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 年度

財団法人交流協会日台交流センター歴史研究者交流事業報告書

一九三七年的國軍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張瑞徳
招聘期間(2004 年 7 月 1 日∼9 月 30 日)
2005 年 3 月
財団法人

交流協会

一九三七年的國軍
張瑞德

一、前言

1937 年 7 月 7 日中午,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辦公廳主任徐永昌與友人閒談,
他表示:
「今日溫飽子弟與學生皆不願當兵,惟窮人願當兵;窮人稍溫飽亦不願
當兵。雖使強徵來,亦非出於志願,毫無戰鬥力。如此國家,尚侈言抗日,直以
羊猜虎耳。是知教育不改革,必至亡國而後已。今日發牯嶺(軍事委員會委員長
蔣中正所在)一函,條陳改革教育也。」當天晚間,盧溝橋事變爆發。1
8 月 2 日,蔣中正致電各省軍政長官,聲言中央已決心抗戰,命速入京共商
大計。桂系領袖李宗仁、白崇禧於接到電報後,與桂系要員商量,眾人均反對白
入京,惟恐中央對他們以不利。白以抗戰是兩廣素來的主張,也是國民一致的要
求,如今抗日時機成熟,正是我們報效國家的時候,如果自己不到南京,不僅有
負蔣的德意,而且過去所提的抗日口號均為自欺欺人,必將為國人所唾棄。因此
他力排眾議,並說服李宗仁立即覆蔣一電,表示中央既已決心抗戰,我們誓當擁
護到底,自當即遵命起程,聽候驅遣,李則暫留桂林,籌劃全省動員事宜,一旦
稍有頭緒,也將立即北上,共效驅馳。2當李、白同中央電報往返之際,四川省
主席劉湘和雲南省主席龍雲均有所聞,兩人也相繼來電勸阻。大意是說,傳聞中
央預備對日抗戰,不過是否出於誠意,尚在未知之數,兄等不可輕易入京,萬一
抗日不成,反而失去自由,則國家將因此愈益多事,務盼兄等深思。劉、龍二人
當時在政治上的立場與桂系頗為接近,故對李、白二人是否北上,十分關切。他
們認為蔣中正的為人最尚權詐,萬一藉抗戰之名,將李、白二人騙往南京,加以
拘留,則廣西必為蔣系所控制,川、滇兩省恐也將岌岌可危,故來電勸阻。李得
電後,立即覆電劉、龍二人,勸他們擁護中央,並動員全省人力、物力參加抗戰,
切勿遲疑不決,致貽蔣以吾人不願共赴國難的口實,而向侵略者低頭。3
8 月 7 日晚間,蔣中正召集國防會議及中央政治委員會聯席會議,討論作戰
策略,到京各省軍政長官,包括閻錫山、白崇禧、余漢謀、何鍵、劉湘等,也全
體列席。討論終結時,蔣中正宣示:「戰爭必具最後決心,乃生死存亡之關鍵,

1

蔣永敬,
〈從盧溝橋事變到上海撤守-據《徐永昌日記》的資料〉,《近代中國》,第 99 期(1994 年 2

月),頁 137。
2

賈廷詩、馬天綱、陳三井、陳存恭訪問兼紀錄,
《白崇禧先生訪問紀錄》(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

究所,1989 年),頁 98-99;李宗仁口述,唐德剛紀錄,《李宗仁回憶錄》(香港:南粵出版社,1986 年),
頁 451。
3

李宗仁,
《李宗仁回憶錄》,頁 451-452。

1

一切照原定方針進行。或進或退,或遲或速,由中央決定。何時宣戰,亦由中央
決定。各省與中央須完全一致,各無異心,各無異言。」當時所有與會人員全體
起立,一致贊成。出席會議的鐵道部長張嘉璈認為:「全場中舉國一致精神之表
現,恐為數百年來所未曾有。」4不過也有流言指出,此次會議閻錫山與劉湘願
意參加,與白崇禧的入京有關。5
中國的對日抗戰,即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開始的。國民政府 1927 年完成北伐,
定都南京,致力於各項建設,在各方面均有顯著的進步,在軍事方面也不例外。
不過和日本不同的是,直至 1937 年中國仍然不是一個近代國家,它的軍隊雖然
自 1924 年成立,已有 13 年之久,也還不是一支近代的軍隊。本文即擬探討抗戰
爆發前夕的國軍,及其在戰前十餘年的變化,討論的範圍包括戰略(含國防計畫)
戰術、編制裝備與後勤補給、國防工事與後方基地的建設、軍事教育與訓練、參
謀制度、軍隊各階層的組成份子、戰前整編與作戰能力等。由於篇幅的限制,本
文討論的對象,僅限於陸軍,海軍及空軍均不包括在內。

二、戰略、國防計劃與戰術

自一九一○年代起,即已有一些中國知識份子認識到中、日兩國全面衝突的
不可避免,開始探討中國如果面臨此種不可避免的衝突時,所應採取的策略,持
久戰即為他們當時所提出的因應之道。
最早倡言持久戰者,當屬蔣方震。蔣早年留學日本,深諳日本政府與軍界的
動向,早在 1917 年即預言將來中日兩國必將一戰,而且必定是長期的戰爭,戰
場一定是在平漢、粵漢路以西。6其後在《國防論》一書中,蔣更明確指出中國
在未來的中日之戰中,應實施持久戰以打破日本速戰速決的企圖。7蔣方震所倡
導的持久戰,只有二個要點:第一,基於敵強我弱的事實,中國應充分利用其地
大人多的優勢,以拖為上策;一拖下去,日本的優勢即會喪失,而中國的優勢將
逐漸顯現。第二,誘敵深入後,在平漢線以西與之決戰。1934 年地理學家丁文
江則在《大公報》撰文指出,「華北是我們的烏克蘭,湖南、四川、江西是我們
的烏拉爾,雲南、貴州是我們的堪察加,……大家準備到堪察加去。」8他主張
中、日兩國一旦開戰,中國政府可以退至西南,利用西南的優越地理條件,作長
期抗戰。丁文江的說法,較蔣方震又進了一步,所設想的抗日縱深,不僅限於平
4

李雲漢,
《盧溝橋事變》(臺北:東大圖書公司,1987 年),頁 407-408。龍雲也於會後趕到南京,這

是他出長滇政近十年後首次進入首都。參閱:楊維真,《從合作到決裂-論龍雲與中央的關係(1927-1949)》
(臺北:國史館,2000 年),頁 154-155;石島紀之,
《雲南と近代中国-周辺の視点から》(東京:青木書店,
2004 年),頁 206。
5

賈廷詩等,
《白崇禧先生訪問紀錄》,頁 99。

6

曹聚仁,
《蔣百里評傳》(香港:三育圖書文具公司,1963 年),頁 65。

7

蔣方震,
《國防論》(臺北:中華書局,1962 年)。

8

《大公報》
,1934 年 7 月 21 日。

2

漢線以西,而且深至大西南。以上這些學者的言論,對於國民政府的政策制定,
多少會產生一些影響。
九一八事變時,國民政府和張學良均持不抵抗態度,備受國人指責。日軍進
攻上海(1932 年)和長城各口(1933 年)時,蔣中正自然不能毫無抵抗,但是又並不
真正想打,尤其是不願調動全部力量,與日軍決戰。其原因,一方面固然是剿共
工作尚未完成,但是更重要的是日本已是現代化的國家,日軍武器精良,戰鬥力
強。因此,在蔣看來,中國軍隊「有敗無勝,自在其中」
。他甚至估計,日軍在
三天之內即可佔領中國沿海、沿江的要害地區,切斷軍事、交通、金融各項命脈,
從而滅亡中國。因此,蔣認為對日作戰應是一場長時期的持久戰鬥,
「越能持久,
9
越是有利。」
1935 年 5 月華北事變後,日本對華北步步緊逼,蔣中正對日態度漸趨強硬。
國民政府提出「一面呼籲和平,期求集體安全;一面整備國防,充實軍備,至和
平絕望時,舉全國力量從事持久消耗戰,爭取最後勝利。」10至此時,持久消耗
戰的基本戰略乃正式確立。戰略構想必須透過國防計劃予以落實。1932 年一二
八事變發生後,軍事委員會為了因應淞滬戰場戰事的發展,曾通令實施全國防衛
計劃,將全國劃分為四個防衛區及一個預備區,各區司令長官除酌留部隊綏靖地
方外,
「均應將防區內兵力集結,以便與暴日相週旋」
。這是最早一份以對日作戰
11
為目的的國防計劃。 此後又陸續制訂國防計劃大綱多種。具體確定對日作戰的
戰略構想,但是直至 1935 年才真正開始實施。1935 年軍事委員會制訂的〈防衛
計劃大綱〉分為甲、乙兩案,各自根據對日採取的消極和積極作戰態勢,分別擬
訂未來抗戰的戰略方針。其中甲案較為保守,重點為「為抵禦強暴,使敵難達其
速戰速決之目的起見,集合國軍實力堅固佔領預定之陣地,以消耗之戰略,行逐
次之抵抗,將全國形成為若干防衛區及核心,俟達長期抗戰之要求。」乙案則更
進一步提出:
「為制止敵之蠶食野心,確保我之領土完整起見,應集全國之精銳,
於適當地區與敵決戰,一舉而擊破之。先行消滅在長江以內及沿江海之敵勢力為
要。」
1935 年 8 月,德籍軍事顧問法肯豪森(Alexander von Falkenhausen)呈送蔣中
正一份關於應付時局之建議,預測日本對中國的進攻將兵分三路:第一路將攻擊
河北至鄭州方面,第二路將攻擊山東與徐州方面,第三路將進出長江,攻擊首都,
沿江向上進至武漢,並認為第三路為日軍兵員最多之路。因此,法肯豪森提出未
來以長江為對抗日本的主戰場,不得已時退守四川,作為最後抵抗的基地。121936
年制訂的〈國防計劃大綱早案〉
,將全國分為抗戰、警備、綏靖和預備四個區域,
其中抗戰區包括察、綏、冀、晉、魯、豫、蘇、浙、閩、粵十省。指導要領規定

