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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 立 中 央 大 學

歷 史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明末清初江南才女身世背景之研究

研 究 生:王 慧 瑜

指導教授:吳 振 漢 教授

中 華 民 國 九十四 年 一 月 三十 日
國立中央大學圖書館
碩博士論文電子檔授權書
(93 年 5 月最新修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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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簽名: 王 慧 瑜
論文名稱: 明末清初江南才女身世背景之研究

指導教授姓名: 吳 振 漢 教授

系所 :歷史研究所 †博士 ;碩士班


學號: 90125010

日期:民國 94 年 1 月 2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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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本論文主要探討才女的身世。才女在傳統社會約束力下,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文學才華。此外男性在當時又如何看待女性「才」的問題,是支持還是反對?社
會條件為何?為何出現如此多才女?而才女標準在哪?所謂才女有哪些身世?
一連串的思考,使筆者對於明末清初時期才女出現倍感興趣,欲一窺明末清初才
女的世界。
本文將明末清初時間限定在萬暦元年(1573)至康熙六十一年(1722),例
如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其中收錄的的明、清女性出版品眾多,尤其清代
佔收錄總數百分之七十五,明末與清初的文學活動環環相扣,故本文將時間定在
明末清初。其對才女的定義,以詩才為主,但亦不排除其兼備之其他才藝。明末
清初時,江南地區社會經濟繁榮,文風興盛,出版業發達,均有利於才女的出現。
此外,江南地區的史料和現代研究均較豐富。基於以上理由,本文擇定此區域為
研究範圍。
江南地區的才女,其出身的時代背景,因為具備著經濟發達,社會開放,文
人支持,女性的自主等因素,讓才女作品的數量呈現出上升的趨勢。關於才女的
資料方面,在文人的文集中可見到才女的作品與評論,而當時的小說卻以才子佳
人為題材並大量運用其中。小說中的情節,雖於現實生活裡,無法盡如人意,但
是可以看出企圖描繪當時文人理想中的女性,值得注意。
才女身世方面,閨閣型的才女在作品或生活上較趨保守,可見家庭環境與教
育的影響甚深。但是閨閣詩人的家學,往往具有傳承的事實,也較受傳統規範所
限制,但才女的特色卻無法以一概括。本文的閨閣詩人以顧若璞、徐媛、陸卿子、
沈宜修、葉紈紈、葉小紈等作為主要的研究對象。
才女的身世,不只限於閨閣,青樓的才女,或者社會地位較低的女性,皆能
孕育才女,因此不能以才女的出身,斷定後天的成就。正因為她們並非終日只居
閨房,所以在文學創作上,較有新穎的題材,非一味復古,或者承襲兄長的男性
風格。本文此部分以李因、楊宛、王微、柳如是、黃媛介等作為主要的研究對象。
關於才女出身的背景,其無論出身,她們的家庭教育或者是啟蒙教育,通常
深刻影響才女的成就。而婚姻生活的好壞,也是因素之一,夫君若是有心的支持,
夫妻兩人相互唱和,相濡以沫,是才女的精神支柱。友誼上,才女之間頻繁的往
來代表著女性並非不問世事,保持沉默,拘束在閨閣中。甚至在明末動盪時,才
女的作品也隨之呈現哀戚的風格,此時的女性,文學的創作靈感,非僅限於狹隘
的居處之地,更把境界放在感懷家國的層面。
此外,才女的才藝與刻苦的生活並不衝突,如顧若璞、葉氏一門、黃媛介等
才女,面對生活的困境中,依然面不改色,而閒暇時的筆墨紙硯,就成為慰藉才
女的精神糧食。社會上,才女面對傳統的壓力,但是明末的才女依然的往前邁進,
且在作品、人數上延續至清代,不斷的增加,中國傳統女性的地位,因而得以更
寬廣的角度視之。
目 錄

前言……….……………………………………….….………………….…………1

第一章 蘊育才女的時代背景………………….……………………………..10
第一節 物質條件的優越……………..……………………………...10
第二節 社會風氣的助益……………..……………………………...16
第三節 文人的支持…………………..……………………………...26
第四節 才女的自主…………………..……………………………...34

第二章 才女的角色與創作…………………………………………………...42
第一節 天妒的才女…………………..……………………………...43
第二節 美麗的容顏…………………..……………………………...51
第三節 人生的伴侶…………………..……………………………...57
第四節 才女的作品…………………..……………………………...63

