辑定律」不是这种定律。逻辑定律不是我们心智实际如 何
思考的描写,「逻辑定律」只是关于合理思考的假定,而不是实际思考行为的描写,逻辑家
并没有说人们决不会自相矛盾,逻辑家说的是对同一个事的两个矛盾的叙说不能同真。
  在心理学里有一种理论说,矛盾的冲动可同时存在于一个人的下意识里。逻辑家相信这
个理论可能正确。他们相信两个相反的冲动可同时存在。然而这并意味下意识在一定时间同
时有而又没有一定冲动。在此,「矛盾律」也没有例外。
  本章逻辑定律的讨论,可使读者对我们下面的问题有所准备。这个问题就是:我们可有
多种型态的逻辑吗?一个相关的问题是,什么是「非亚里士多德式逻辑?」 「亚里士多德式 逻
辑和现代符号逻辑怎样关连?」
  亚里士多德被认为是逻辑科学的创造者,他了解推理的有效性依据一个论证所由构作
的方式。他是给有效性原理发展成一个系统的第一个思想家,他也注意到三段论法是日常生
活上实际用到的基本型态的论证。
  亚里士多德的三段论原理告诉我们:「如果 A 在 B 里,并且 C 在 A 里,则 C 必定在 B 里。」
(如果一个钢盒子在银行里,并且金戒子在钢盒子里,则金戒子在银行里。)了解这个叙说
的人没有不同意它的。我们对亚里士多德逻辑唯一所发生的困惑是,他认为所有的推理都能
够以此方式纳入三段论证里。我们知道有些形式的推理不能表示在三段论式里。虽然亚里士
多德论证不能用作每一形式的推理,但是,他对三段论证本身所说的话是正确的,并且至
今仍然正确。
  在两千年中逻辑科学几乎没有重要的改变。人们除相信亚里士多德所说的一切之外,不
可能添加什么。当十九世纪中叶英国数学家布尔(G.
Boole)出版一本叫「思想律」一书时,逻辑在英国有了新的发展。在过去一世纪,科学家曾
发展了一种新逻辑。这新逻辑被应用到数学基础上。虽然和亚里士多德逻辑的基本原理并不
抵触,但是,亚里士多德三段论仅是这新逻辑的一个很小部份。然而,如称现代逻辑为「非
亚里士多德的」那是错的,因为亚里士多德的成就并没有被排除,只是亚里士多德逻辑和新
逻辑结合在一起罢了。

第十二章  盖然性真 理
  除了当真理使我们不愉快情形以外,我们大家都喜欢知道真理。但是,什么是真理呢?
有一些人坚持说,真理在每一地方每一时间都一样。又有人说真理依据情况,他们说,在此
时此地似乎是真的东西,在不同的时间地点可能不真。
  在本章里,我们要讨论一种实用真理,我们将称这种真理为「事实的」。所谓「事实的 真
理」我们的意思仅仅指一种和人类经验事实相关的真理。当我们说一个叙说为真时,我们指
的是什么意思呢?我们指的是一个叙说和事实相符。譬如,「哈马绍是一九五三年到一九六
一年的联合国的秘书长」这一叙说为真,因为它和事实相符。一个真叙说正确地描述事实,
它如同某地方的一张地图。当一张地图显示城镇、河川、山脉与山谷等关系,恰如它们实际存
在的情形时,这地图便是一张真地图。一个真叙说就如同一张真地图。
  我们对真理所下的定义似乎很简单。但是这个定义却有一些令人惊讶的归结。这定义告
诉我们,一个叙说对某人为真而对另一人为假这一说法是不适当的。一个叙说在某时某地为
真而在别时别地为假的说法,也是不适当的。试看看前面有关哈马绍的叙说,那个叙说对你
为真但对别人为假吗?那个叙说在一九七二年为真,但在二○七二年可能为假吗?或者在
欧洲为真,而在亚洲为假吗?
  有些哲学家说,真理是相对的。人们认为真的东西和他们的存在或生活情况有关——和
他们生活的社会、教育、或他们自己的个人经验有关。这些哲学家叫做逻辑的相对主义者
(logical
relativists)。人们对历史、经济制度、政治和宗教有极大不同意义。在一个国家内,人们也
有尖锐不同的意见,甚至一个家庭里也是一样。因此,依据逻辑的相对主义者,真理是相对
于时间、空间、和经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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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逻辑的相对主义者说了一个很重要的真理。但是他们和非相对主义者(或绝对主义者)
的不同意见——大半是基于「真理」一词的歧义。语意学在此也许可再助我们一臂。当相对主
义者说「真」时,他的意思实在是「相信为真」。每个人现在都同意,信念是相对于时间、空 间
和教育的。但是,人们有时候也相信假的东西。人们曾经相信地球是平的,但是他们错了。在
那个时期所绘的地图是错误的地图。反之,在公元两百年正确绘制的罗马帝国地图,在今天
也如同那时一样为真。
  这样,一个真叙说是和事实相符合的叙说。这个叙说在任何时间、空间、和对所有人都真,
没有例外。
  但是,相对主义者有另一个形态的论证。试看「今天天气暖和」这个叙说。这个叙说在任
何时间、任何地点都真吗?显然答案是「不是」 。「今天天气暖和」这个叙说在七月可能为真 ,
但在一月就不可能。它在马尼拉也许为真,在东京则不然。但是,这并不证明真理是相对的。
当我们把含混或不清楚的语言改为精确的语言时,我们能决定一个叙说是否和事实相符。这
也就是说,我们能决定它为真或为假。这样改写的叙说对世界上任何人都一样真(或一样
假),而且它也永远为真(或为假)。
  让我们现在检查下一个不同类型的例子,这例子似乎会支持逻辑相对主义者。设使我注
视一本书,而说它有蓝色封面。有色盲的人也注视同一本书,而说它有灰色封面。虽然我们
两人都叙说相反的观念,我们两人都不正确吗?这不是显示一个人的真理是另一个人的错
误吗?但是,如果我们适当地检查这个例子,就会发现它并不支持相对主义者的立场。我们
应该区分两个类型的叙说。当我说:「这本书的封面是蓝的」时,我的意思是「我有看到一个
蓝色封面的经验」。如果另外一个人的意思是他有看到一个灰色封面的经验,则我们两人 都
对的。说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经验并不矛盾。
  感觉和经验也许是相对的,但是这并不能证明真理的相对性。人们依具身体的主观条件
及其过去经验而有不同的经验。因此,每个人的反应要相对于他自己的涉及架构(frameof
reference)」。可是当我们讨论某一统治者的任期或某时间地点的温度时,这些事实的叙 说
只有一个可为真。
  我们论证说,如果一个叙说为真,则恒为真,而且对每一个人都真。但是有一种新的问
题现在会发生,这就是我们怎能确知一个叙说和事实相符呢?试看下面的叙说:「在我正在
书写的房子下面埋有宝藏。」这个叙说不是真就是假,但是没人知道是那一个。那么我们仍 能
确知任何叙说的真理吗?
  「我这信念是绝对真的。」这样对吗?我们能完全有信心说我们对而别人错吗?我们也 许
会欺骗自己。在法庭上,我们常常发现几个诚实的证人对某一意外事件如何发生给予不同的
报告,有时候个人的利害关系会使两个人对同一个事件提供相矛盾的报导。
  因此,问题在我们是否能确定一个叙说为真。某一时代认为绝对真的东西,另一时代往
往会加以拒绝。在知道过去某些观念是如何错误时,我们自问:我们今天的观念可能错误吗?
我们如何主张说我们知道事物的真理呢?