9

楊天石,〈盧溝橋事變前蔣介石的對日謀略〉,《近代史研究》,2001 年第 2 期,頁 5-6。

10

薛光前編,《八年對日抗戰中之國民政府(一九三七年至一九四五年)》,頁 24。

11

劉維開,《國難期間應變圖存問題之研究:從九一八到七七》(臺北:國史館,1995 年),頁 222。

12

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
〈德國總顧問法肯豪森關於中國抗日戰備之兩份建議書〉

《民國檔案》
,1991 年第

2 期,頁 25-27。

3

「抗戰區,不得已時,退至預定最後抵抗線」
。另在〈國防設施計劃綱要草案〉
中確定以四川為作戰總根據地,大江以南以南京、南昌、武昌為作戰根據地,大
江以北以太原、鄭州、洛陽、西安、漢口為作戰根據地。
1937 年 1 月,參謀本部在該年度的作戰計劃中,設想了中日之間可能爆發
戰爭的三處戰場,並擬訂了抵抗日軍侵略的具體戰鬥計劃。這份作戰計劃分為
甲、乙兩案,甲案以長期作戰為原則,「於不得已,實行持久戰,逐次消耗敵軍
戰鬥力,乘機轉移攻勢」,計劃以平漢路為重點,集中兵力與日軍進行第一次會
戰,萬一失利,則向預備陣地後退,並補充實力,準備隨時轉移攻勢,殲滅侵入
日軍。乙案則以單純拒敵入侵為考慮,擬於開戰初期,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手段,
於規定同一時間內,將敵在我國非法所強佔各根據地之實力撲滅之,並在山東半
島經海州及長江下游亙杭州灣以南沿海岸,應根本撲滅敵軍登陸企圖。在華北一
帶地區應擊攘敵人於長城以北之線,並乘機以主力侵入黑山白水之間,採積極行
動,而將敵陸軍主力殲滅之。」甲乙兩案的基本企圖是北面拒止日軍於長城以北,
東面拒止於平津以東,在沿海則防止日軍登陸,並摧毀日租界內之日軍根據地,
利用時機反攻東北。13
至盧溝橋事變發生前,國民政府已完成了《計劃》中所擬的各項主要任務。
總計已在全國各地設立軍需總庫 6 所(金陵、蚌埠、信陽、華陰、南昌、武昌),
分別負責京浦、京滬、津浦、平漢、隴海、福建、浙江地區的補給任務。下轄的
分庫、獨立庫達 29 個,又成立野戰倉庫 15 所,以南昌、武昌為全國核心庫。軍
用物資的儲備量包括有:(1)彈藥:長江北岸各地共存儲約 6,000 萬發,武昌儲存
4,000 萬發,南京儲存 1 億發,統計可供 20 個師三個月之用。(2)糧秣:存儲量
為可供 50 萬人、10 萬匹馬一個月之用。(3)燃料:存儲量為汽油 300 萬加侖、航
空汽油 250 萬加侖。在戰時醫療救護方面,已成立後方醫院 10 所,可收容 1 萬
病員,臨時醫院 20 所,可收容 1 萬病員,加上舊有醫療機構,總計可收容 8 萬
病員,並且儲備有 100 個師 6 個月所需衛生材料。其餘如南京、武漢等重要都市
防空設施,也均已著手佈置。由於戰爭在 7 月爆發,《計劃》中所列內容並未能
全部完成。14
至於戰術,和日軍相反,國軍的戰術主要為防禦。1934 年 7 月,蔣介石對
廬山軍官訓練團演講時,曾表示未來抗日的戰術有四種:第一是以守為攻,取攻
勢防禦;第二是步步為營,處處設防,每到一處,立即構築工事;第三是固守陣
地不退;第四是注重游擊,用各種非正式的軍隊(如游擊隊、義勇隊等),進行游
擊戰,牽制其主力活動;第五是訓練民眾,使全國民眾軍事化,協助軍隊作戰。
15
1938 年 1 月,蔣中正在一次演講中,則將游擊戰定位為正規戰的一種,必須要
由戰鬥力強的正規部隊擔任。16基於蔣中正的此種理念,國軍的戰術往往以陣地
13

張憲文主編,《中國抗日戰爭史(1931-1945)》(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1 年),頁 200。

14

馬振犢,《慘勝-抗戰正面戰場大寫意》(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93 年),頁 51-52。

15

蔣中正,〈抵禦外侮與復興民族(中)〉,收於:
《總統蔣公思想言論總集》,卷 12,頁 325-326。

16

蔣中正,〈抗戰檢討與必勝要訣(下)〉,收於:
《總統蔣公思想言論總集》,卷 15,頁 45-46。

4

戰為主,而以運動戰和游擊戰為輔。這種戰法,在面對火力強大、機動性強的日
軍時,處處設防而處處薄弱,因而損失頗大。隨著戰爭的發展,國軍從實戰中汲
取經驗教訓,並修改其戰術,重視游擊戰的作用。蔣中正 1939 年底在制定第二
期抗戰要旨時,更提出「游擊戰重於正規戰」的口號,並舉辦多期「游擊幹部訓
練班」,輪訓中、上級軍官。在具體作戰中,國軍多採取逐次縱深配備軍隊,以
消耗敵軍,破壞道路以降低其機動性,向敵後和外線轉移,並側擊敵人以破壞補
給線等措施,使日軍的優勢無法發揮,待其疲憊並消耗殆盡時,再將其殲滅。最
有名的例子,即為 1942 年的第三次長沙大捷。17

三、編制裝備與後勤補給

在武器裝備方面,中、日兩國陸軍的差距更大。中國一個陸軍調整師和一個
日本師團的編制和裝備,可以作以下的比較:
表1:中國陸軍調整師與日本師團編制裝備比較表

兵種

日軍

華軍

步兵

旅二(團四)

旅二(團四)

類別

日軍

華軍

人員

24440人(挽)

10923人

28200人(馱)
炮兵

團一

營一

步騎槍

9586支

3821支
(含手槍)

騎兵

團一

營一

工兵

團一

營一

輜重兵

團一

營一

輕機槍

292挺

274挺

重機槍

96挺

54挺

擲彈筒

304具

243具

山野炮

48門

16門

團營炮

56門

30門

(grenade
launchers)
其他

特種部隊若干

特種部隊若干

資料來源:徐勇,《征服之夢-日本侵華戰略》(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93 年),頁 28。

日軍每個師團除了上述的裝備外,另配備有一個戰車大隊(含輕戰車 39 輛、
輕裝甲車 21 輛),軍馬 6,000-7,000 匹和汽車 200-300 輛,特種部隊則包括毒氣部
隊,均為國軍的步兵師所無。國軍中雖然有裝甲團,但是裝甲車尚不到 72 輛。18
與日軍相較,國軍武器的最大弱點或許在火砲的缺乏。依國軍 1936 年調整
師建制,每師有砲兵營共三個連 12 門火砲,另有機關砲一連 4 門,全師各種火
砲 16 門。日軍一個師團四個步兵聯隊,另有一個山砲或野戰聯隊,每一聯隊有
17