第三章 明末重要閨閣詩人之評析…………...………………………………68
第一節 顧若璞-附鄒賽真…………….……………………………68
第二節 陸卿子與徐媛……………….………………………………76
第三節 沈宜修……………………….………………………………84
第四節 葉紈紈與葉小鸞…………….………………………………92

第四章 明末其他出身的才女………………...……………………………...100
第一節 李因………………………….……………………………...100
第二節 楊宛與王微………………….……………………………...107
第三節 柳如是……………………….……………………………...115
第四節 黃媛介……………………….……………………………...123

結論………..…………………………………….…..……………………………...131

附圖:
圖一《班姬團扇圖》………..……………………...……………………………...135
圖二《花卉草蟲》、《梅雀圖》………..…………...……………………………...136
圖三《墨畫山水》………..………………………...……………………………...137

參考書目 ………………………………………...……………………………...138
前言:

壹、研究動機與目的

有關婦女史方面的相關探討,近年來發展甚速1;然對中國婦女的論述,以

往大多是由男性角度來觀察2。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3中總收錄四千餘人,

其中明代婦女二百三十餘人,清代佔三千餘人。明清人數上佔相當大比例,顯示

明清時期婦女文學相當活躍,故出現大量女性文學創作。不只如此,甚至還有女

性選輯出版的書籍4。才女出身的編者,以自己的標準評比同樣身為女性的作品
5
,代表著「女子無才便是德」6的觀念受到挑戰。文學活動的興盛並不意味傳統

社會束縛的全然解脫,從漢代班昭的《女誡》至明代《溫氏母訓》不斷告誡著古

代中國女性無識的美德7,才女的作品,在傳統社會約束力下,甚至有焚毀著作

事件發生8,這樣情況下,女性如何看待自己擁有的文學才華,值得深思。此外,

1
相關於婦女方面的書籍有《中國婦女史論集》至今已出版六集,由鮑家麟主編,台北縣:稻鄉
出版社。 《中國婦女與文學論集》已出版至第二集,由吳燕娜及魏綸編,台北縣:稻鄉出版社。
期刊有《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自 1993 年出版至今第十一期,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出版。
2
安碧蓮,<明代婦女貞節觀的強化與實踐>,私立中國文化大學史學研究所博士論文,1995
年。費絲言, 《由典範到規範:從明代貞節烈女的辨識與流傳看貞節觀念的嚴格化》 ,國立台灣大
學出版委員會,1998 年。可看到傳統婦女因男性的想法而受到枷鎖。在中國文學史中也甚少對
女性作家有詳細的論述,如劉大杰, 《中國文學發展史》,北京市:中華書局,1962 年。葉慶炳,
《中國文學史》,北市:葉慶炳發行,1966 年。
3
胡文楷, 《歷代婦女著作考》,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年。
4
孫康宜的著作提供一些想法。孫康宜著馬耀明譯,<明清女詩人選集及其採輯策略>, 《中外
文學》 ,第 23 卷第 2 期,1994 年。對女性詩人所採輯作品的標準討論以外,尚可瞭解女性對女
性文章的評比。
5
同註 4。王端淑編輯《名媛詩緯》,王端淑出身書香世家,把所選的一千位女詩人依照社會地
位高下排列, 「閨秀」被列在「正」類,而「歌妓」被列入「艷」類,及柳如是與錢謙益的《歷
朝詩集》中《閨集》女詩人部分,柳如是不僅把歌妓與閨秀詩人同歸一類,更偏重歌妓的部分。
選集中表現出女性在文學創作才華,同時編輯中也帶進個人意識。
6
陳東原, 《中國婦女生活史》,北市:河洛圖書出版社,1979 年初版,頁 188。 「女子無才便是
德」這句話在婦女生活上發生極大的影響,細考這句話的起源並不很早,最早亦不過在明末,因
為清人的書裡纔有這樣的話。陳東原在其書後又詳加考證這句話。
7
漢代班昭《曹大家女誡》在婦行第四曰:「女有四行,一曰婦德,二曰婦言,三曰婦容,四曰
婦功。夫云婦德,不必才朋絕異也,婦言不必辯口利辭也,婦容不必顏色美麗也,婦功不必技巧
過人也」 。明代溫以介《溫氏母訓》 ,提到「婦女只許粗識柴米魚肉數百字,多識字無益而有損也」 。
陳弘謀編輯, 《五種遺規》,上海:中華書局,1936 年。女性的學習受到傳統思想的壓抑。
8
如明代王鳳嫻「婦道無文,我且付之祖龍」 ,幸而其弟為其收集。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年,頁 90。清代有鍾韞「自以風雅留傳,非女士所尚,悉焚棄之,
初百老人就所默識者,追錄六十餘首,題曰梅花園存稿」 ,施淑儀,《清代閨閣詩人徵略》 ,北市:
台聯國風出版社,1970 年,頁 83。

1
男性在當時又如何看待女性「才」的問題9,是支持還是反對?社會條件為何10?