  对这个问题最好的答案在盖然理论去找。盖然理论是所有科学的基本原理。科学家追求
真理,但是他也知道其中的困难。对科学家来说,最后和绝对的真理是一个永远得不到的理
想。每一个科学叙说需要证明,而没有证明是最后的。可是即使科学家相信真理决不能完全
得到,然而他相信我们能逼近答案。所谓「逼近」他的意思是,我们的答案可能获渐高的盖然
程度。
  科学家说,我们能知道盖然性,而盖然性是生活的指引。有些信念是可靠的,而有些则
否,要看建立盖然性的证据而定。科学家拿程度来思索盖然性,盖然程度可用以 0 为一端点
和以 1 为另一端点的直线来表示。
0  .01  .50  .75  .99  1
在这盖然在线的「1」有时候叫「满元」(unity)。在这在线「1」或「满元」代表某些事物确
定为真。而「0」的意思是某些事物不真。线的中央「.50」表示「可能真或可能不真」 。 「.75」表示
「很可能」。当趋向「1」时,盖然性增加。当从「‧50」到「0」时,我们使用「不可能」这说法。而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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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到「0.01」时,我们的意思是「仅仅理论上的可能」。以上描述虽然不精确,但是应该可以 使
我们明了盖然的一般观念。
  假如能确定我们已达到零或满元,我们就可确定已经发现某一东西没有问题为真或为
假。有许多叙说似乎是完全确定的,譬如,我知道当我写这些章句时,我不坐在飞机上。但
是当科学家说盖然是一切时,他通常指的是有关在我们直接经验以外的叙说。科学的遍化叙
说是超出直接经验以外的,同时也超出所有过去经验以外的。譬如,明天出太阳是不能确定
的事,在现在和明天之间一些可怕的宇宙动乱可能发生,甚至「所有的人必会死」在科学意
味上也不能说是绝对真的。这叙说仅仅是非常可能罢了。
  真理的意义和盖然的意义之间有一个很重要的不同。我们借讨论真理和盖然如何关连,
可以了解这不同。一个叙说可为真也可为盖然的。一个叙说也可为假和非盖然的。记住,正如
一张真地图显示真实的土地,一个「真」叙说代表确实的事实。然而,盖然性却相对于我们可
用的证据。根据过去可用的证据,「地球不动」在那时似乎是非常可能的。然而在今天,我们
认为这个叙说是假的。对十五世纪的人来说,「地球是动的」似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在今天我
们认为它是真的。现在让我们回头看看「在我正在写东西的房子下面埋有宝藏」这个叙说。这
个叙说在此刻不是真就是假。不是事实和这叙说相符,而这一叙说为真,就是事实和这叙说
不符,而这一叙说为假。一个叙说之真理不依据可用的证据。根据我们的定义,当一个叙说
正确地代表事实时,它为真,而当它不代表事实时,则为假。但是,当我们计算那被埋宝藏
存在的盖率时,我们指及显示其存在有多少可能或不可能的证据。
  一个叙说不能对一个人为真,而对另一个人为假。但是,依对每一个人可用证据,它可
对某一个人为可能,而对另一个人为不可能。一个叙说的真理不能改变,但是,证据一变,
盖然判断随之而改变。在任何一刻,我们根据该时可用证据来判断盖然性。科学家说,我们
决不能得到一个超过高盖然的结论,因为我们决不能知道事实的全部。
  我们能实际利用这些什么呢?我们可试着判断依以做决定的证据的盖率。我们应非常谨
慎主张我们知道某某事物确实如此。一般说来,我们应该仅仅对在自己经验之内的事项使用
「绝对真」一词。在争辩时,最好使用「证据显示……」一类措辞。让我们记住,没有完好的法
则可指引我们做决定,我们只能尽量避免两个极端,一个极端是易于相信别人告诉我们的
每一件事,另一个极端是拒绝相信任何事的态度,即使是有好证据支持的事也加拒绝。谨慎
的思想者经常自问的问题是:「有什么证据?」

第十三 章 科学 家如何思 考


  科学的思考和日常的思考并不十分不同。科学的思考只是求谨慎、求方法和求组织而已。
当我们有困难问题要解决时,我们都会发现这种思考是很有用的。让我们用一个小说中的故
事来说明科学的思考。
  在这故事里,甲医生从乙医生那里接到一封信,要他去检查他的病人丙先生。根据乙医
生,丙先生似乎有严重而奇怪的精神病。丙先生一向被认为是一个和善愉快的人,可是近三
个星期来行动非常怪异,在前一天晚上他突然变得凶暴,并企图用刀子杀他妻子,乙医生
认为应该把丙先生送到精神病院。他要请教甲医生的意见。
  甲医生来到,起初几乎认不出丙先生来。自上次甲医生见过他后,他的外表完全变了。
他的脸肿了,他的皮肤像腊一般。甲医生跟丙先生讲话,起先他喃喃自语,接着大喊大叫,
威胁两个医生。
  乙医生确信丙先生太危险了,不能留在精神病院外面。然而,甲医生觉得他应该同意,
然而为了一些无可解释的理由,他不满意。他不断自问为什么丙先生这样讲话。他一向无忧
无虑,愉快自得,为什么没有明显的理由他突然改变?甲医生想,一定有理由,什么事会
导致这样改变?
  我们暂且打断故事来注意科学的思考是从问题开始。甲医生的问题是:「丙先生发生了
什么事?」用一种更精确的说法,什么因素引起丙先生外表和行为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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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甲医生诊察病人。他凝视了丙先生浮肿的脸一些时候,去寻找对这神秘的解答。接
着他伸手触摸肿胀的脸。当他这样做时,他注意到手指的压力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这很奇怪,
因为肿胀一般是皮肤下不洁流体所致,而手指的压力通常会留下痕迹。
  他奇怪为什么手指压力在皮肤上不留痕迹,这可能不是一种寻常的浮肿吗?这到底是
那一种症状呢?他越发感兴趣。他记起了一种叫黏液水肿的疾病。这种病的征象是脸肿,皮
肤干燥,越来越坏的精神不安,其起因是生理的,不是精神的。这人需要药物的拯救!
  甲医生现在对他的发现很兴奋。但是他压制自己,他必需设法证实他的看法是对的。他
必须非常谨慎,慢慢诊断。
  我们再打断故事,记住甲医生的研究自一个问题开始。用精确的话说,这个问题是「什
么使得丙先生的行为和外表政变?」在科学方法上次一步骤是观察事实。但是什么是事实呢?
世界充满事实,我们不能观察所有的事实。显然,要观察的事实是和问题相干的。但是,我
们知道那些是相干的吗?