施建,頁 70-71。

18

劉鳳翰,〈論抗戰前日人對中國軍事之調查〉。

5

三個野砲大隊和一個榴彈砲大隊。聯隊本身有一山砲中隊(4 門),大隊則有七○
步兵砲一分隊(2 門),合計 64 門山(野)榴彈砲,以數量而言即為中國一個師的四
倍,質量更是遠遠超過。更有進者,至 1936 年時,即使在國軍最精銳的二十個
調整師中,仍有十二個師連砲兵營均尚未籌設,而有砲兵營的調整師所擁有的火
砲,也絕大多數是六年式山砲。至於全國近二百個師中,有砲兵編制者更屬鳳毛
麟角,縱或有之,多半也只是少許為野戰砲兵團所淘汰或是原來地方軍時代所配
置的山、野砲,有的部隊甚至只有用迫擊砲充數。火砲的來源列國雜陳,觀測、
通訊器材缺損,彈藥不足。山、野砲大部份為七五口徑,射程短,殺傷力小,無
法具備火力支援的能力,例如 1937 年廣西二十一集團軍赴上海參戰,國軍野砲
射程 8,000 公尺,桂軍山砲射程僅 1,200 公尺,在戰場上根本無用,反成累贅,
最後只有運回廣西。又有的國造山砲因限於煉鋼技術,砲身鋼質差,發不了幾砲,
砲管即變紅,有膛炸的可能。19
上述國軍裝備僅限於調整師,其中部份且未達到表中所列的編制和裝備,至
於地方部隊的裝備則好壞不一,有些比中央軍好,例如戰前滇軍採法式配備,還
有反探克砲及重機槍,且法式機槍以空氣排熱,優於中央軍所用以水排熱的德式
機槍。20不過大部分地方部隊的裝備比不上中央部隊,如徐州會戰時堅守滕縣的
川軍一二二師王銘章部,輕重機槍均為四川土造,經常發生故障,步槍除川造七
九式外,尚夾雜著不少清代的產品。這些槍枝口徑不一,長短不齊,有單響的,
有三響鉤的,有的打幾十發子彈即會故障,並且射程有限。戰前國民政府和各軍
事部隊,均有各自的槍砲生產和進口管道,致使各部隊和裝備各不相同。國產的
槍械有漢陽造、東北造以及他省造的不同,進口者則有德國、法國、俄國、日本、
義大利等國的差異。同一師內的槍械常無法通用互換,遑論全國陸軍。武器來源
的龐雜,使得補給上的困難程度增加,戰時尤其是抗戰初期中國軍隊即為此吃虧
不小。21至於彈藥,根據抗戰初期的一項估計,國軍各兵工廠每日生產槍彈總量
超過 300 萬發,尚不虞匱乏。22在通訊和運輸方面,通信兵的發展甚為落後,在
1936 年以前並無獨立兵科,而是附屬於工兵科之內。軍用無線電品質不佳,至
急電報常幾天無法發出,最後只得採取郵寄方式寄送。23運輸方面,新式運輸工
具欠缺,只能仰賴傳統的馬騾運輸。1936 年時,國軍的二十個整編隊共需馬 10,647
匹和騾 20,688 匹,但是 1935 年底時只有馬 6,206 匹和騾 4,351 匹。24馬騾除了數
量不足,保育也欠佳。根據一項 1936 年的統計,國軍馬匹的倒斃比率有達 5%

19

黃潤生、彭廣愷、于翔麟,
〈抗戰前後國軍砲兵之變革及對作戰之影響〉,二十世紀的戰爭與軍事革命學

術研討會論文,2004 年 11 月 3 日,頁 21。
20

《龍繩武先生訪問紀錄》
,頁 111-112。抗戰爆發時的滇軍裝備,詳見:楊維真,
《從合作到決裂-論龍雲

與中央的關係(1927-1949)》,頁 158-161。
施建,頁 65-66。
Ger Teitler & Kurt W. Radtke, eds., A Dutch Spy in China: Reports on the First Phase of the Sino-Japanese War,
1937-1939 (Leiden: Brill, 1999), p. 61.

21
22

23

陶佩經,
〈抗戰前國民黨通信部隊及其教育機構情況〉
,收於:
《文史資料存稿選編‧軍事機構(下)》
,頁 631。

24

〈軍事委員會第三十九次會報〉,收於:《軍事委員會會議紀錄》,轉引自Chu, p. 129.

6

者,部分部隊甚至高達 10%。25
國軍自北伐後所進行的歷次整編過程中,武器裝備的分配每多成為爭議的焦
點。同是正規軍,所謂「嫡系部隊」和「雜牌部隊」所分配到的武器裝備往往差
距甚大。此時國內兵工生產有限,加上從外國進口部份武器,也無法滿足需要,
因此改善裝備勢必有先後優劣之分。加之中央蔣中正確也有借整編削弱非嫡系部
隊實力的用心,因此待遇的等級區分即十分明顯。當時中央軍軍界人士一般的印
象為中央軍所分配到的武器最為優良,其次才是地方部隊。在地方部隊中,西北
軍、東北軍中靠攏中央的部隊待遇較佳,晉軍等部隊次之,桂系部隊由於野心較
大,補給又次之。至於石友三、李鴻昌、孫殿英等,被中央軍視為「土匪部隊」,
所分得的裝備自然最少。中央的此種作法,一方面固然加速了若干地方部隊的「中
央化」,不過另一方面,由於分配不均,也助長了離心的力量,間接造成了北伐
後的連年動亂。26
在後勤補給方面,戰前國軍軍費開支龐大,以 1937 年為例,軍費支出佔該
年國家支出總數 65.48%。27雖然如此,軍費開支多用於人事費用,其他開支甚受
排擠。各機關部隊經費需自負盈虧,如有結餘,多用於對作戰有功官兵的獎勵及
傷、病人員的照顧,與經費領入一時未濟作為周轉之用。如有不足,則以「吃空
缺」方式彌補,即遇士兵逃亡,遲日上報,新補士兵,早日上報,餘出曠日糧餉,
供單位使用或遭貪污中飽。因此,出納、軍需多由主官可靠親信充任。28由於部
隊補給工作弊端甚多,直接影響到士氣與戰力。蔣中正即曾於 1933 年的一次演
講中指出,一般部隊之所以逃兵多,即為經理不當所致,或是伙食、被服過差,
使士兵感到生活痛苦,或是餉項短少遲緩,甚至遭剋扣,使士兵灰心。29在醫療
方面,由於專業人員和設備的缺乏,病兵的比率及傷兵的死亡率均偏高。根據一
項 1936 年的官方統計,某些部隊每年病兵有多至 10%,死亡率有高達 5%者。30
根據日本軍方的估計,日軍每 3 名傷兵中有一名死亡,而根據抗戰初期一位在華
荷蘭軍官的觀察,國軍每 2 名傷兵中即有一名死亡。31

四、國防工事與後方基地的建設

中國疆域遼闊,海岸線長,近代的重要要塞包括長江方面的吳淞、江陰、鎮
江、江寧、武漢等處,沿海的鎮海、虎門、長洲等處,除武漢要塞係 1929-1930

25

《何應欽將軍九五紀事長編(上)》,頁 570。

26

胡靜如,《燼餘掇拾》(臺北:龍文出版社,1994 年),頁 43-44。

27

何應欽,《軍政十五年》(臺北:國防部史政編譯局,1981 年),頁 143。

28

文顯瑞,〈國民黨軍隊經理淺談〉,《射洪文史資料》,第 4 輯,頁 22。

29

蔣中正,〈帶兵要領〉,收於:《總統蔣公思想言論總集》,卷 11,頁 155。

《何應欽將軍九五紀事長編(上)》,頁 570。
Ger Teitler & Kurt W. Radtke, eds., A Dutch Spy in China: Reports on the First Phase of the Sino-Japanese War,
1937-1939, p. 147.

30
31

7

兩年經營漸建設,其餘均係清光緒年間所修築的露天式砲台,因年久失修,火砲
陳舊,零件不全,已失要塞的價值。
1932 年一二八事變發生,吳淞要塞的三座砲台均被日軍砲火摧毀,長江內
口洞開,且江蘇至山東一段海岸無任何防禦措施,萬一戰事發生,日軍可在任何
一處港口登陸,因此要塞的整建勢不容緩。1932 年 12 月,軍事委員會成立城塞
組,統籌執行修建各要塞及國防工事,並聘請在華的德國軍事顧問協助。華北事
變後,國民政府加速依照國防線與防區構想構築國防工事。分佈特點是以首都南
京為中心,首先佈署沿海和黃河沿線,其次為黃河以北各戰略要地。同時,為了
增強各要塞火力,國民政府向德國訂購大批要塞重砲,其中一批平、高射兩用重
砲約數十門,於七七事變前夕運到,星夜裝置在江陰、鎮江、南京、武漢各要塞。
至 1937 年上半年,全國共有南京、鎮江、江陰、寧波、虎門、馬尾、廈門、南
通、連雲港等九個要塞區整建完畢,擁有砲台 41 座、各種要塞砲 273 門。32
各國防工事建成後,有些並未妥善管理,達到戰備的要求。例如有些國防工
事平時無專人管理,也沒有固定部隊駐守。許多國防區域內的部隊,完全未曾進
行臨戰進入各指定陣地的訓練,也沒有陣地與工事參考圖,連工事在壕何處,應
如何使用也不知道。要塞各砲台隱蔽性差,砲彈儲備甚少,官兵平日實彈訓練的
機會不多,一遇戰事,則狀況百出。如蘇福(蘇州至福山)、錫澄(無錫至江陰)國
防線上,在淞滬戰役前期,因日軍掌握空權,日夜侵擾,國軍撤退秩序甚為紊亂,
而且國防工事均已上鎖,鑰匙由於駐防該地的部隊不斷流動,幾經轉手,早已不
知去向;鑰匙或由各地保甲長、鄉長保管,槍聲一響,保甲長、鄉長多數逃遁,
致使部隊需利用防禦工事抵擋時,每不知防禦工事位置所在,即使找到了也無鑰
匙開門,因此工事未能發揮其功能,影響攻防甚鉅。33雖然如此,國民政府戰前
所整修的國防工事,畢竟在後來抵抗日軍的侵略時發生了一些作用。例如滄、保、
德、石和魯南陣地,即在後來平漢路、津浦路北段抵禦日軍和臺兒莊會戰中,發
揮了若干作用。
戰前中國的政治、經濟重心,均集中於沿海沿江地區,面對日益緊迫的日本
侵略,如何迅速建設後方基地,便成為國民政府的當務之道。
1932 年 1 月,日軍進攻上海,威脅南京,國民政府乃遷至洛陽。3 月 5 日,
中國國民黨召開四屆二中全會,更決議以洛陽為行都,以長安為西京,並成立西
京籌備委員會,有意於抗戰一旦全面爆發,立即遷都長安。1933 年 2 月,中央
政治會議通過「開發西北案」。1934 年 2 月,全國經濟委員會成立西北辦事處,
處理若干開發計畫。3410 月 18 日,蔣中正飛抵蘭州。當天,他曾在日記中記載:

32

陳謙平,〈試論抗戰前國民黨政府的國防建設〉,《南京大學學報》,1987 年第 1 期,頁 27。

33

薛岳,
《抗戰回憶錄》
,頁 2-3;黃鎮球,
《南京防空經驗》(貴陽:防空學校,1939 年),頁 113; 胡春惠、

林泉訪問,林泉紀錄,
《尹呈輔先生訪問紀錄》(臺北:近代中國出版社,1992 年),頁 61-21;賈廷詩等,
《白
崇禧先生訪問紀錄》
,頁 140-141;李君山,《為政略殉:論抗戰初期京滬地區作戰》(臺北:國立臺灣大學
出版委員會,1992 年),頁 105-108。
34

張力,〈近代國人的開發西北史觀〉,《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 18 期(1989 年 6 月),頁 177。

8

「黃河形勢雄壯,西北物產至豐,倭俄雖侵略備至,如我能自強則無如我何也,
極思經營西北,已為復興之基地。」35
1934 年 10 月,紅軍撤離蘇區,開始西竄,進行「長征」
,蔣決定經營四川。
不過,謀求西南政治的統一,是建設後方基地的先決條件。1935 年元月,軍事
委員會南昌行營,首先派遣一支特組的參謀團抵渝,中央軍也陸續西開進入四
川。2 月 10 日,四川省政府於重慶成立,結束了四川長期以來的分裂割據。3
月 2 日,蔣飛抵重慶,二天後發表演講強調「四川應為復興民族之根據地」。他
說此次入川的目的,除了督剿紅軍外,更要「統一川政」。3 月 7 日,蔣即致電
財政部長孔祥熙,請其從速派員入川整理財政與金融,並從統一幣制與統制匯率
著手,期使四川財政能納入全國財政。接著蔣又巡視貴州、雲南等地,直至 10
月始返南京。11 月,蔣於重慶設立軍事委員會委員長重慶行營,行營職權廣泛,
代表委員長發佈命令。1937 年 6 月,蔣又派軍政部長何應欽入川,召開川軍整
軍會議,將整編後的川省軍隊一律納入國軍系統,達成控制川軍武力的目標。在
蔣的直接監督和指揮下,四川的各項建設,有突破性的進展。如北洋時期的防區
制被打破,所有各軍戍區的防務,一律歸省政府管轄;各軍的薪餉費用,一律由
善後督辦公署統籌核發,各軍不得再向地方徵收任何賦稅;整理川省財政金融,
統一幣制,穩定匯率;中央銀行在重慶、成都、萬縣等地設立分行,由國民政府
核准發行公債,以支應軍費和建設費用;此外如嚴行禁煙、推行新生活運動等,
也有良好的成效。36同一時期,這種中央一體化的政策和措施也推行至貴州和雲
南。

五、徵兵與國民軍制

民國以來的軍制,沿用清代的募兵制。國民政府於 1933 年頒布兵役法,並
於 1936 年開始實施。依兵役法的規定,兵役分為國民兵役和常備兵役二種,男
子年滿 18 歲至 45 歲,在不服常備兵役時,服國民兵役。常備兵役分為現役(在
營二年或三年)、正役(以現役期滿者充任,為期六年,平時在鄉,戰時動員召集
回營)、續役(以正役期滿者充任)三個階段,目的在建立後備武力。應服兵役的男
子,除服常備兵役及不適於服兵役者外,其餘均服國民兵役。軍政部將全國劃分
為六十個師管區,先就蘇、浙、皖、贛、豫、鄂六省,成立師及團管區司令部,
開始實施徵兵業務,至 1936 年 12 月,共徵集新兵約 50,000 人。37
此一兵役法,頗有利於社會上的中、上階層。如政府機關人員不需服役,一
些有勢力的人即將其子弟在政府機關中掛一名字;中學以上學生不需服役,富有
35

楊天石,前引文。

36

呂實強,〈抗戰前蔣中正先生對四川基地的建設〉
,收於:蔣中正先生與現代中國學術討論集編輯委員會

編,《蔣中正先生與現代中國學術討論集》(臺北:近代中國出版社,1986 年),第 3 冊,頁 263。
37

何應欽,《軍政十五年》(臺北:國防部史政編譯局,1981 年),頁 73-74。

9

家庭的子弟可不當兵,貧窮人家的子弟無錢讀書,即需服役。38地方鄉鎮保甲長
負責經辦適齡壯丁的調查和免稅的申請,他們往往和地方政府的兵役人員勾結,
從中牟利。例如當時徵兵原則中有一條為「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獨子免徵」,
但是有錢有勢人家的子弟,只要打通關節,即使兄弟有七、八人,也沒一人需要
服役。相反的。窮人子弟如果不花錢賄賂鄉鎮保甲長,即使是獨子、獨孫,也難
免於被列為適齡壯丁之列。39由於在徵兵過程中鄉、保長的權力甚大,因此戰前
皖南民間即有「過去有滅門縣知事,現在有滅門鄉保長」的說法。軍方所派接兵
人員,也每多大量賣放壯丁,將壯丁賣了後即報逃亡。1936 年於安徽蕪湖地區
所徵得的 600 名壯丁,根據該師管區人員事後的回憶,甚至「沒有一個不是買賣
頂替和抓捕來的」
。40不過也有少數地區辦理徵兵較為成功,例如廣西地區自 1933
年起實施徵兵,雖然徵到的壯丁中只有不到 40%係出於自願,41不過由於訓練成
功,至盧溝橋事變前,廣西已有四屆受過軍事訓練的士兵退伍在鄉,各級幹部也
儲備齊全。抗戰爆發後,廣西政府擬立即組織四十個團開赴前線,一經號召,各
縣農民蜂湧前往縣政府報到入伍,由於報到者過多,政府尚案以抽籤方式決定取
捨。不滿一個月,即編成了四個軍,共四十個團,後來改編為三個集團軍。42
除了徵兵外,國民政府並自 1934 年起實施高中以上學校軍事訓練,除於常
年教育每星期實施學、術科各一次(共三小時)外,另於每屆畢業前,選擇適當地
點集中實施軍訓三個月,以當地軍隊高級長官為總隊長,授以預備軍士及候補軍
官佐教育,沒有軍訓結業證書者不得畢業。43各學校的軍事教育由軍政部訓練總
監部考取正式軍官學校畢業者,經短期訓練,再分發各學校擔任。各校對學生除
實施軍事訓練外,並實施軍事管理。44至 1936 年底,高中及同等學校受訓合格
為預備軍士者,有 17,490 人,專科以上學校受訓合格為候補軍官者,有 888 人。
45
學生軍訓係由三民主義力行社所主導,訓練的內容除了軍事知識外,並且重視
政治教育。有些資料顯示,確有一些學生於參加軍訓後報名入伍從軍;461937 年
「八一三」戰役爆發後,上海地區學生在軍訓部內發動下,組成戰地服務團,共
三個團約 1,000 人,分配在前線各部隊,擔任擔架救護及運輸工作。後來並且大
多補充了部隊的初級幹部,傷亡也不少,顯示出學生軍事訓練尚具若干成效,47

38

李昭良,〈我所知道的國民黨兵役情況〉,收於:《文史資料存稿選編‧軍事機構(下)》,頁 1。

39

周建陶,〈我所知道的浙江、四川國民黨兵役情況〉,收於:《文史資料存稿選編‧軍事機構(下)》,頁 26。

李昭良,〈我所知道的國民黨兵役情況〉,頁 2。
Diana Lary, Region and Nation: The Kwangsi Clique in Chinese Politics, 1925-1937(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74), p. 169.

40
41

42

李宗仁,《李宗仁回憶錄》,頁 452;朱浤源,
〈一九三○年代廣西的動員與重建〉,《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

究所集刊》,第 17 期(1988 年 12 月),頁 336-337。
43

葛明達,〈國民軍訓與復興社〉,收於:《文史資料存稿選編‧軍事機構(下)》,頁 79。

蕭作霖,
〈「復興社」述略〉
,收於:龐鏡塘等著,
《蔣家天下陳家黨》
,頁 172;Frederic Wakeman, Jr., Spymaster:
Dai Li and the Chinese Secret Service(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3), pp. 120-121.