為何出現如此多才女?而才女標準在哪?所謂才女有哪些身世?一連串的思

考,使筆者對於明末清初時期才女出現倍感興趣,欲一窺明末清初才女的世界。

本文目的在探討才女身世。明末清初才女大量出現,令人聯想到,才女非一

出生就是才女,是經過後天薰陶。康正果在《風騷與艷情-中國古典詩詞的女性

研究》提到,才女的湧現取決於社會和家庭重視女子詩才的程度11,所以她們出

生的家庭影響日後成長很大。目前對才女身世的論述還未有全面研究12,多係以

文學角度分析女性作品13。本文以歷史角度研究才女身世,從明末清初社會環境

下,探討才女產生,為才女名詞下定義,希望經過這項研究,能夠對明末清初才

女輩出的現象作更完整的解釋。

貳、時間斷限與研究範圍

本文將明末清初時間限定在萬暦元年(1573)至康熙六十一年(1722)。孫

康宜就指出,沒有任何國家比明清時代的中國出版更多女詩人選集(anthology)

或專集(collection)14。滕新才也指出15,明代中後期商品經濟的高度發展,隨

9
魏愛蓮著、劉裘蒂譯,<十七世紀中國才女的書信世界>, 《中外文學》 ,第 22 卷第 6 期,1993
年,頁 55-81。在這篇文章中,男性對於女性的文才有一番論述,如王淇為女性出版書籍,卻不
願女兒識字。如清代的袁枚及章學誠對於女子有才與收女弟的論戰,可見孫康宜著馬耀明譯,<
明清女詩人選集及其採輯策略>, 《中外文學》,第 23 卷第 2 期,1994 年。
10
戴慶鈺,<明清蘇州名門才女的崛起>, 《蘇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6 年第 1 期,
頁 130-133。在此篇文中對於蘇州地區才女的崛起,認為名門的才女是由父兄輩的栽培等因素形
成,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因素值得討論。
11
康正果, 《風騷與艷情-中國古典詩詞的女性研究》 ,台北縣:雲龍出版社,1991 年,頁 352。
12
如鮑家麟,<明末清初的蘇州才女徐燦>, 《中國婦女史研究》第五集,台北縣:稻鄉出版 2001
年,頁 213-234。石旻,<離亂中的玉女-明末才女商景蘭及其婚姻與家庭>,《中國典籍與文
化》,第 38 期,頁 118-124。此兩篇研究對象皆為上層社會的閨秀,此外,在身世方面有些簡略
應還可多加論述。
13
如陳遼,<中國文學中的別一景觀-談寫妓女的文學和妓女寫的文學>, 《江蘇社會科學》,
1999 年第 3 期,頁 130-134。賀超,<論柳如是詩詞創作的女性心理>, 《贛南師範學院學報》,
2002 年第四期,頁 58-60。以文學的角度探討。
14
孫康宜著馬耀明譯,<明清女詩人選集及其採輯策略>, 《中外文學》 ,第 23 卷第 2 期,1994
年,頁 27。 「自十七世紀(即明末清初)開始,此類詩集的出版激増,此現象大致上可歸因於女
性識字率的戲劇性上昇,以及印刷術的廣為流傳。」明末清初才女輩出的現象,時間上以十七世
紀作為基準,而才女備出的現象,由明末延續到清初,使得清代才女的人數更是歷朝之冠,因此,
筆者即以萬暦元年(1573)至康熙六十一年(1722)此一時期,作為討論重點。