  科学家在寻求解决问题时,把先前的知识应用到他的工作中。他的知识告诉他应该朝那
个方向而不要朝那个方向去寻找解答。他知道一般什么是重要的东西。他的知识也给他一套
猜测、暗示或可能的解法。
  在上述故事中,甲医生伸手摸丙先生的面颊,因为他以前的医学知识告诉他
,浮肿的脸可能由几个不同的病因引起。皮肤的软硬可能是一个关键。在他注意到手指的压
力并不影响浮肿的表面时,他改变了有关引起脸肿原因的第一个看法。当施张压力肌肉不留
下痕迹时,使他想起一种叫做黏液水肿的疾病。
  科学家不仅只搜集事实,他是寻找和特殊问题相干的事实。他所有的观察都和他的问题
有关。他的猜想或可能的解说告诉他要找什么。
  科学家的猜测或可能的解说,叫做假说(hypotheses)。在甲医生的故事里我们看到两
种假说,第一个是「工作」假说。科学家拿工作假说开始他的研究。这类工作性假说是告诉他
要观察那些事项的猜测或可能的理论。其次是「解说性」(explanatory)假说或理论。这种假
说或理论是出现在他脑海中,认为可能解决问题的办法。一个好的解说性的假说应该有两个
主要的特征。一、必须符合所有已知事实。二、必须是一种可以试验的假说。甲医生的猜测已符
合所有已知事实,我们等一会要讨论假说的试验。
  但是先让我们看看下述问题:解说性的假说来自什么地方?一个解说性假说的形成,
常常涉及探出被观察事实之间的新关连的能力。这种能力需要想象力,但是也需要先前的知
识。当科学家突然看到一个观察到的事实和一个已知原理之间的关连时,先前的知识甚至可
给他提供他的解说性假说。
  我们现在可以看出甲医生如何获得他的假说。他的医学知识告诉他,黏液水肿病的征象
是肌肉浮肿和精神不安。在丙先生身上他看到这些征象。他从这些前提推得三段论式的结论,
丙先生有黏液水肿病。这不是一个有效的三段论证法,因为所共有的特征并没有达到必然的
结论!但是他的结论有盖然性。他知道他必须获取更多的证据,他必须慢慢确定事实。让我
们回到故事,然后完成我们的讨论。
  甲医生继续检查,他举起病人的手,发现皮肤干燥,手指末端皮肤厚硬,丙先生的体
温低于正常。每件事都确证了这个假说。甲医生的工作圆满完成。他对他的检查下结论说,丙
先生由于生理上的疾病引起精神上的疾病.然后,他拿药来治疗病人,病人开始有了起色。
  让我们现在看看甲医生假说的试验。一个假说可能符合已知事实,但是也许另外的假说
也同样符合已知事实。为试验他的假说,甲医生首先必须作某些假定,假定丙先生有黏液水
肿,甲医生寻找该病的其它征象,如手干燥、体温低于正常等等。没有这些征象的人都不可
能有黏液水肿。
  下一个步骤是进一步的观察或试验以决定其它这些条件是否出现。如有,则我们就认为
假说得到证明或印证。如果没有,则此假说没被印证。
  让我们现在复习一下在甲医生的故事中所说明的科学方法的八个步骤
    科学方法的八个步骤:
  ①引发开始研究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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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②确切认定问题。
  ③根据④观察相干事实。
  ④使用先前的知识。
  ⑤解说性假说的形成或组织。
  ⑥和假说有关的假定:
   如果假说为真,则其它某些事实一定为真。
  ⑦依进一步观察或试验检试假说,用以决定假定的事是否为真。
  ⑧结论:假说被确证或不被确证。
  这些都是科学思考的基本步骤。科学家把谨慎的观察和逻辑推理结合起来。推理、观察、
和理论在科学上都重要。理论的目的在发现事由和了解事实。解说性假说必须符合已知事实。
如果预期的事实没被发现,理论就不能接受。
  当做方法来说,科学并不忠于个人或机构,但是它忠于获取真理的过程。科学家告诉我
们他检试了什么,并告诉我们他的检试已证明了他的假说。他对他的结论只要求盖然性,虽
然这些盖然性可能是很优越的。他始终了解错误的可能。他接受那些最大可能的东西,作为
思考和行动的指引。

第十四 章 了解 事物之原 因


  古罗马诗人威吉尔(Virgil)曾说:「知道事物原因的人是快乐的。」诚然,人对自然 的
控制是由于他了解事件之间的因果关连。因果关连的了解帮助我们改良植物生长的土壤。医
生通常能借知病因来治病。
  在进一步讨论以前,让我们先注意一下上段所做的有叙说中所出现的假定。这个假定就
是,每一件事都有一个原因。我们相信「事物不会自身发生」。每一件发生的事总有某些事 要
负责。它之叫做假定是因为没有人能证明每一件事都有一个原因。所有未来的事件也一样。即
使不是所有因果关连都会被知道,我们仍然决定,不把人类经验中的任何事件视为不可解
说。
  让我们看看科学家使用「因果」一词的方式。所谓「因」,科学家的意思是某一事件出现的
必要和充分条件。这些名词都需要定义。
  如果一个谋杀者下毒被害者,被害者因而致死,我们就说毒药是死的原因。毒药(某一
情况下,服用一定量)是致死的充分条件,但是毒药不是致死的必要条件,因为除了下毒
以外,死会可能因其它原因而发生,例如,年纪大也是会死的。因此某一条件可以是某一特
定结果的充分但非必要条件。
  没有和引起疾病的事物接触,不可能得某种疾病。这事物是必要条件。然而,一个人可
能和病源接触而不会得病,也可能因某种理由而对疾病产生抗力。所以和病源接触不是疾病
的充分条件。
  对科学家来说,一个原因是产生某一结果的一组既充分又必要的条件。科学家要试图探
悉经常产生结果的所有条件。他要寻求没有它们,结果决不会产生的所有条件的完备知识。
  让我们以森林大火为例来说明我们的意思。有一个在森林中露营的人把一支点燃的香烟
丢到森林里,于是森林大火。我们能说这香烟是起火的原因吗?我们大部份人会说:「是的。」
但是科学家要求更精确的方式来描写实况。他们会注意到如果树叶由于最近的雨水而潮湿,
就不会发生大火。因此,干叶子是森林失火的一个必要条件。干叶子加上足够的风,还有像
点燃的香烟一类的东西,都是必需的。这些是森林失火的必要又充分的原因。没有其中任何
一种条件,森林大火就不会发生。所有这些条件一起发生时,森林失火就经常会发生。
  在法律和在日常生活上,抽烟者是要负责任的。在法律和在日常生活上为了指派责任,
我们要找寻个别事件发生的原因。譬如,律师会把原因当做无它就不会发生结果的某种可认
辨的行为或事件。但是科学家不去寻找责任的归咎,他要寻找一般的因果关连。他关心的是
自然里可重复的模型。所以他寻找必要又充分的条件。
  然而,我们上面所说的是原因之理想的科学叙说。不过在科学家自己的工作中,却常常
对较少理想的叙说也感满意。为达成科学家的目的,知道必要条件或充分条件,常常也许就
26
够了。如果一个科学家想产生某种东西,譬如新物质一类的东西,他只需要发现产生该结果
的充分条件。但是如果科学家希望阻止某些东西,像疾病一类的事,则知道疾病不会发生的
必要条件就非常有用。
  让我们假定一个年青妇女的皮肤有麻烦,来说明因果关连的研究。她寻找原因,她形成
假设说,她的麻烦可能由于她使用扑面粉。她停止使用扑面粉好几个星期,就发现她的皮肤
进步了。然后她又再使用扑面粉,而她的脸又疼痛起来。她的问题已经得到了解答,她知道
她皮肤麻烦的原因以及如何避免。扑面粉似乎是她的皮肤红肿和疼痛的必要而又充分的条件。
  但是,这种认识并不使她完全快乐。她不想停止使用扑面粉。她喜欢擦过粉的容貌。不久
她又突然想到扑面粉是由许多成分制造成的,或许只有其中一种引起困扰。由化学家的帮忙
她发现了粉包含的成分。由粉中有一样成分产生其气味,化学家建议这成分可能引发她皮肤
的麻烦。为检试这个假设,他准备了一种没有这种物质的粉。她用这粉试擦,没有皮肤问题
产生,然后她又试有气味的粉,她的皮肤又红肿和疼痛起来。这就充分证明,引起他麻烦的
原因仅仅是用来制造扑面粉的其中一种物质,而不是扑面粉本身。