44

45

何應欽,〈對五屆三中全會軍事報告〉,收於:《何上將抗戰期間軍事報告》,頁 37。

46

鄧元忠,《三民主義力行社史》。

47

李驤騏,〈回憶國民軍訓〉,收於:《文史資料存稿選編‧軍事機構(下)》,頁 76。

10

不過也有的資料顯示,軍訓教官在校園內對學生(甚至教師)的思想和言行進行監
視,並從中發展三民主義力行社的組織,引起爭議。48

六、軍事教育與訓練

中國近代由於軍隊日益龐大,各軍事教育機構一直無法培養足夠的軍官。北
伐完成後,由於國民政府的努力,軍事教育逐漸標準化(standardization),中央軍
校(原名黃埔軍校)成為初級軍官的主要製造場所。
戰前陸軍軍官教育,可分為入伍生教育和學生教育兩部份。入伍生教育,包
括一般教育、分科教育及分發部隊實習,共需時一年六個月。學生教育則按各兵
科分別實施本兵科教育,以完成初級軍官應修得的學術、技能為主旨,共需時二
年。中央軍校所培育的學生,在第十一期(1937 年畢業)以前,均照此辦理。49中
央軍校戰前由於軍人待遇良好,報名者多,錄取十分不易,如 1935 年第 12 期招
考高中畢業生,各考區報名人數達 10,000 餘人,經複試錄取者僅約 7%強。50學
生畢業後,通常均分發至國軍部隊。在德國顧問的協助下,這些軍校畢業生,一
般認為素質頗高。51
戰前國軍教育行政上的主要缺點為教育系統未確立。中央軍校和各兵科學校
訓練的對象缺乏合理的區分,軍校有高等教育班,各兵科學校也有學員隊,教育
缺乏一貫的系統,造成人力和物力的浪費。另一方面,國軍又缺乏軍士學校的設
立。近代中國各部隊的軍士多由老兵升充,間或有由各部隊自行訓練者,但因缺
乏學校正規教育,不僅素質難求優良,即地位也不為人重視,因此真正合格的軍
士,實屬鳳毛麟角,即或有之,也早已升為軍官。如此不僅影響部隊戰力,也影
響軍官的人事體系。白崇禧於軍訓部長任內,曾建議設立軍士學校,建立職業軍
士制度,但是軍政部以需增加預算而反對。
在師資方面,辦教育者在軍中職業聲望不高,且不受重視。國軍自北伐時,
部隊軍官升遷快速,教育軍官則否,於是優秀軍官多集中於部隊,存留於教育機
關者,僅其殘餘,部隊軍官作戰成績欠佳者,每將其調教育機關服務。另一方面,
教育軍官既然被大家看不起,認為是沒有出息,於是自己也心存此種觀念,認為
前途無望,因而自暴自棄,不再求上進,也不想再入部隊,導致學校和部隊的人
事無法對流。
在教材方面,戰前中央軍校及其他初級軍官學校所用軍事書籍,其編纂體系
48

蕭作霖,〈復興社述略〉,頁 172。

49

何應欽,《何上將抗戰時期軍事報告》,頁 146。

50

陸軍軍官學校校史編纂委員會編,《陸軍軍官學校校史》,頁 4 之 274。

51

Hsi-sheng Ch’i, Nationalist China at War: Military Defeats and Political Collapse, 1937-45, p. 60. 德國軍事顧

問對於國軍教育訓練的影響,詳見:Donald S. Sutton, “German Advice and Residual Warlordism in the Nanking
Decade: Influences on Nationalist Military Training and Strategy.” China Quarterly, 191(September 1982), pp.
389-397.

11

及內容材料。多屬清代舊著,僅稍增機關槍、步兵砲、坦克車、飛機等內容,一
直未能做大幅度的改革。軍界人士以為,不僅不合於用,而且系統不清,學者不
易循序漸進。軍訓部成立後,設有軍學編譯處負責審核各軍分校、兵科學校所用
教程,及各種軍用圖書、圖表,並從事譯印外國兵學新知,但是成績似乎均十分
有限。52
在教育重點方面,軍界人士以為,戰前軍校教育以教程為主,側重於理論的
傳授,忽略了典範令的研究,基本戰鬥技能未能熟習,以致學生畢業後,下了部
隊無法教士兵。至抗戰爆發後,軍校教育才改以典範令為主,注重實際運用。53
為了提昇軍官的素質,國軍自 1931 年起,在原有的各專門兵科學校,如兵
工、軍需、軍醫、獸醫、測量、憲兵等學校外,另陸續開辦砲兵、步兵、交通兵、
輜重兵、工兵、通信兵等專門兵科學校,以培養各兵種所需人員。軍界人士以為,
戰前的各兵科學校,主其事者及設備俱稱一流,如以王俊長步校、鄒作華長砲校、
林柏森長工校,均一時俊彥,他們不僅主持校務,同時也是大本營參謀總長何應
欽的特業參謀顧問,每有重要會戰及國防會議,無不參與機要,成績斐然。54
在部隊訓練方面,近代中國軍隊,自清末起即學習日本。國民政府成立後,
廢除日式,改採德式,廣聘德籍顧問,負責各軍事學校幹部的教育,並先後成立
3 個教導師,由德籍顧問負責訓練。至抗戰前夕,受德式教育畢業的學員生,共
約 15,000 人;由教導師擴編的部隊,約有 50 個師。55至於其他的國軍部隊,則
進步有限,在訓練上的缺點共有以下各項:
第一,訓練內容不合潮流。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前,由於武器簡單,火力稀
薄,所以部隊多採密集隊形,一次大戰以後,由於兵器進步,火力猛烈,為了減
少損傷,部隊多改採疏散隊形。1935 年,國軍訓練總監所頒佈的操典,開始採
用戰鬥群的戰鬥隊形和疏開作戰。56但是採用新式訓練方式的部隊仍未普遍。至
抗戰初期,中央軍已多能採用疏開隊形運動,不過部份地方部隊仍用傳統方式訓
練士兵。例如臺兒莊之役時,南方盧漢的部隊仍用集中隊形,因此傷亡甚大。57
第二,忽略重點教育。國軍各部隊忽視重點教育的情形,在戰前即已存在,
抗戰爆發後仍舊持續,如著名將領陳誠即曾於 1938 年的一篇文章中指出:過去
我們訓練部隊,太注重呆板的形式,太注重不切實用的制式教練,每每士兵幾個
52

以養戰聞名的國軍將領關麟徵,於 1947 年擔任陸軍軍官學校校長,上任後發現許多教程還是歐戰前的

舊著。參閱:關麟徵,
〈本校一年來之回顧〉
,收於:關麟徵,
《校長關訓話集》(成都:陸軍軍官學校,1948
年),頁 176-177。
53

收於:軍事委員會校閱委員會編,《陸海空軍校閱手簿》(出版時地不詳)。

54

值得注意的是,抗戰爆發後,各兵科學校的教育長紛紛調為大本營或戰區司令長官部的高級幕僚與指揮

官,優秀教官也多調部隊服務,繼起者學養不如舊人,加以學校輾轉遷移,器材損失,物價高漲,生活艱
難,教育水準也大不如昔。參閱:萬耀煌,
《萬耀煌將軍日記》,下冊,頁 245-246;柴釗,頁 28。
55

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整軍建軍專題報告(1946 年)〉,《民國檔案》,1994 年第 2 期,頁 54。

56

中國軍事史編纂組編,《中國軍事史》,第 1 卷(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83 年),頁 274。

57

白崇禧,〈白主任委員訓詞(二)〉,收於:軍事委員會校閱委員會編,
《陸海空軍校閱手簿》,頁 61;賈廷

詩等,《白崇禧先生訪問紀錄》
,頁 535-536。

12

月不剃頭洗澡,但內務不得不求整齊劃一,或者持槍、打靶、跑步、前進等可以
不學習,而向左轉、向右轉非求熟練不可。這種怪現象,在平時已經不可原諒,
而在抗戰開始以後,還是沿用這一套,不但訓練士兵用這一套,就是在訓練一般
智識水準較高的青年學生時也還是這一套。58相對的,同一時期的共軍,在訓練
上所面臨的惡劣物質處境和國軍類似,但是共軍採取了簡化訓練內容的策略,特
別強調跑步(目的在增強部隊的體力和機動性)和實彈射擊兩項科目,使得戰力所
受物質環境惡劣的影響,得以減小。59
第三,訓練和人事制度無關連。一個部隊的訓練成績,如果可以影響到部隊
長官人事的升降,則部隊自然重視訓練。例如北洋時期奉系軍隊的訓練不佳,至
於極點,因此戰鬥力低落,後來經過郭松齡的大力整頓,凡是訓練成績不良或是
不懂教育的軍官,無論其階級是團長或旅長,一律予以撤職,東北軍至此逐漸強
健。60國軍由於訓練和人事未發生關連,致使部隊不重視訓練,辦教育訓練者在
軍中的地位低落。國軍中的常見現象為第一等人當師長,第二等人當參謀、幕僚,
第三等人到教育機關,第四等人當教官。61如名將胡宗南對於那些無能但是也不
好撤差的將領或軍官,即常命其辦訓練或當教官。62
第四,訓練不夠普及。國軍部隊的訓練,多偏重於戰鬥員兵,甚至戰鬥員兵
也只能訓練至二分之一,校閱時多派「選手」表演,至於雜兵及佐屬人員,均置
而不顧,雖間有訓練,也多流於形式。63根據一項統計,抗戰時期國軍五百萬部
隊中,有三百萬後勤人員,加上軍醫、軍需、文書及勤務人員,平時均不注意戰
鬥教練,64頗為影響戰力。