2
著商業經營的不穩定,使家庭紐帶鬆弛,社會關係轉型,傳統倫常淡漠,婦女社

會地位有所提高。經歷明末短暫動盪,清初四朝又是相當安定的時期,特別是「康

乾盛世」,就被譽為歷史上的黃金時代,社會經濟繁榮,直接有助精神文明的發

達,校刻印刷技術提高,有利知識的傳播,識字女性的人數亦相對增加16,此外,

鍾慧玲《清代女詩人研究》17認為晚明文學環境的醞釀是使得清代女詩人興盛的

原因。文學活動的脈絡是一直相承,明末文學思想及社會動盪等原因,都是造成

清初女性作者增加因素之一。另在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中,看到明、清實

為女性出版品重要時代,尤其清代佔收錄總數百分之七十五18,明末與清初的文

學活動環環相扣,故本文將時間定在明末清初。

有關「才女」的定義,鮑家麟認為廣義言之,除詩文外,繪畫、彈詞、工藝、

刺繡等,亦均屬於才藝之列19。康正果則以為「才女」主要是指精通書史,善於

吟詩弄文的女子,或者是說今天所謂的女詩人,把個別有詩才的女子稱為才女
20
。明清小說作家對才女的認定標準21,可以宋孟貞<《紅樓夢》與《鏡花緣》

的才女意義析論>的研究為例,作者驗證《紅樓夢》的才女觀時,認為「才」主

要指詩才;而《鏡花緣》的才女觀是文人化的才女觀22。明初、明末至清代,小

15
滕新才,<明朝中後期婦女問題新識>, 《西南師範大學學報》 (人文社會科學版) ,2000 年第
26 卷第 2 期,頁 118。
16
劉詠聰, 《德才色權-論中國古代女性》 ,北市:麥田出版社,1998 年,頁 281。
17
鍾慧玲《清代女詩人研究》,北市:里仁書局,2000 年,頁 5-34。
18
胡文楷, 《歷代婦女著作考》,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年。
19
鮑家麟,<明末清初的蘇州才女徐燦>, 《中國婦女史研究》第五集,台北縣:稻鄉出版,2001
年,頁 228。
20
康正果, 《風騷與艷情-中國古典詩詞的女性研究》 ,台北縣:雲龍出版社,1991 年,頁 351。
21
鮑震培,<從彈詞小說看清代女作家的寫作心態>, 《天津社會科學》 ,2000 年第 3 期,頁 88-93。
明末清初大量才子佳人小說中所表現的「佳人情結」 ,即是審美文化長期積蓄對女性情結的突現,
也是這種認同感的強化。作者指的審美文化,是清代以來的文人在易代的危難,與處於邊緣人的
女性相同,把遺民心態自比為貞女烈婦,而懷才不遇感,使得文人對才女薄命及婚姻失敗的女性
中看到自身命運的翻版。
22
宋孟貞,<《紅樓夢》與《鏡花緣》的才女意義析論>,暨南國際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碩士論
文,1999 年。文人化一詞,作者以第七回小山道為例, 「請問叔叔,當今既開科考文,自然男有
男科,女有女科了,不知我們女科幾年一考,求叔叔說明,姪女也好用功早做準備」,等到知道
沒有女科的反應, 「既如此,我又何必讀書,跟著母親、嬸嬸學習針黹豈不是好」 ,作者認為這種
才的觀點與傳統文人觀點相同,但舉證應更多些。孫康宜對文人化解釋為,當男性文人廣泛地崇
尚女性詩歌之時,女詩人卻紛紛地表現出一種文人化的趨向,無論在生活的價值取向,或是寫作
的方式上,她們都希望得到男性文人的認同,企圖從太過於女性化環境中擺脫出來。孫康宜,<
性別與經典論:從明清文人的女性觀說起>,《中國婦女史與文學論集》(二),台北縣:稻鄉出