  我们刚才说明的方法,有时候叫做决定因果的「实验法」或「控制法」。英国的哲学家穆 勒
(John Stuart
Mill)称它为「差异法」。差异法的基本观念是,使用其中只有一种情况不同而其它情况都 相
同的两个事例。这种方法在物理学和化学上使用得最令人满意。在这两个领域上,我们可相
当确定相干的条件仅仅有那些可观察到的条件。
  这个方法须记住的最重要之点是,除了一个因素以外两个情况必须相似或相同。如果这
除外的因素会产生结果,而如果没有这除外因素则结果决不产生,那么我们便发现盖然的
原因。但是,使用差异法也不是经常令人满意,因为我们可能无法选择一个因素,而使所有
其它因素完全相同。尤其有关人类行为的实验我们更无法这样做。
  我们现在看看第二种判定事物原因的方法。这个方法叫做「变异法」。我们讨论下述情 形
来说明这种方法。这情形就是,在某个地区橘子收获增加以后,有什么发生。当收获增加时,
价格减少。然而,价格增加时,收获减少。换句话说,如果两种情况改变而其中一个条件的
消长也跟着另一个条件的确定而消长,则就有好理由去猜测有一个因果关连。使用这种方法
也有错误可能,因为在结果和貌似的原因之间实际上可能是巧合的。我们也应该寻找其它证
据来显示因果关系确实存在。
  第三种方法叫做「合同法」。这种方法是检查在某一结果以前的所有条件,寻找某一对 所
有这些条件都真的共同因素。如果有一个单一的因素或特点被发现,这通常显示我们找到原
因。
  譬如,设使某一个小城的许多居民突然生病,公共卫生当局想知道在生病前每个病人
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他们发现所有受害者只有一个共同的事情:所有的人都参加了运动节
目,喝了运动场附近的井水。因为这件事情是唯一共同的因素,所以我们有理由假定井水引
起这些人生病。
  迄今我们已经讨论了如何寻找和发现原因的方法。我们最好记住决定因果关连的假设之
两个负面的检试。这两个检试是:①如果某一结果不在某一事物在场时出现,则这一事物不
能是该结果的原因。②如果某一结果在某事物不在场时出现,则这一事物不能是该结果的原
因。
  在寻找原因时,我们在推理上会犯许多错误。有时候我们的感情促使我们证明我们希望
相信的东西。有时候我们也会误信甲引起乙,只是因为甲在乙之前发生。一个事物跟随另一
个事物之后出现这个事实,并没有证明它们之间有因果关连。譬如,假使我咳嗽,而吃了一
汤匙药。稍后咳嗽似乎好了些。但是,也许即使没吃药,咳嗽也会自动好。当一个事物跟随另
一个事物之后出现,第一个事物可能是原因,但是在我们能考虑假设为真以前,需要找到
更多的证据。
  在因果关连的推理上另一个会犯的错误是把因果混淆。譬如,设使我们发现烟抽得厉害
的学生比不抽烟的学生功课差,如果从这就下结论说,抽烟是成绩坏的原因,那就错了。这
些学生烟抽得厉害可能是因为他们学习(与其它生活情况)有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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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 章 推广 和价值判 断
  「人喜欢做推广。」我们从这个推广开始探讨本章。每个民族都有其智慧格言,例如「诚 实
是最好的策略」,或「小孩应被看到而不应被听到」 。
  倾听周遭的谈话,并注意在每一谈话都出现的推广。例如,城市的人不友善;政治家不
诚实;理代艺术没价值;美国人是物质主义的,等等举不尽的例子。
  当我们看出这类推广是如何错误时,我们可能要说所有推广都是错误的。但是,这种叙
说也许是最错误的推广。我们该说:「所有推广是半真,包括这个推广也是吗?」因为有些推
广为真,有些则为假,而有些则不够确定或是可疑的。这是表示事实的一个笨方法,但这个
推广可巧为真。
  一个推广是根据某些特殊事实而得到的一般法则或原理。试从下例看看推广如何形成。
若干年前我游历法国,在别人推荐给我的各种不同饭馆吃饭。每一个饭馆食物都非常好。然
后有一天,我不能去任何一个我常去的餐馆,于是我在远离巴黎市中心的一家小饭馆吃饭,
食物也都非常好。后来我又尝试其它的饭馆,结果都一样。于是我推广说:「所有法国饭馆都
提供美好的食物。 」
  一个推广是包含比实际观察到的更多的东西的一种叙说,所以推广是包括观察到的和
尚未观察到的事实之法则。因此,即使所根据的观察为真,推广本身可能不真。在法国某一
地方也许有家餐馆在我访问期间食物并不好,如果是这样,则我的推广便假。
  许多推广是「所有甲是乙」这个形式的叙说。「所有」的意思就是所有,无一例外。一个 单
一的例外就足以破坏这类推广。在科学上,当我们确切证明某一定律有个例外时,就要把这
条定律放弃或修改。譬如,「所有甲是乙」可改为「在某种情况下所有甲是乙」 。
  我们也常常根据不充分的证据而作过急的推广,使得推广为假。譬如,我们看到一个女
人驾驶不谨慎,便做推广说:「所有女人都是差劲的驾驶。」或者因我们知道某一个伟大的 领
袖有每夜只睡五小时的习惯,便下结论说:「五小时睡眠是所有人真正需要的睡眠。」这种 推
广显然过急。
  为什么人们常常这样做过急推广呢?其中一个理由是我们也许已经对某一类人,譬如
教师、商人、或警察有了先入之见,因此这些团体之一二人的坏行为,就会使我们确信他们
都像那样。在证据还没检查前就形成的判断,常常表示成推广。
  有些人为引人注意某个叙说本身,于是就给这一叙说制造「放肆」的推广。没有人对「有
些女人是说谎者,」或「有些政治家是不诚实的」,等诸如此类的叙说感到兴趣。但是,当有
人说「所有女人都是说谎者」或者「所有政治家都不诚实」时,这些叙说就引人注意了。我们应
该避免这种推广。
  我们已经说过,有毛病的推广是错的,但是这并不意谓我们应该经常拒绝做推广。有的
人即使应该做推广时会怕做推广。有一个学生撰写一篇有关两性平等待遇的文章,可当做怕
做推广的一个例子。他写道,妇女工作勤勉,她们需要钱,她们是「大多数」人的母亲。
  推广是危险的,但却必要。没有它我们不能生活。历史一词在其「纯粹」意义上,仅仅告
诉我们过去发生什么。科学给我们一般法则,告诉我们在某些谨慎描述的情况下,什么东西
永远发生。
  科学的兴趣在一般,而不在特殊。化学家寻求有关物质变化的一般定律,医生想知道某
一疾病的一般象征。这样,当他有一个病例时,他知道怎样去处理。这种一般定律的发现,
是所有科学的目标。
  科学家的问题是要获致可靠的推广的问题。科学家做推广,但他知道没有推广能超出盖
然性的,因为我们永远无法确定所有证据都已经观察到了。但是,科学家知道某些定律具有
非常高的盖然程度。
  让我们看看在形成可靠的推广中所涉及的逻辑。这种逻辑的要素之一是被观察的例子数
目。但是,单单例子数目不足证明一个推广为真。有时候,仅仅根据一些观察的科学推广,
可能获得一个很高的盖然程度。如果一个科学家希望发现某个物质熔解的温度,一个单一谨

28
慎控制的实验,能够获得人力所可能获得的确定程度。因此,谨慎控制一个事例的每一元素,
比仅仅番数许多事例要重要。
  试看看「所有人都必死」这个推广,虽然这个定律是部份地根据过去成千上万人都已死
了这事实,但是,它也受我们所知所有有生命的东西都有生理的限度这事实,以及所有物
质都随时间从其原始形式改变的支持。因此,在判断一个推广时我们看到另一个要考虑事项,
这就是它和我们其它知识相符的程度。
  迄今我们已经讲过像「所有甲是乙」的推广。现在让我们看看另一种推广。这种推广说「大
部甲是乙,」或「百分之六十三的甲是乙。 」
  这种推广的基本要点,会帮助我们判断根据一部分人口而做的推广之盖然程度。推广盖
然程度,尤其要依靠拿来代表全部人口的实例之质和量。
  这种叙说不说所有甲是乙,而说甲的百分之几具有性质或特质乙。但是这种叙说也可能