七、參謀制度

直到最近以前,戰爭的勝負通常決定於交戰雙方中的一方統帥傷亡或是被俘
之時,因為通常都是統帥自己一個人制定作戰計劃,指揮部隊。當戰爭變得日趨
複雜,開始需要有專業化參謀的協助。當拿破崙作戰時,他通常是自己制訂作戰
計畫,然後讓侍從的顧問騎馬到山上觀測戰場地形。第一次世界大戰時,將領們
則通常是在火線後方的司令部中研讀地圖,然後利用電話和汽車下達命令。到了
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戰區指揮官手下的參謀人數更多,分工也越細。戰場的範圍,
58

陳誠,〈今後部隊訓練之要領〉
,收於:陳誠,
《第二期抗戰關於政訓工作之指示》(重慶:國民政府軍事

委員會政治部,1939 年)。
59

蔣中正,
〈軍官訓練團訓練之目的與手法〉
,收於:
《總統蔣公思想言論總集》
,卷 22,頁 83;蔣中正,
〈軍

事訓練之方針和要旨〉,收於:《總統蔣公思想言論總集》
,卷 22,頁 391-392。
60

白崇禧,〈白部長訓詞(一)〉,收於:軍事委員會軍令部編,
《軍事教育會議紀錄》,頁 32。

61

張朋園、林泉、張俊宏等,《於達先生訪問紀錄》,頁 99-100。

62

張朋園、林泉、張俊宏等,《於達先生訪問紀錄》,頁 99。

63

范程遠,〈論現代軍事教育應有之改造〉,《現代軍事》,第 2 卷第 7 期(1947 年 7 月),頁 15。

64

萬耀煌,《萬耀煌將軍日記》,下冊,頁 294。

13

由地面擴大為陸、海、空三面;高級指揮官通常在遠離戰地的司令部中作成決策。
以上所述,雖然是近代西方指揮官角色的演變,但是同時也是參謀興起的過
程。近代中國,由於技術條件的落後和一些其他的因素,使得此一過程的發展,
較西方為緩慢。直至抗戰以前,軍中選拔部隊長,多偏重天才,或重作戰經驗。
65
作戰時,由於事務簡單,指揮官一人之力已足付,對於幕僚,視如軍事秘書,
僅盼其能起草命令、報告、繪製圖表,有為軍官,多不屑為,甚至非軍人也濫竽
其間。66各地方部隊的參謀機構,更只是聊備一格而已。1937 年 3 月,黃埔出身
的劉子清奉調四十四軍的政訓處長。四十四軍為川軍劉湘屬下的部隊,軍部駐成
都,軍長王纘緒。劉上任後,對軍部日常運作的情形,有以下生動的描述:
軍長管不著部隊的事,部隊調到那裡去了他也不曉得。劉湘直接要掌握
的是旅、團長,次之是師長;至於軍長,不過是給他一個官位,讓他安
插一些亦官亦商的親戚和舊部,按月分領一點民脂民膏罷了。軍部的辦
公,一張長桌,兩排椅子,上午時十時左右,各處主官去簽個到,私人
有事就走,無事便坐下來「充殼子」。慢慢從女明星談到女戲子,再從
命相學談到生意經,以及麻雀牌與鴉片煙;有時也偶然想到國事,談談
報紙上的消息,以及交換一點內幕新聞。下午多半是八圈麻雀,幾場宴
會,然後到什麼太太那裡去玩玩(成都私娼。每自稱略有地位的某太太,
以示伊之身份高貴而非娼也)。上午辦公,軍長多到場,且高踞主席座
位,因此我每日上午都去參加,後來我覺得太浪費時間,也就少去了。
軍部那些人,不是一襲長衫,便是一套西裝。少見有穿軍服的。年齡大
一點的,還手拿一枝長一尺以上的旱煙鬥。即使參加總理紀念週,不但
服裝也是如此,而那根旱煙鬥,也還是愛不釋手,並且行禮如儀過後,

65

楊學房,〈陸大沿革史編後感言〉,收於楊學房、朱秉一主編,《中華民國陸軍大學沿革史》,頁 277。

66

〈國軍作戰經驗節要〉,收於軍事委員會軍令部編,《抗戰參考叢書(合訂本第 1 集)》(重慶:編者印行,

1940 年),頁 126。

14

到講解遺教或工作報告時,他們也就繼續抽他那未完的半節葉子煙了。
他們這種生活與習慣,簡直使我無法適應。
以上所述,只是戰前地方部隊一個極端的例子,一般國軍部隊的風紀較為嚴
明,不過敬業精神仍然不足。
總而言之,抗戰時期國軍的高級參謀和中、下級參謀,不論在學識和技能上,
均無法和先進國家的參謀相比。67抗戰爆發後,各級指揮官多依內戰經驗指導作
戰,缺乏綿密的計畫,或根本沒有計畫,遑論巧妙運用。

八、軍隊各階層的組成份子

軍隊成員素質的好壞,和軍隊戰力的高低有直接的關係。一支軍隊如果成員
素質低弱,即使部隊的人數眾多,其戰力也不能強大。以下爰將抗戰前期的陸軍
軍官分為重要軍職人員(各路軍總司令、軍長及師長),中、下級軍官和士兵三類,
對其出身背景和素質分別加以討論。
根據一項統計顯示,戰前重要軍職人員出身保定者頗多,且職務越高者,出
身保定者越多,如各路軍總司令中出身保定者佔三分之二,軍長出身保定者佔
37%,師長出身保定者約 20%。出身黃埔者則極少,各路總司令中,無一人係黃
埔畢業,軍長、師長中也只有約十分之一是出身黃埔。至於出身地方軍校及行伍
者,則佔三分之一以上。(見下表)

表2 戰前陸軍重要軍職人員出身背景統計

67

出身/職務

各路軍總司令

軍長

師長

黃埔

0(0%)

7(10%)

20(11%)

保定

4(67%)

25(35%)

36(20%)

留學

0(0%)

1(1%)

6(3%)

陸大

0(0%)

2(3%)

9(5%)

地方軍校及行伍

2(33%)

35(49%)

63(36%)

不詳

0(0%)

1(1%)

43(24%)

總計

6(100%)

71(100%)

177(100%)

蔣中正,〈參謀長會議訓詞(二)〉,收於《蔣總統思想言論集》
,卷 15,頁 308。

15

資料來源:張瑞德,《抗戰時期的國軍人事》(臺北:中央研究所近代史研究所,1993年),頁7。

這些陸軍將領,自離開學校後,除了短期的訓練班隊外,很少有人能夠有機
會繼續接受兵科學校和陸大的正規深造教育。在先進國家的軍隊中,軍校畢業後
尚可由機關、學校、部隊的輪調中學習新技能,但是中國的軍官卻無此機會。此
外,國民革命軍自成立以後,由於連年作戰,因此升遷容易,常是一戰一升官,
也減少了歷練的機會。戰前德國顧問對國軍此種快速升遷的方式即引以為憂,多
次向蔣中正陳述,認為一個軍人如果不先任下級軍官,遍充排、連、營、團長各
職多年,必定不能於短期之內具有高級指揮官的經驗,即使是如何勇敢,也無濟
於事。68蔣中正即曾於 1938 年的一次會戰中指出,國軍將官的學問和技能,遠
不如同級西方先進國家的軍官,也比不上日本的軍官,他甚至認為「我們作總司
令的,只比得上人家一個團長,我們的軍長、師長,只當得人家一個營長和連長。」
69
一般國軍將領也都認為日本高級將領之中,雖然缺乏出色的戰略家,但在基本
戰術、戰略原則上,均能一絲不亂,絕少發生重大錯誤;作事也多能腳踏實地,
一絲不苟,令人生敬生畏。70
中、下級軍官方面,1936 年 1 月 28 日美國駐華武官的一份關於中國陸軍軍
官出身統計報告(如下表)顯示,戰前陸軍軍官出身各種軍校者佔 70.9%,其中出
身黃埔軍校者佔 31.6%。北伐完成後,由於中央政府的努力,軍事教育逐漸標準
化,中央軍校成為初級軍官的主要製造場所,學生畢業後通常均分發至中央政府
的部隊,例如陳誠的第十八軍,從連長、排長至師長,有 80%為黃埔出身。71在
德國顧問的協助下,這些軍官的素質,一般認為頗高,72但是數量過少。據估計,
1928 年至 1937 年之間,中央軍校畢業學生僅有 10,731 人。73抗戰爆發後,中國
和其他國家一樣,由於對軍官的需求劇增,必須加速訓練工作,水準自然因而下
降。至於自行伍升上來的軍官,雖未接受過特別的軍官教育,但是在戰場上常被
指揮官及官兵視為比僅受過速成教育的軍官更值得信賴。74

68

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德國軍事顧問佛采而關於整頓中國軍隊致蔣介石呈文兩件〉
,《民國檔案》
,1988

年第 4 期,頁 39。
69

蔣中正,〈抗戰檢討與必勝要訣(下)〉,收於:
《蔣總統思想言論集》,卷 14,頁 72-73。

李宗仁,
《李宗仁回憶錄》
,頁 539。關於日本將領的優缺點,另可參閱:Alvin D. Coox, “The Effectiveness
of the Japanese Military Establishment in the Second World War,” in Allan R. Millett and Williamson Murray, eds.,
Military Effectiveness, Vol. 3, The Second World War (Boston: Unwin Hyman, 1988), pp. 36-38.