3
說中對才女的要求不盡相同,女子形象與現實的差距,本文中將會探討。本文對

才女的定義,近於康正果的解釋,以詩才為主,但亦不排除其兼備之其他才藝23。

小說《定情人》24中的四川雙星,
「以游學為名,竊見文章氣運,閨秀風流,

莫不勝於東南一帶」
。其中提到才女的興盛之處。而本文所界定的江南,包含著

明代南直隸和浙江布政使司裡的十二府一州:松江府、蘇州府、常州府、鎮江府、

應天府、廣德州、寧國府、徽州府、嘉興府、湖州府、杭州府、紹興府、寧波府
25
。明末清初時,江南地區社會經濟繁榮,文風興盛,出版業發達,均有利於才

女的出現。此外,江南地區的史料和現代研究均較豐富。基於以上理由,本文擇

定此區域為研究範圍。

參、研究回顧

胡適在《三百年來女作家》26一書中,把《清代閨秀藝文略》書中的女作家

作一評斷,胡適分析這三百年(始自明末商景蘭),收入的女作家共二千三百多

人,又利用她們的籍貫分析出江蘇和浙江各佔全國近三分之一,加上安徽便佔全

國三分之二以上,還有福建、湖南一共佔全國四分之三。這些初步分析女作家出

身江南的比例居多,社會環境的影響及其地理位置應不可忽視。才女的出現與明

代文學興盛有關,林琦妙在<明代蘇州文學與繪畫藝術之交流>27一文中,由蘇

版社,1999 年,頁 144。


23
以文徵明(1470-1559)玄孫女文俶(1595-1634)為例,自幼受文家筆墨的薰陶,且勤於畫作,
錢謙益在<趙靈均墓誌>中說文俶「所見幽花異卉,小蟲怪蝶,信筆宣染,皆能□寫性情,鮮妍
生動,圖得千種,名曰寒山草木昆蟲狀。」錢謙益撰,<趙靈均墓誌銘>, 《牧齋初學集》卷 55,
北市:商務出版社,1965 年,頁 641。藝妓馬守真眾香詞: 「通文辭,擘箋題素,裁答如流。書
若游絲弱柳,婀娜媚人,詞如花影點衣,…,然畫蘭最善。」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頁
152。可看出才女在文學上有傑出表現,繪畫上也是令人驚訝。
24
天花藏主人,《定情人》(上),明清善本小說叢刊,北市:天一出版社,第一回,頁 11。
25
筆者對明代江南的定義沿用至清代。相同的區域,不同的地理劃分部分有:清代將蘇州府析
出太倉州,應天府改名為江寧府。
26
胡適,
《三百年中的女作家》 ,北市:遠流出版,1986 年,頁 159-161。胡適指出女作家的人數
絕不可能如此詳細,應還有未收入。代表著人數可能更多。
27
林琦妙,<明代蘇州文學與繪畫藝術之流>,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1
年。在地理經濟方面認為蘇州物產豐盛、交通位置、米糧輸出貿易等因素,城市與社會方面認為
蘇州的文化因為有經濟的供養,文化相傳,讀書、科舉、仕宦的教育和品味訓練出來,城市生活
精神和物質是自由的,政治與文化方面因為文士的生計優渥及政治上士人的氣勢變大,文人階層