为含有「所有」这一概念的推广。这一点常常被误解。
  让我们比较「所有美国印第安人都有黑发」和「百分之六十三所有美国印第安孩童都有完
美的牙齿」这两个推广,这两种叙说都以美国印第安部分人口之观察和检验为根据。在第一
个例子,我们发现所观察到的全部印第安人都有黑发,因此我们把这观察推广到所有印第
安人,包括没有观察到的在内。在第二个例子,我们发现在观察到的印第安人孩童中百分之
六十三都有完美的牙齿,因此我们就把这个观察推广到所有印第安人孩童,而说所有印第
安孩童的百分之六十三有完美的牙齿。在这两种类型的推广中,以所观察到事例的数目为根
据,我们做关于全部人口的叙说。但是,其中一类是取「所有甲是乙」的推广形式,另一类则
取「百分之六十三的甲是乙」的推广形式。
  在涉及百分率的推广中,数学语言常常使人们没注意到逻辑的错误。有些不诚实的作者
利用这个事实,滥用科学的推广做为欺骗人而不是做为告知人的方法。但是,这种滥用证据
不应归咎于科学和数学,错在粗心使用这类推广。
  我们已经显示——由于有关事实的问题涉及证据和证明,以及逻辑如何和这类问题相
关。然而,还有另一种不同的叙说我们还没有讨论。这类叙说就是「价值判断」。价值判断陈 述
在艺术或道德意义上,某些东西的好或坏。价值判断是诸如「甲是美的」或「X 在道德上是对
的」这种叙说。价值判断显然也指及事物是丑和道德上不对的行为。
  一般认为事实性叙说可以证明为真或为假。但是,许多人认为价值判断不能这样证明。
他们说,价值判断「仅仅是意见问题」。假使价值判断仅仅是意见问题,则某一个价值判断 ,
和另一个价值判断「一样好」,而证明对价值判断不但是不可能,而且也和价值判断不相干。
如果所有价值判断都可同等证明为正当,则理由和理知便和价值判断的讨论不相干。然而,
在这里我们要显示逻辑和价值判断的讨论相干,正如同它和科学或「事实的」叙说的讨论相
干一样。
  当有人说,他喜欢钢琴甚于唱歌,或者也喜欢某一个作曲家的音乐甚于另一个作曲家
的音乐时,没有什么逻辑问题会发生。他只是在描述他个人的艺术品味。
  在艺术里没有「品味问题」的争论吗?事实上,我们当然是在争论这类问题。其次,我们
大部份人确实相信,有美好的共同标准超乎个人好恶之外。这样,在语意上说「我喜欢甲的
画」似乎是「甲的画很美」这句话不怎么好的传达。如果有人说「乙的画没价值」,我们有权利
问他这样说的理由。
  同样的道理可应用到对错行为的判断上。「甲在道德上是对的」,其意思和「我喜欢甲」有
所不同。道德不仅仅是意见之事。道德可以被防卫也可被攻击。在意识和下意识上,我们脑子
里有「错的」定义。而当我们说某个行为是错时,我们已经按照我们的「错」或「不公正」标准把
它归类了。这样,涉及好坏行为的价值判断,不仅仅是意见或偏好表示。这些价值制断能够
或应该被逻辑所支持。
  我们现在要讨论一种价值问题的研究处理,这种研究处理使逻辑与道德和艺术的讨论
相关。这个研究处理叫做「价值标准」论。
  让我们拿下面的例子来说明这个理论。

29
  如果我说,「政府控制报纸内容是错的 」,我应该拿某种价值标准来定义我所谓「错」。
如果我所谓「错」是指「有害大众福利,」则我必须显示政府控制报纸如何会有那结果。
  当我说某一小说是「好」——而不仅仅是我喜欢它——我必须证明我的判断为适当。我应
该定义所谓「好」是什么意思。这样,我就假定一种小说写作的优劣标准。也许我的标准是好
的小说应该具有下列特征:人物必须「真实」;适当地发展和解决有意义的人性冲突;故事
有兴趣。有些人可能不同意我的标准,或不同意把这种标准应用于某一特定小说。但是小说
的好坏并不完全超出理性的讨论,有思想的应用某一标准和仅仅根据表面的好恶所做过急
的判断很不相同。
  我们可以看出,逻辑和所有人类问题都相干,不论是科学问题和价值问题都相干。理性
的生活方式对问题并不提供简易的答案。有理性的人知道人类的问题是复杂的。但是,没有
人类的问题永远得不到解决。如果我们够努力,使用最具可能的方法,我们可相信人类能逐
一解决这些问题。最好的方法,就如我们所见,需要考虑我们观念的可能结果,和在经验中
检验它们。
  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教示说:「没检查的生活是不值得活的。」没有用理知观照的生 活,
是一种不适于人的生活。理性——或理知——虽然不是人的全部,但却是我们最大的特质。

附录
种种非形式的谬误
  在我们自己的思想中找出错误是很不容易的。许多人都自信我们的思想是无误的。但是
自信并非保证。事实上,看来最自信的人,在他们的思想上往往陷入最严重的谬误中。
  唯有当思想建立在妥当的论据上时,它是有效的。有效思想的基本工具便是逻辑。
  觉察谬误是改进思想的一个重要步骤。谬误是思想上的陷穽。我们不仅自己常常陷于谬
误中,而且别人也常用它们当作说服的手段,诱使我们相信假的东西。在我们日常生活中,
我们不断地会遇着种种谬误。亲友常使用谬误,诱使我们相信他们以为必须接受的东西。广
告商人使用它们,诱使我们购买他们的物品。宣传家使用它们,诱使我们相信似是而非的东
西。
  一个健全的思考者所必具的装备,便是侦察并抗拒谬误的能力。因为谬误常比事实更为
动听。
  「谬误」这个字的使用具有不同的意义。一般说来它是指任何错误的观念或虚假的信念,
如教徒相信「凡人皆有罪」那样的「谬误」。但是逻辑家使用这个名词的意义是比较狭的,它 是
指在推理或论证中的错误。在逻辑上,谬误是一种错的论证(incorrect
argument)。许多论证的谬误是一目了然,任何人都不会受骗的。但有不少错的论证在心理
上却有说服力。它们往往看来像是对的,但一经检验后,证明并非如此。
  传统上,谬误可分为两大类:形式的和非形式的。形式的谬误(formal
fallacies)是严格的逻辑谬误。在论证或推理时凡是违反演绎逻辑规律的,都是形式的谬
误。本文不想谈形式的谬误。现在我们将讨论非形式的谬误(informal
fallacies)。由于对我们所讨论的主题之粗心和不注意,或由于被用于构作论证的语言之
歧义所误导,在推理时我们会陷入这种谬误。
  我们可把非形式的谬误分成两类:实质的谬误(material fallacies)和歧义的谬误
(fallacies of
ambiguity)。当一个论证由于其用词或用句可用不同方式来了解,而不正确或无效时,这
个论证便犯了歧义的谬误。一个论证由于歧义以外的理由而不正确或无效时,便犯了实质的
谬误 o
  实质的谬误又可分成相干(relevance)的谬误和不充足证据的谬误两种。所谓相干的
谬误是指一个论证的前提与其结论的真理的建立不相干。所谓不充足证据的谬误是指一个论
证的前提虽然和结论相干,但却不是断说该结论的良好根据。
  现在我们分述这些谬误如下。
 甲 实质的谬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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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相干的谬误
  1 人身攻击的谬误(the ad hominem fallacy)
  当一个人不试图否证某项主张的可靠性,而去攻击那发表主张的人时,便犯了人身攻
击的谬误。
  例如甲乙两人因讨论文化问题而发生笔战,最后双方都撇开「文化问题」不谈,转而互
作人身攻击。甲说乙是无耻的政客,从前曾经数度反叛政府,现在又作归顺状。乙说甲是无
聊的骗子,他文章上的所有论点都是从别人的书上偷来的。这样,双方都犯了人身攻击的谬
误。在知识程度低落的环境里,一个缺乏理智训练的人最容易犯这种谬误。没有养成讲理习
惯的人,批评别人的见解,动不动就先从他的人品下手。我们常常可以看到两个人在辩论某
一个问题时,如果有一方道理讲不过另一方,他便转移讨论的方向,这时他并不从学理或