70

71

劉福祥,
〈「小委員長」陳誠〉
,收於:王維禮編,
《蔣介石的文臣和武將》(鄭州:河南人民出版社,1989

年),頁 239。
Hsi-sheng Ch’i, Nationalist China at War: Military Defeats and Political Collapse, 1937-45, p. 60.

72
73
74

國防部史政編譯局編,《黃埔軍官學校校史簡史簡編》(臺北:編者印行,1986 年),頁 180。
F. F. Liu, A Military History of Modern China, 1924-1949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56), p. 149.

16

表3 陸軍軍官教育程度統計(1936)

百 分 比

黃埔軍官學校

43,018

31.6%

陸軍小學堂

20,033

14.7%

陸軍中學堂

11,493

8.4%

保定陸軍軍官學校

6,575

4.8%

各種軍官團

5,621

4.1%

工兵學校

2,175

1.6%

軍需學校

2,175

1.6%

外國軍事學校

1,922

1.4%

軍醫學校

1,414

1.0%

特種兵科學校

1,075

0.8%

陸軍大學

992

0.7%

兵工學校

237

0.2%

行伍

39,744

29.1%

總計

136,474

100.0%

資料來源:Report: Statement on Commissioned Personnel Strength and Classification as to Training.
January 28, 1936. U. S. Military Intelligence Reports: China, 1911-1941, Reel V, pp. 521-524.

上表顯示,戰前國軍軍官出身行伍者佔 29.1%。一般說來,能升為軍官的士
兵,每多擅於作戰,但是,行伍軍官的缺點,則為未入過軍校,相對說來,對於
軍官的要素-指揮,較為缺乏,75訓練部隊也比不上軍校出身的軍官,76加以知
識水準較低(根據估計 1935 年時,有一半以上的行伍軍官完全不識字),77因此在
部隊中常不被視為正途出身而遭排斥,升遷速度也較慢。78
步兵向為國軍的主力,佔中、下級軍官人數 80%以上,值得作深入的觀察。
1936 年出版的《陸海空軍軍官佐任官名簿》共收錄有步兵上校 1,015 人、步兵中
75

周至柔,《如何建立現代軍事教育制度》(臺北:實踐學社,1951 年),頁 18。

76

陳瑞安,
〈抗日戰爭中的陳明仁將軍〉

《湖南文史資料》
,第 28 輯(1987 年 12 月),頁 130;邱中岳,
《遠

征》(臺北:邦信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88 年),頁 74。在某些部隊甚至有一項傳統,即連長如為行伍軍官,
第一排排長則必為軍校畢業生,以利平時的教育和訓練。參閱:徐枕,《阿毛從軍記》(臺北:福記文化,
1987 年),頁 152。
Report: Statement on Commissioned Personnel Strength and Classification as to Training. January 28, 1936. in

77

U. S. Military Intelligence Reports: China, 1911-1941, Reel V, p. 524. 軍校畢業生與行伍軍官之間的心理距
離,可以參閱:徐枕,
《阿毛從軍記》,頁 130。
78

馮玉祥,《蔣馮書簡》(上海:中國文化信託服務社,1946 年),頁 123;徐枕,《阿毛從軍記》,頁 131。

17

校 2,159 人的資料,茲將其出身背景分別統計如下:

表4 步兵上校、中校出身背景統計(1936)

標本數

步兵上校

1,105 (100%)

160 (14.48%)

294 (26.61%)

53 (4.79%)

598 (54.12%)

步兵中校

2,159 (100%)

475 (22.00%)

406 (18.81%)

135 (6.25%)

1,143 (52.94%)

資料來源:根據軍事委員會銓敘廳編,《陸海空軍軍官佐任官名簿》(南京:編者印行,1936 年),第
1 冊,頁 143-259, 317-544 所列的資料計算而成。

上表顯示,戰前步兵校級軍官的「黃埔化」
,已獲一些成果,中校以下軍官
出身黃埔已超過保定。另一方面,抗戰時期步兵中、下級軍官的素質,也有降低
的現象,如表 4 所示,1944 年時,步兵中、下級軍官出身正規軍校者佔 27.3%,
而出身行伍者則增至 28.1%。另一項資料則指出,1937 年時,在一個普通的步兵
營中,軍官出身軍校者佔 80%,至抗戰後期則降至 20%左右。
至於士兵,戰前士兵的教育程度,迄今尚未發現較為詳盡的統計數字,一般
的印象是大多為文盲。社會學家陶孟和曾於 1929 年調查山西第三編遣區警衛旅
的 946 位士兵,結果發現能自己寫信者佔 13%,其餘均未曾識字讀書,或曾讀書
而不能寫信。79不過 1938 年 8 月,馮玉祥在湖南益陽檢閱長岳師管區第三補充
團,發現新兵識字者竟達八成左右。80抗戰時期,所徵的兵的質量日益低下。根
據一般的觀察,士兵不識字者,佔百分之九十以上;無科學常識者,幾佔百分之
百,81頗不利於學習武器的操作。此外,士兵的教育程度低,臨陣作戰時必須依
賴中、下級軍官親自指揮,否則即無法應付環境,例如 1937 年淞滬戰役時,因
下級軍官損失過多,即連帶影響到此一時期的戰鬥。82
在經濟背景方面,由於士兵的社會地位低落,所以戰前入伍當兵者,多為貧
困人家的子弟,83平常人家如有子弟當兵,常會被譏為「沒出息」。因此許多年
輕人從軍,事前均不能讓家人知道;也有許多人不願意將女兒許配給軍人。84戰
前雖然實施普遍的徵兵制,但是由於有知識、有錢、有地位者,可以逃避兵役,
85
以致各地徵送的壯丁,多為貧者、愚者和弱者。至於士兵家庭的職業,根據 1930
年一項針對山西一部隊士兵所作調查,出身農家者佔 79.8%,與整個社會的農業
79

陶孟和,〈一個軍隊兵士的調查〉,《社會科學雜誌》,第 1 卷第 2 期(1930 年 6 月),頁 115。

80

〈馮玉祥致委員長支亥電〉,收於:馮玉祥,《蔣馮書簡》,頁 70。

81

劉峙,〈建軍的基本條件〉,《建軍導報》,第 1 卷第 2 期(1944 年 8 月),頁 6。

82

曹聚仁、舒宗僑編,《中國抗戰畫史》(上海:聯合畫報社,1947 年),頁 120。

83

根據陶孟和 1929 年對山西一部隊 946 名士兵的調查,士兵自認家庭貧窮者佔 73%,將足用度者佔 24%,

有餘者佔 3%。參閱:陶孟和,〈一個軍隊兵士的調查〉,頁 115。
84

譚繼禹,〈戎馬瑣憶〉(未註出版時地),頁 7。胡靜如,《燼餘掇拾》,頁 48。

85

〈關於兵役的話〉,《大公報》(重慶),1942 年 10 月 14 日。

18

從業人員比例接近。86
軍界人士多認為出身農家的士兵,具有樸實、勇敢、服從、堅毅,以及吃苦
耐勞等各種美德,87根據戰前美國軍事觀察家的觀察,養一個中國兵的費用只要
養一個日本兵費用的 2%,88中國人「是作軍人的極佳材料,具有無窮的耐性,
高度的服從權威,加上一個強壯、不易生病的體格。如能加以適當的訓練和配置,
讓他吃飽穿暖,定期有餉可拿,即使是以我們的標準來看,他也將是個好士兵。」
89
戰時在華的外國人士,也多有類似的觀察。
不幸的是,抗戰期間軍中的生活水準下降,士兵的體格也隨之惡化,如 1943
年國軍派送 1,800 名新兵至藍伽(Ramgarh)受訓,其中竟有 68%因體格不合標準
而被拒絕。國軍士兵體格之差,由此可見一斑。