4
州府的地理經濟、城市與社會、政治與文化三方面探討蘇州文學與藝術興盛的情

形。麥安杰<明代蘇常地區出版事業之研究>28以明代蘇州府和常州府為範圍,

認為明代蘇常地區出版業的時代意義與文化影響才女文學流佈,及婦女識字率。

雖然本論文非只限定在蘇州,但從蘇州文化的繁榮可以看到江淮文學的繁華。以

葉紹袁葉家為例,妻沈宜修及女葉紈紈、葉小紈、葉小鸞,是當時的吳江詩壇婦

女中心,一家之主葉紹袁言女性有三不朽,德、才、色三不朽。陳書錄<德才色

主體意識的復甦與女性群體文學的興盛-明代吳江葉氏家族女性文學研究>29

中,探討明末吳江葉氏家族女性群體文學的興盛,作者言主要原因之一是晚明文

學解放思潮,使得德、才、色主體意識復甦,葉紹袁所要求的「才」往往表現為

文學創作才能30。葉氏女性的作品收錄於《午夢堂集》中,李栩鈺《「午夢堂集」

女性作品研究》對時代背景及作品賞析都相當詳細,也提到女性作品的編選風氣
31
。戴慶鈺<明清蘇州名門才女的崛起>認為才女們的形成,因祖輩父輩精心的

教養,使她們能詩會畫,或書琴兼長等32。蘇州的環境造成才女崛起,上層社會

家庭的培養,亦是將來本文所要重視的方向。

明末思想發展亦為才女時代背景之一。鄭培凱<晚明士大夫對婦女意識的注

成為社會的中間。有關資料尚有王淑芬,<明末清初蘇州城經濟與社會結構>,《思與言》,第
33 卷第 1 期,1995 年,頁 27-59,也提到明末清初的社會背景帶給蘇州經濟社會文化繁榮之因。
28
麥杰安,<明代蘇常地區出版事業之研究>,國立台灣大學圖書館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6
年。相關尚有邵曼珣,<明代中期蘇州文人尚趣之研究>,《古典文學》第 12 集,頁 177-199,
文中認為在明代中期蘇州經濟繁榮只是因素之一,一連串經濟發展過程,商人集團文化意識形
成,與商賈地位轉變,才是影響原因。這一論點筆者以為這種情況應該還會延續至明末,。出版
方面,出現消費形式的現象是出版業的功利取向,具有聲名並不代表作品的品質高下,以上這些
因素都可能影響才女出現的背景,論文中將會探討。
29
陳書錄,<德才色主體意識的復甦與女性群體文學的興盛-明代吳江葉氏家族女性文學研究
>,《南京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2001 年第 5 期,頁 132-138。
30
註同上。葉家女性篤志好學,才思不凡,更唱逸合,交相映帶,可謂個個能詩,大多有集。
31
李栩鈺, 《「午夢堂集」女性作品研究》 ,北市:里仁出版社,1996 年。作者對葉氏家族的時代
背景作三項討論,一江淮地區文人結社之風,二葉氏家族與當時文學界的互動關係,三女性作品
編選風氣的影響。
32
戴慶鈺,<明清蘇州名門才女的崛起>, 《蘇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6 年第 1 期,
頁 130-133。名門長輩對於女兒們,其不以嚴苛的禮教加以管束,一心希望將他們培養成名媛才
女,使她們與同為名門出身的閨秀相比,不至於遜色,甚至能高出一籌,以期將來配得上同樣出
身名門的吳中高士、才子,因此蘇州的大家閨秀往往從小就與兄弟們一起去書房接受塾師的教
導,父兄們常舉辦文會,文會通常在自宅舉行,雖然閨秀不得露臉,但作品在父兄有意無意間流
傳出去,大家閨秀變成了名門才女。

5
意>一文提到,「晚明受泰州學派思潮影響,提倡情識,並對婦女處境及婦女意

識特別注意的,有李贄、湯顯祖及馮夢龍等人。他們對婦女主體意識的認知與討

論,已和歸有光的關懷同情有別,是有意識地站在新的文化觀點上,探討什麼是

合理的兩性關係,什麼是婦女的人生幸福與理想追求,什麼是女人立身處世的道

德標準33」。這些思潮是對明初朱子學說反動的表現。鄭培凱又在<晚明袁中道

的婦女觀>34中指出,袁中道時常站在婦女的立場,對婦女的困難人生處境,寄

以無限同情;但另一方面,他又享妻妾之福,且擁有美婢、孌童。這反映晚明士

大夫生活奢靡,卻又展現另對婦女的處境關懷,矛盾的行為讓人聯想到,沈金浩

<論袁枚的男女關係觀及婦女觀-兼談兩者與其文學活動文學創作的關係>一

文中所敘述的清代袁枚。袁枚的婦女觀是鼓勵女子有才,廣收女弟子,將女弟作

品出書為《隨園女弟子詩選》,所表現出的言行卻招致許多言論35。孫康宜著<

明清詩媛與女子才德觀>中提到,袁枚與章學誠爲婦女文化爭辯,章學誠認為當

代人稱的「才女」有慧無學,
「其不學三從四德,唯汲汲於『炫才』」而已,她們

」36。明
以為以其時『無行文人』」慕其才,殊不知對方獎勵提攜乃因『憐其色』

末至清初的思潮,文人的支持與反對,皆與才女產生的背景有關,值得注意。此

外,文人態度不如說以男性的角度來看女子有才,是否存在著理想情人想像,這

論點也將會探討。

周建渝《才子佳人小說研究》37中,稱晚明戲曲的佳人是以情、貌、才著稱,

清代文學中,佳人主要表現則偏重「才」。與明代戲曲相比,清代才子佳人小說

中的佳人,以乎更加積極地參與社會生活,並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佳人可以透

過寫詩,相互交流,成立詩社,組織賽詩會。鍾慧玲《清代女詩人研究》38書中

33
鄭培凱,<晚明士大夫對婦女意識的注意>, 《九州學刊》 ,1994 年 7 月,6 卷 2 期,頁 43。
34
鄭培凱,<晚明袁中道的婦女觀>,《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第一期,1993 年,頁 201-216。
35
沈金浩,<論袁枚的男女關係觀及婦女觀-兼談兩者與其文學活動文學創作的關係>, 《深
圳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版),2001 年 5 月,頁 85。如章學誠的批判以外,而他自己一生姬妾
眾多,他還常光顧青樓,在賣生街上遇到好看有風致的又遣捲難釋,雙湖太守要禁妓,他去詩反
對。
36
孫康宜著李奭學譯,<明清詩媛與女子才德觀>,《中外文學》,第 21 卷第 11 期,頁 52-53。
37
周建渝,
《才子佳人小說研究》,北市:文史哲出版社,1998 年。
38
鍾慧玲《清代女詩人研究》,北市:里仁書局,2000 年。