经验事实上来指出对方的错误,反而说对方神经不正常或者说他德行败坏,操守不好。事实
上,一个人的品格在逻辑上和他所说的真假或论证的对错,并不相干。这种不相干的论证乃
是经过心理学上的转移过程,虽然很引起人的注意,但与逻辑无关。
  我们不能以人废言,有时一个最坏的人也能说出一些真话或提出对的论证
。语句的真假或论证的对错和人品并没有必然的关联。固然,在某些场合里,一个人的名望
对于他说话的可信度是相干的,但也需要以他的论点的可靠性为凭据。即使德高望重的人,
也免不了会有错误的判断。
  2 诉诸群情的谬误(the ad populum fallacy)
  当一个人诉诸于群众的感情以代替理性时,他便犯了这种谬误。我们不妨把「诉诸群情」
的范围再缩小为:激起群众的热情以图赢取他们同意一项结论。这是宣传家、煽动政客,和
广告家最善于运用的一种方式。他们善于运用感情语句讲一些听众希望听的话,以避免不愉
快的真理和不合口味的论证。
  在这个时代里,也许搞政治的人使用这种谬误要多于任何人。一个候选人,当他下乡时,
他会脱去毕挺的西装换上朴素的短衫,驶着破旧的车子,打着半官腔的土音说:「如果我选
上了,我要为我们父老的信仰奋鬪,为大众的利益服务」。他不提出具体的计划,却空唤 口
号。这些口号既没有确定内容
,也没有说明如何才能实现。还有一类的言论也常出现于候选人的口中:「我认为你们应该
选我做你们的代表。这是我的乡土,我爱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我了解这里人民的问题。我同情
大家的痛苦,共享大家的成就。当我选上时,我欢迎选民的任何问题,即使最琐细的问题我
也乐于效劳」。候选人丝毫没有发表他竞争的言论,只是企图引起选民的同乡之情,而投 他
一票。这样他就犯了诉诸群情的谬误。
3 滥诉权威的谬误(the ad verecundiam fallacy)
  一般人常把信赖权威当作真理的最后根源。这种谬误的发生乃是利用受人尊敬的名人或
专家学者之声望,以赢得别人同意他的结论。
  在相当范围内,我们很需要有特殊成就的专家来指导我们,因为他们能够将许多可靠
的知识传授给我们。所以在某个恃定的领域内,权威的建立是很自然的事。如果我们引证被
公认在特殊领域内有成就的权威之见解,可以产生很大的力量,并且可以构成相干的证据。
例如外行人讨论物理学上的某个问题
,其中有人征引爱因斯坦对于这个问题的说法,当然就很受重视。但是如果诉诸爱因斯坦的
意见来解决政治或经济的问题,便容易产生不正确的结论。
  在这极度专门化的时代,如果要想澈底了解一门知识,必须集中精力去研究它,这样
就会限制着我们在其领域内获得权威性知识的可能。
  一个人在某个范围里是权威(他之所以具有权威,乃是因为他能提供可靠的论据),
但是他超出这个范围时,往往就不再是权威了。所以如果讨论太空问题找出史学领域内的权
威来支持他的论点,便会得到不相干的结论。
  因此,在讨论问题时,不求证据而滥用权威,便犯了「滥诉权威的谬误」 。
4 诉诸未知的谬误(the ad ignorantiam fallacy)
  诉诸未知的谬误,必须具有这两种形式之一:
31
  ①某个命题为真,
   因为它从来没有被证明为假。
  ②某个命题为假,
   因为它从来没有被证明为真。
  我们先举第一种形式的例子:十九世纪有位物理学者亚历山大‧赫尔(Alexander
Hall),替物理学上所谓「本质主义」的理论辩护。他认为所有的「力」(如重力)都是由许多
质点组成的。他在他自己编的一木杂志上向科学家们挑战了好几年,希望和他辩论这个问题。
当然,所有的科学家都加以拒绝。于是赫尔说:
  「因为没有一个人提出任何理由来反对我的理论,所以我的理论必为真。 」
  这便犯了「诉诸未知的谬误」。从没有人反对他的观点这件事实上,既不能得出这项观 点
为真的结论,也不能得出这项观点为假的结论。在赫尔的例子上,科学家们都感到他的观点
太荒谬而不值一评。
  下面再看几个常犯「诉诸未知的谬误」的例子:
  「没有人证明过复活不会发生,所以复活之事必为真。 」
  或者
  「没有人证明过死后灵魂不存在,所以死后灵魂存在必为真。 」
  这两个例子和前面有不同之处。一般说来,复活的观念和灵魂存在的观念,都是不具经
验意义的观念。换言之,既无法证明它们的存在,也无法证明它们不存在。
  这种谬误的发生常常和心灵现象、精神感应(telepathy)等关联。因为没有清晰的证据
可证明或否证这类命题。
  在宗教信仰上,我们最常遇见这类的论证。譬如你和某教士辩论上帝的问题,他为了要
证实上帝的存在便向你提出这样的论证:
  「无论如何你无法证实上帝不存在,所以上帝存在。 」
  循此以推,假如有人说在天狼星(Sirius)上有一个种族,猴面人身,身高五十万英
尺,有七十二个器官,不食五谷,长生不老,并且能说中、英、德、法、俄等五国语言。当然你
也无法证实这种「天狼人」的不存在。但是为无法证实的理由,就能肯定这事为真吗?
  这种谬误的第二种形式的例子。如:在某个时期,没有证明地球绕日旋转。如果有人说:
  「地球不绕日旋转,因为没有证明出它绕日旋转。 」
  这便犯了「诉诸未知的谬误」。因为没有人知道地球绕日旋转的理由,并不支持地球不 绕
日旋转的结论。
  一般情形来说,套用上面形式的论证都是谬误的。但也有例外。比如,在法庭上,如果
没有证明某人为有罪,那末某人便无罪。虽然这个论证具有「诉诸未知」的形式,但它并不是
谬误的,因为在法庭上行使着这一个明智的原则:任何一个人都认定为清白的,除非被证
明为有罪。
5 乞求论点的谬误(the petito princippii fallacy;fallacy of begging the
question)
  如果我们预设我们所要证明的,我们便陷入一种乞求论点的谬误。
  乞求论点的谬误具有两种论证形式:
①S 为真
 因为 S 为真。
②S 为真
 因为 A 为真。而 A 之为真乃因 B 为真。而 B 之为真乃因 S 为真。
(这种形式称为循环论证 circular argument)
我们先举第一种形式的例子:
「好人是一个很好的人。 」
显然这是一个不能令人满意的说明,因为「好」和「人」的概念只是重述一次,没有加以说明。
同样的,如果我们说:
  她讨厌足球,因为这种游戏她不喜欢。
32
  使用一个相同的命题来重复第一个命题,我们便犯了「乞求论点的谬误。」再看第二种 形
式的例子:
  「圣经上所有句子都是真的,因为它们都是上帝的话语。
  我们知道圣经是上帝的话语,因为耶稣这样说的。
  我们信赖耶稣所说的,因为他是上帝的先知。
  我们知道他是上帝的先知,因为圣经上这样说的,而圣经上所说的都是真的。 」
  这便是循环论证。
  6 偶殊的谬误(the fallacy of accident)
  这种谬误是把一个已被接受的法则应用到特殊的事例,而特殊事例的偶发环境使得法
则不能适用。
  例如,柏拉图「国家篇」第一卷上,在「有债应偿还」的一般法则中,发现了一个例外:
  「设想一个朋友他头脑清醒时把武器放在我这里,但是,当他失去理智的时候向我索回
武器,我应该还他吗?没有人会说我应该……。 」
  有些例子很可笑。如:
  你昨天买的东西,你今天吃;你昨天买了生肉,所以,你今天吃生肉。
  这个例子很像开玩笑。然而偶殊的情形一旦落到道学者手里,就很烦人。道德学常常机
械地应用一般法则来决定特殊而复杂的事件。
  下面我们再找出几个偶殊谬误的例子:
  「一切人都有发表意见的权利,因此法官在法庭上也应有发表他的政见的权利。 」
  「这是个民主国家,主张人人平等。那末为什么进大学要经过考试的选拔呢?」
  「这是个民主国家,主张凡人都是自由的;人们的自由不能被剥夺,因此我们应停止囚
禁犯人。 」
  在这些例子中,一般法则被应用到特殊的事例。但是很显然的,这些法则不能应用到这
样的事例中.