九、戰前整編與作戰能力

國民革命軍北伐成功,全國統一後,軍隊理論上屬於中央管轄,但是地域色
彩依然濃厚,各軍編制不一,裝備不同,訓練方法也不一致。在編制上,如東北
軍有其東北軍的編制,川、滇、黔、桂軍,也各自有其不畫一的編制,即使是中
央直轄的軍隊,也因為歷史淵源的不同,而有二、三種的編制。此時的中國軍隊,
正如陳誠所說:「以之內哄則有餘,以之禦侮則不足。」90
1933 年秋天,德國將領塞克特(Hans von Seeckt)來華訪問後,向蔣介石提交
了一份〈陸軍改革建議書〉。這份建議書指出,中國軍隊的最大弊病為多而雜,
因此「目前必須達到的目標是大量減少常備正規軍,而以一支小型配備精良、士
氣高昂、戰鬥效率銳利的軍隊,取代一群既無良好武器裝備,又無嚴格訓練的烏
合之眾。」91他建議將中國軍隊編為 60 個師,並成立一個教導總隊,訓練在職
軍官,使他們具備相當軍事技能和指揮現代化戰爭的經驗,以提高軍隊整體作戰
能力。蔣接受了塞克特的建議,在德國軍事顧問的協助下,開始整編中國軍隊。
1935 年 1 月 26 日,蔣中正在南京召開全國軍事整理會議,佈置整軍工作。3 月
1 日,陸軍處在武昌成立,陳誠任處長。同月,法肯豪森任德國駐華軍事顧問團
總顧問,於中國軍隊採用德式訓練方式,裝備德國武器。至抗戰前,接受德國顧
問訓練並配備德式裝備的部隊,總計約有 19 個陸軍師,達 30 萬人。
86

陶孟和,〈一個軍隊兵士的調查〉,頁 99。根據劉大中和葉孔嘉的估計,1933 年時全國 7-64 歲的就業人

口(working population)中,從事農業者佔 79.1%;男性就業人口中,從事農業者佔 74.9%。參閱:Ta-chung Liu
and Kung-chia Yeh, The Economy of the Chinese Mainland: National Income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1933-1959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65), p. 182.
87
88

白崇禧,《現代陸軍軍事教育之趨勢》(出版地點不詳,1945 年),頁 107。
U. S. Military Intelligent Reports: China, 1911-1949, No. 8231, March 1, 1932. 轉引自陳存恭,〈從美國軍事

情報探討「安內攘外」政策〉,《現代中國軍事史評論》
,第 5 期(1988 年 4 月),頁 28。
89
U. S. Military Intelligence Reports: China, 1911-1941, Reel V, April 30, 1928.
90

陳誠,〈陳誠個人回憶資料〉,《民國檔案》,1987 年第 1 期。

91

辛達謨,〈德國外交檔案中之中德關係〉,《傳記文學》,第 41 卷第 6 期。

19

1936 年,國民政府深感大規模整軍的不易,並為適應國防需要,及以預算
的武器經費,選擇已就國防位置而素質優良的 10 個師,予以調整充實,並以所
餘的裝備,更調整 10 個師,先後二次,共 20 個師,命名為調整師。原預定自
1936 年至 1938 年共整理 60 個師(包括 20 個調整師在內),配以相當特種部隊,
以為國防軍的基幹,此項特種兵部隊,也就現有者予以整編並充實。至抗戰前,
此項計劃已完成過半,不料七七事變突起,原訂計劃未能全部完成。92
抗戰時期,國軍各部隊由於背景不一,因此素質與戰鬥力也不一致。以訓練、
軍官的素質、武器裝備及給養而論,由北伐時期國民革命軍第一軍及黃埔學生所
發展出的部隊,在抗戰初期為全國最佳的部隊(日人稱之為「中央直系軍」),然
後依次為其他的中央軍、廣西軍隊,原來的西北軍及東北軍、一部分的西北回軍、
粵軍、晉軍,再其次為雲南、四川等其他省份的省軍。93
國軍各部隊素質和裝備的好壞,和其戰鬥力的高低並不完全一致。抗戰前
期,裝備和訓練最優良的中央核心部隊,在上海會戰中表現優異,在其他的各戰
役中,中央軍雖有個別單位的英勇事跡,但是整體而言,表現平平。至抗戰後期,
派遣至印緬戰場的遠征軍由於有最新式的裝備,嚴格的訓練,及優秀的指揮,因
此也有優異的表現。在地方部隊中,廣西部隊及部分西北軍的部隊表現十分出
色,臨沂、臺兒莊、徐州各戰役最為人所熟知,即使是裝備簡陋的一些地方部隊,
也曾有良好的表現。可見戰鬥力並不一定完全取決於武器裝備,士兵的愛國情操
和指揮官的能力、決心等精神因素也很重要。94
一般說來,國軍的作戰能力遠遜於日軍。一九三七年軍政部長何應欽即指戰
前淞滬、長城諸役,國軍與日軍兵力約為四比一仍無法取勝;95一九四○年代美
國駐華記者白修德(Theodore H. White)則認為通常中國軍隊人數比日軍為五比一
仍不能取勝。國軍統帥蔣中正本人於 1938 年所作的比較,也指出國軍各期作戰
之初,約以三師人數抵日軍一師,若就全局而言,國軍幾以八師或十餘師人數與
日軍一師對戰,尚且無法取勝。96日軍一個師團通常有兵力 16,000-17,000 人,配
屬特種兵後,有將近 20,000 人。至於國軍的一個師,通常編制為 10,000 人,除
抗戰前期外,一般狀態為缺員,每師只有 6,000-7,000 人。雙方火力的差距太大,
國軍不僅兵器落後,而且彈藥補充不繼,各戰鬥單位素質不齊,彼此之間的協調
合作情況也不一。97至於步、砲協同的不良,更是國軍作戰的一大弱點。98

92

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整軍建軍專題報告(1946 年)〉,《民國檔案》,1994 年第 2 期,頁 55。

93

徐乃力,〈抗戰時期國軍兵員的補充與素質的變化〉,《抗日戰爭研究》,1992 年第 3 期,頁 53。關於抗

戰前夕國軍各部隊戰力的評價,另可參閱:防衛廳防衛研修所戰史室,
《支那事變陸軍作戰(1)》(東京:朝
雲新聞社,昭和 50 年),頁 104-105;劉鳳翰,
〈論抗戰前日人對中國軍事之調查〉頁 368-383;Carlson, The
Chinese Army, chap. 6.
94

徐乃力,〈抗戰時期國軍兵員的補充與素質的變化〉,頁 12-13。

95

《何應欽將軍九五紀事長編(上)》,頁 563,

96

《總統蔣公大事長編初稿》,卷 4 (上),頁 265。

97

黃仁宇,《地北天南敘古今》(臺北:時報文化,1991 年),頁 227。

98

黃潤生、彭慶愷、于翔麟,〈抗戰前後國軍砲兵之變革及對作戰之影響〉,頁 35-36。

20

十、結論

國軍在戰前所從事的軍事改革及備戰工作,雖有若干成效,不過仍未能達成
預期的目標(國軍的訓練不力、將領無知、戰術陳舊、補給系統落伍、戰鬥力薄
弱等,均為不爭的事實99)其原因固然很多,包括政府財政困窘、工業基礎薄弱、
備戰起步較晚等,但是北伐之後,國民政府僅有統一之名,而無統一之實,為其
主因所在。政府以武力方式剷平各反對勢力,所損耗的人力、物力,較之北伐,
實有過之而無不及。僅以 1930 年的中原大戰為例,雙方各動員七、八十萬人,
激戰六 月,叛軍傷亡 15 萬人,國軍傷亡也逾 9 萬人,戰地人民流離失所,財產
損失,更難以估計。
1937 年 7 月 7 日,盧溝橋事變爆發,11 月蔣中正即曾在一次國防最高會議
上表示,
「這幾年來,我們埋頭苦幹,積極準備,同心一德,完成統一,到這次
盧溝橋事變發生為止,我們的國內形勢和軍事準備,比之以前,當然有更多的把
握。可以說較之民國二十四年,已增加了一倍,而較之一二八與九一八當時,增
加了二、三倍還不止。我們國防上已經有初步的準備,如果尚有和平的可能,當
然要遲延二、三年,再過三年,我們的國防力量,當然格外不同。……現在如單
就軍隊力量比較,當然我們不及敵人,就拿軍事以外兩國實際國力來較量,也殊
少勝利把握。」100蔣中正認為軍事準備工作如能繼續三年,國防力量將可「格外
不同」
,足以和日本對抗,雖然是過份樂觀的想法(他忽略了日本的兵力在三年中
間也不可能停滯不進,一九三○年代日本的海上及空中武力已可對美、英造成威
脅,即使戰爭延續三年,國民政府也無力應付日軍海上及空中的威脅),101不過
如果國民革命軍完成北伐後,中央與地方軍政勢力均能摒除一己之私,以國家安
危為重,則戰前備戰工作的績效當更為輝煌。當日本軍閥目擊中國團結興盛,或
將改變其侵略野心,國民政府未始不可調整中、日邦交,杜絕一場長達八年的浩
劫。縱使仍掀起戰爭,則中國的勝利也不致贏得如此艱苦,犧牲也不會如此慘重。
不幸的是,時光無法倒流,1937 年國軍被迫必須對日一戰。

99

Ch’i, Nationalist China at War: Military Defeats and Political Collapse, 1937-45, pp. 16-17.

100
101

蔣中正,〈國府遷渝與抗戰前途〉,收於:《總統蔣公思想言論總集》,卷 14,演講,頁 654。
Bruce A. Elleman, Modern Chinese Warfare, 1795-1989(London: Routledge, 2001), p. 185.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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