6
提到,女性的文學活動有結社、從師、酬唱、題畫、題集等型態,現實與小說中

的情節相似性極高。才子佳人的議題也有許多人研究39,許玉薇《明清文人的才

女觀-以「西青散記」與賀雙卿為例之研究》40,書中所界定的「才女」指個別

有文才的女詩人、女詞人。作者認為明清文人的理想「才女」融合德、才、色三

者,提出才、德是否相妨,以袁枚、章學誠兩人之爭說明。而明清以前即有「才

多妨命」
、「才厚福薄」的說法,例如袁枚對三位妹妹及女弟的際遇,皆有紅顏薄

命的感慨。葉紹袁其妻與女皆是有名的才女,但女葉小鸞卻早逝,其後被稱之「謫

仙」,美化才女為天上佳人41,這是一種附加在他人的一種形象。
關於才女身世的探討,鮑家麟<明末清初的蘇州才女徐燦>42以徐燦的一生
作為研究對象。徐燦出生書香世家,身在江南教育普及與出版業發達的地區,士
紳之家以能文擅詩的女兒或媳婦為榮,徐燦在這環境,嫁給同樣具有顯宦家世背
景的陳之遴。但文中對於徐燦的描敘很完美,出身背景簡單帶過。雖然關於徐燦
部分已有很多人寫過43,大都以文學角度研究,還是可以加重歷史的角度去探
討。在謝旡量《中國婦女史》44明代部分,女性作家提到朱妙端、陸卿子、徐小
淑、文氏、沈婉君、葉氏諸女、方維儀等,且娼妓文學方面略有提到。此外,另
列許景樊為一章,其為朝鮮人。然而時間上,此書文學史範圍只至明代。另外,
梁乙真《中國婦女文學史綱》45,對明清婦女文學作者有較多論述,分為明初三
秀孟淑卿、朱妙嫻、陳德懿、鐵鉉二女,明中期陸卿子與徐小淑及王鳳嫻母女,

39
程建忠,<也評明末清初才子佳人小說>,《成都大學學報》(社科版) ,1998 年第 2 期,頁
32-34。雷勇,<明末清初社會思潮的演變與才子佳人小說的情>, 《甘肅社會科學》 ,1994 年第
2 期,頁 87-91。雷勇,<明末清初世情小說婦女形象的演化-從《金瓶梅》到《紅樓夢》>, 《海
南大學學報》 (社會科學版),1995 年第 2 期,頁 57-63。
40
許玉薇,<明清文人的才女觀-以《西青散記》與賀雙卿為例之研究>,暨南國際大學中國
語文學系碩士論文,1998 年,頁 71。袁枚在七十多歲時收二十八位女弟,並為其編書,引起當
時爭議,章學誠更是鞭撻備至。
41
葉绍袁撰, 《瓊花鏡》, 《叢書集成續編》 ,北市:新文豐出版,1989 年,212 冊,頁 518。
42
鮑家麟,<明末清初的蘇州才女徐燦>,《中國婦女史論集》第五集,2001 年,頁 213-234。
43
如張毅,<歷人間滄桑 望云卷云舒-清初女詞人徐燦生平考>, 《龍岩師專學報》,第 18 卷
第 1 期,2000 年 3 月,頁 11-13。孫康宜著謝樹寬譯,<柳是與徐燦:陰性風格或女性意識>,
《中外文學》 ,第 22 卷第 6 期,1993 年 11 月,頁 8-25。黃嫣梨,<從徐燦到呂碧城-清代婦女
思想與地位轉變>, 《中國婦女與文學論集》第一集,台北縣:稻香出版社,1998 年。從徐燦、
吳藻、呂碧城是早期、中期、後期各時代的代表,說明婚姻觀念、社會地位、經濟能力、教育機
會的轉變。
44
謝旡量, 《中國婦女文學史》,北市:中華書局 ,1973 年。
45
梁乙真, 《中國婦女文學史綱》,上海:上海書店,1990 年。