  反之,如果从一些特殊的事例便急速推广到一般法则,便犯了逆偶殊的谬误。例如把上
面的例子倒过来:
  「因为法官不能在法庭上发表他的政见,所以没有一切人都有发表他们意见的权利。 」
  「进入大学以才智高的和成绩好的为选择对象,以此杰斐逊等人所谓的『人人生而平等』
并不是真的。 」
  「犯人被关进牢狱里失去他们的自由。由此可见我们的国家并不是真正的主张『凡人都是
自由的』。 」
  这些例子所提出的理由都和结论的真不相干。
7 不相干的结论(ignoratio elenchi)
  当一个论证原意在建立某一结论,但却证明了与原先无关的另一个不同的结论。原先所
要证明的是甲,而昕得的结论却是乙。例如某人本来要证明原子弹的发明大体上说来是件好
事,但结果却证明(至少他自己是满意的)原子弹的发明是不可避免的事。
  在法庭上,检查官企图证明被告犯了谋杀罪,他便宣扬谋杀是可怖的罪行。他甚至可能
成功地证明了这个结论。但是当他从谋杀的可怖性之主张推论到被告有罪时,他就犯了不相
干的结论的谬误。
  上面的例子,如果检查官充分利用电影来表明谋杀的可怖,陪审团可能被激起恐怖的
情绪,更迅速地通过「罪行」的判决。
  下面举一个实际生活的例子:
  共产主义由贫穷产生的吗?假如你供养人民,你果真可以阻止共产主义吗?一位美国
国会议员立刻对这两个问题作否定的回答。这里是他提出的理由:
  ①「我想,在我们国家里有许多人都了解有些印第安人和贫穷的美国人都没有经济的机
会。但是这些人民从未曾投入共产党所领导的团体或共产支持者的团体。 」

33
  ②「至于说共产党由贫穷酝酿而成,且从贫穷中发展出来,我敢这样说:在苏俄没有一
个饥饿的共产党。在那里只有几百万共产党员,他们都是特殊份子;特权阶级。在那里,有
无数的人民面临饥饿的挣扎,他们都是被共产党压迫的穷苦人。 」
  饥饿并不产生共产党,这可能是真的。但是这位议员所提出的理由和饥饿产生共产党的
意见并不相干。第一个理由是对于「如果有些人是贫穷的,那末他是一个共产党」的说法加以
反驳。他的第二个理由是对于「如果有些人是共产党,那末他是贫穷的」说法加以反驳。当然,
这位议员的论点都没有触及到「饥饿产生共产党」的说法。
8 诉诸威吓的谬误(the ad baculum fallacy;fallacy of appealing to force)
  当一个人诉诸武力或武力的胁迫而使人产生恐惧,以求他人接受结论时所犯的谬误。
  许多人当他自己的证据或理性的论证失效时,便会依靠这种手段。Ad baculum 简要的
意思便是「权力制造权利」(might makes
right),使用强力武器以逼迫政敌,便是这种谬误的实例。
  国与国之间,屡屡不受公意与法律的约束,只知奉行巨棒政策。有些强国,到处打着自
由民主的口号,事实上不过是以军力作后盾,假藉这些神圣的名词,满足其国势扩张的欲
望。
  个人与个人之间,也常常可看到凭拳头来解决问题。诉诸武力乃是野蛮心理的表现。
  9 诉诸怜悯的谬误(the ad misericordiam fallacy)
  如果一个人使用同情或怜悯来代替相干的证据,便犯了诉诸怜悯的谬误。
  许多场合应该只求证据来决定真假对错的问题,但是常有人以怜悯的情感来干扰着认
知的判断。在法庭上就常常可以听到这种论证,当律师为被告辩护时,他可能忽略许多相干
的事实,而试图诉诸怜悯以赢得陪审团对于被告作无罪的宣判,有位名律师达罗
(Clarence
Darrow)就善于使用这种方式。有一次,木工联合工会的事务员启德(Thomas I. Kidd)被
控告谋叛,达罗就向陪审团陈言:
  「我不是为启德请求你们,我是为那悠长的命运——这悠长而悠长的命运,回溯到许久
的时代之前,延伸到未来的岁月之后——在这土地上遭受掠夺与蹂躏的人民之悠长命运。我
为了这些人请求你们:他们在日出以前起身,入晚以后返家,阳光从天边消失,但赋与他
们生命、力量以及土地,使他人富有、伟大。我要为那些妇女请求你们,她们向这现代的黄金
之神贡献了生命,我还要为那些活着和未经出世的孩子们,请求你们。 」
  启德是犯了所控的罪名吗?达罗只字不提,他的陈情足可使一般的陪审员把证据的问
题和法律的问题抛到窗外。但是,不管这种请求有多少说服力,然而从逻辑的观点看来,这
论证是谬误的。达罗不仅避开疑犯的罪证不谈,而且也不提出能够澄清疑犯罪名的证据。他
只诉诸和这案件不相干的情绪,企图打动陪审员的怜悯之情。
  在柏拉图的「辩护」(Apology)篇中,记载苏格拉底被控受审,罪名是败坏青年和不敬
奉本国之神而自己另创新的宗教。苏格拉底据理力争,但是最后仍被判定有罪。于是苏格拉
底再作如下的辩护:
  好了,雅典同胞,我所辩护的就是这些。但是再说一句,也许有些人会被我触怒,当他
想到他自己怎样地处于类似的情形下,甚或处于并不严重的情形下,热泪满面地祈求法官;
同时想到他自己怎样地将孩子们带上法庭,携同亲友,造成感人的场面。而我呢!面临性命
的危险,却不愿做出这种事情。朋友,我是一个人,也和其它人一样,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我并非木石。诚然,我有家,并且有孩子。雅典同胞啊!我有三个孩子,其中一个几乎就是
成人,其它两个还年轻,然而我却不愿带他们来这里请求你们宣判无罪。
  其实,苏格拉底的辩护也是使用「诉诸怜悯」的一种方式。
  有时,使用「诉诸怜悯」会发生很可笑的情形。例如有一个青年因为犯了非常残暴的罪行,
受到审讯,他所犯的罪名是用斧头砍杀他的父母。
  他的谋杀有确切的证据,但他请求宽恕,理由是因为他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二、不充足证据的谬误
   1 巧合或假因的谬误(the post hoc falla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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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一个论证具有下面的形式,那末它在大多数情况下是错的:
  当 A 发生,B 发生。
  因此 A 是 B 的原因。
  因为两个事件同时发生或一个事件在另一个事件之后发生,便说其一为因,另一为果。
Post
hoc 是认为某一事件为另一事件的原因,所根据的理由乃是第一个事件的发生较早于第二
个事件。任何一个论证,不正确地企图建立一个因果关联,便成为假因。
  显而易见的,仅仅巧合(coincidence)的事实,或暂时性的连续并没有建立任何因果
关联。让我们举出产生迷信的例子;野蛮人以击鼓就是太阳在日蚀以后重复出现的原因。文
明人也有许多迷信,譬如:一只黑猫穿过一个人的路前,就认为这个人会有「恶运」;一个
赌博的人把他的椅子转一转,就以为他的运气会好转。在我们日常生活中,我们有许多关于
「因与果的无保证的臆断」。星期五加上十三日被普遍的西方人视为恶运的征兆,其实彼此 之
间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联。
  有位叫做培基(MelvinPage)的医学博士,他称牛奶适合于婴儿,但不利于成人。他认
为对于成人,牛奶是感冒、疝痛的原因,最重要的是癌症的原因。他的理由是在威斯康辛死
于癌症的比例大于美国任何一州,而在威斯康辛牛奶的消费量大于美国任何一州。培基医生
便作这样的推论:
  「在威斯康辛,牛奶的消费量和死于癌症的比例多于美国任何一州」 。
「因此饮用牛奶成为癌症的原因。 」
显然这是一个「假因的谬误」 。
2 片面辩护的谬误(tthe fallacy of special pleading)
  我们常常发现:对于某个命题可以找出许多赞成它的理由,也可以找出许多反对它的
理由。当某人讨论某一命题,只提出支持这命题的理由,而略去反对的理由,他便犯了片面
辩护的谬误。
  人的心理常会向有利的方面找论据,因而往往铺陈所喜爱的因素,去掉不喜爱的因素,
只呈现出部分的真相。错误的发生就是以片面的证据,视为全面的证据。在某种场合里,经
常可以看到这种情形,尤其是在法庭上,被告和原告双方的律师都只提出有利于委托诉讼
者的事实。当然法官可以听到两方面的证词,而后得出全盘的真相。法官的判决必须根据全
盘的真相。
  下面举一个片面辩护的谬误的例子:
  「我们应该允许在甲市内赌博为合法,因为,第一,它可以供给一个丰富的税收来源;
第二,可以鼓励观光游客来这里化费他们的金钱;第三;只要通过一项法律,我们就可不
劳而获,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论证完全撇开合法赌博所产生的另一些情形不谈,例如,从世俗的道德眼光看来,
这种税收实包含着重重的罪恶,而且因赌博本身所带来的种种恶果,更是得不偿失(如败
坏民风,搅扰治安)。何况观光游客中大部份人并不志在赌博,他们只是希望到各地游览风
光,了解民情,以及欣赏历史文物。
  避免这种谬误,议论者必须将这事件的两方面都考虑到。
  让我们看看片面辩护的第二个例子:
  「所有宗教都是寓言和迷信的结社团体,由弱者和无知所创造,经聪明人当作自私的政
治工具而维持着,所有的宗教莫不都反对社会改革和科学的进步。 」
  这些陈述的理由都是真的,特别是对于某些宗教来说。但是我们只提宗教所有坏的一面,
因为有些宗教也有好的一面,比如佛教的劝人为善。佛教始祖释迦便是一位开明的无神论者,
他的慈悲心肠,对于佛教有深邃的影响。
3 过急推广的谬误(the fallacy of hasty generalization)
  推广是对一群事例所作的结论,但并非所有的事例都经过观察的。我们都知道推广具有
这种形式:所有 A 是 B。我们通常是由采集证据来作推广。有时我们以一些特殊的事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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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 A 是 B)来作推广,仅仅由一个 A 是 B,便得出所有 A 是 B 的结论。当某人只从一个特殊
的事例作推广,而不努力于决定这个事例是所有 A 的代表,那末他便犯了过速推广的谬误。
  如果有某位教授走进教室,里面有三十个学生,他在讲课前提出某个问题,结果一连
问了五个学生都回答不出来,于是他就下这样的结论:「这个班上的所有学生都不用功」。他
的结论是一种推广,因为它不仅包括问过问题的学生
,而且也包括了其它的学生。推广的可信度依赖于这两个条件:①样品事例有相当的数目,
②其它的事例也像样品事例。如果标准事例太少,或者其它事例并不像样品事例,我们就可
说那位教授犯了「过急推广」——他「勿促作结论」
  在日常生活上,到处可见到人们因少数特殊的事例而做急速的推广。例如刘君对他的朋
友说:「我告诉你,上海的裁缝师手艺都不好,我曾经在两家上海人开的裁缝店做衣服,样
式都做得很难看。」显然刘君是在作过急推广。又如张三谈过两次难忘的恋爱,对象都是非 律
宾人,于是他认为:所有菲律宾女子都是温柔多情的。或如李四谈过四次恋爱都惨遭败迹,
于是他认定「所有女人都不是好东西」。这类推广都是由于某个特殊事例在人心中造成强烈 的
印象所致。
  一般人都喜欢作「过急推广」,乃是由于下列因素所致:
  ①我们的戏剧感使我们作「走马看花式」的浏览,因而只留意到值得注意的事例。
② 我们的偏见诱使我们选择不标准的事例。
③ 常因省时省力而疏于试验新事例或疏于察看更多的事例。
4 对反的谬误(the fallacy of opposition)
当一个论证具有这种形式:
  ①敌人(或敌对者)支持 x,所以我们应该反对 x。
   或
  ②敌人(或敌对者)反对 x,所以我们应该支持 x。
它是错的。你的敌人支持 x 常常和你应反对 x 是相干的,但是如果这被视为唯一的理由,那
末这论证是错的。我们称这个类型的论证为「对反的谬误」 。
  让我们研究第一种形式。由于你敌人支持 x 的事实而推论出你应该反对 x,至少需要满
足四个条件:
  ①你的敌人支持某种东西,完全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
  ②你必须能够区分你敌人真正所支持的东西和他只是表面上支持的东西,否则你的反
击将会落空,或导致失误。
  ③你必须知道他为什么要支持 x。你敌人的目的也许是:如果你反对 x,你便帮助他达
到了他之所以支持 x 的目的。
  ④最后,你的敌人所支持的东西乃是错误的。因为如果你的敌人支持某种正当的东西,
那末显然不能构成你应该反对的理由。
 乙、歧义的谬误
  当语言的歧义造成一个论证的错误或无效时,这论证便被视为歧义的谬误。在这些论证
中所提供的理由,和结论的真假是不相干的。
   1 多义的谬误(the fallacy of equivocation)
  多义的谬误的发生是:在一个论证中,同一个字或词组使用为不同的意义。这种谬误发
生在这样的例子里:
  「有一种力存在于自然界中,即所谓『自然法则』,这词组常用于科学上。只要有法则,
便有法则的授与者,这个法则的授与者也一定能够终止法则的运作。 」
  在这论证中,「法则」这个字用于两个不同途径。在第一句的「自然法则」中,「法则」意指
「存在于世界中的各种关系」。在第二句的「只要有法则,便有法则的授与者」中,「法则」意 指
由某些权威所订下的「行为规则」 。
  如果我们把「法则」的第一个意义代进第二个句子里,就会念成:「只要有『存在于世界
中的各种关系』,便有法则授与者。……」显然这是假的。同样的,如果我们把「法则」的第二
个意义代进第一个句子里,就会念成:「有一种力存在于自然界中,即所谓『自然的行为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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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这个词组常用于科学上」。显然这是荒谬的。这是决定一个论证中是否为「一词多义」的
最好的试验。
  并不是所有论证中的多义词都是如此的明显。请看这段美国议会议员所作的论证:
  「我们此刻的敌人并不完全属于军事性的。他更是一个政治的敌人,一个经济的敌人。因
此,军事的领袖为了履行他宣誓的责任,应该把共产威胁的整个性质告诉他军队和美国的
老百姓。并且给他们一点关于这方面的教育。因为这样做他是实行他的誓言:保卫美国的立
法反抗所有的敌人。 」
  我们把上文写成这样的论证:
  ①军事领袖誓言抵抗所有的敌人以保卫我们的国家。
  ②我们此刻的敌人并不完全是军事性的,而且是政治性的、经济性的。
  ③因此军事领袖应该抵抗我们敌人的政治与经济的威胁。
  ④教育美国人民关于敌人在政治与经济上的威胁,以作为抵抗这些威胁的准备。
  ⑤因此军事领袖们应该教育美国人民来对付我们敌人在政治与经济上的威胁。
  这个论证是错的。因为「抵抗所有敌人」的词组,被多义地使用若。这个词组的第一个用
法是发现于①中。传统上,「抵抗所有的敌人」,当它出现在这誓约上时,它是意指:「反击
我们国家的每一个敌人之军事力量的攻击」。当然,这正是美国在军事上所作的训练与准备 。
在③④中,发现这个词组的这二个用法,它乃意指:「阻止我们敌人的种种活动,包括政治
的,经济的以及军事的」。所以这两个词组具有两个不同的用法。对于一个字或词组作清晰 的
界定,可防止「一词多义」 。
2 文义模棱的谬误(the fallacy of amphiboly)
  当一个词组或语句具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意义,乃为词组或语句在结构上不谨严的结
果,称之为模棱。
  一个暧昧的叙说,在一种解说中可能为真,而在另一种解说中可能为假。
  「模棱谬误」的一个著名的例子是克里萨斯(Croesus)和德尔斐(Delphi)神谕。当然,
暧昧的言辞是古代神论主要的特征。克里萨斯为利地亚(Lydia)的国王;他考虑向波斯王
开战。他是一个谨慎的人,除非有决胜的把握,不然就不愿意开战。他向德尔斐请教这件事,
接到神谕这种的回答:「如果克里萨斯向塞鲁士(Cyrus)开战,他将毁灭一个伟大的王国。」
他得到这个预言,非常高兴,于是立刻就发动战争。但是很快的就被波斯王塞鲁士击败,人
也被活捉了。后来,他被释放,克里萨斯写了一封信,向这神谕诉怨。但德尔斐的教士却回
信说神谕是对的,在战争进行时,克里萨斯已经毁灭了一个伟大的王国——他自己的王国
——暧昧的叙说造成危险的前题。不过在严肃的讨论中很少遇到它们。
  假设有一位名叫梅瑛的老太太,在她临终时留下一个遗嘱,她死后,遗赠一万元给她
的外甥女兰兰和茵茵。遗嘱是:
  「我赠送一万元给兰兰和茵茵。 」
  这是暖昧的。现在假定兰兰和茵茵的律师辩称:
  「因为梅瑛姑母在她的遗嘱上说:『我赠送一万元给兰兰和茵茵,每个外甥女应得到一
万元。 」
  语言歧义的使用,有时很有趣,但在逻辑上却是谬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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