7
明末吳江三沈與葉氏諸女,明清過渡期黃媛介姊妹、吳巖子母女、方維儀姊妹,
其後分為顧之瓊與蕉園五子與閩南文學等,但是這些婦女都是出身閨秀或名門,
屬於上層社會文學,人物選取方面謝旡量與梁乙真重複性很高,本文在選取對象
時將會多元性取樣。

以往婦女史大都僅注意到上層階級的女性,且文學史中對女性素不重視,探

討才女身世背景時,另有少數藝妓在當時被賦予才女的形象46。趙軼峰<晚明士

子和妓女的交往與儒家傳統>提到明中葉後,文人、士大夫往來常招妓女作陪,

至於明末這種風氣更盛,士人與妓女的交往形成一個文化妓女的市場,促使娼

家在童妓時候就開始高水平的藝術教育47。暴鴻昌<明末秦淮名妓與文人-讀余

曼翁《板橋雜記》>認為名妓所具備條件之一,需要較高文化素養,才情色藝皆

要稱冠一時。教坊中妓女地位卑賤,只有從良才能改變地位。名妓柳如是、顧媚、

馬湘蘭、董小宛等48,對於文化素養的要求,是為求一朝離教坊而努力向上,終

得良人歸。英文著作方面,高彥頤(Dorothy Ko)《閨塾師:十七世紀中國的婦

女與文化》49對於上述的方向皆有討論,包括明清社會文化的背景、婦女處境及

婦女具體發展,所舉的例子有閨秀家族及青樓名妓50,在瞭解十七世紀中國婦女

活動方面,是值得參考的一本書。
46
孫康宜著謝樹寬譯,<柳是與徐燦:陰性風格或女性意識>, 《中外文學》,第 22 卷第 6 期,
1993 年 11 月,頁 8-25。在 17 世紀青樓伎師的社會地位大大地提升,主要因這行業中許多人真
正成了在繪畫、詩詞或是戲曲方面有所專精的藝術家,這些伎師是值的尊敬的才女,而她們的作
品也常集結成冊,或是被收入在當時的詩詞選集中。
47
趙軼峰,<晚明士子和妓女的交往與儒家傳統>, 《中國史研究》,2001 年第 4 期,頁 143-156。
明代國家法律禁止士大夫及其子弟嫖妓,這法設而不用,當召妓豪飲成了精英階層邀譽的一種重
要方式,它就不是一種散發閒情的消費方式,而成一個社會參與的途徑。
48
暴鴻昌,<明末秦淮名妓與文人-讀余曼翁《板橋雜記》>,收入《明史研究專刊》第十二
期,頁 355。另外在王建華,<中國古代文人和妓女>提到,藝妓需具文學藝術修養外,妓院的
客人一大部分是飛黃騰達、喜好吟風弄月的士大夫,或失意的文人,他們往往是文化層次較高的
社會階層,妓院與文人彼此關係密切,妓院一方面迎合嫖客的愛好,也為妓院生計著想,有意無
意間督促青倌、妓女對藝術修養提高,甚至單獨延師。王建華,<中國古代文人和妓女>,《大
理師專學報》 ,2000 年第 3 期,頁 104-106。
49
Dorothy Ko, Teachers of the Inner Chambers : Women and Culture in Seventeenth-century
Chin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 Standford,1994。鄭培凱翻譯高彥頤這本書名為《閨塾師:十七
世紀中國的婦女與文化》 ,鄭培凱, 《明清婦女的想像空間-評高彥頤》 ,《中國婦女史研究》第四
期,頁 329-336。
50
此書分為三部分七章,第一章探討女性與商業的出版,第二章以牡丹庭為例說明出版情況,
第三章敘述女性文學活動的領域,第四章論述才、德與色,改寫女性氣質,第五章對男性及女性
的社會團體作具體探討,如葉紹袁沈宜修一家為例,第六章婦女社會活動,以女性詩社為例,第
七章短暫的社會團體,以青樓名妓為例。

8
肆、史料與研究方法

史料運用分為四部分。女性方面,除才女本身專著以外,另有編選文集,如

王端淑《名媛詩緯》51等。他人所編合集方面,如鍾惺編《名媛詩歸》52、田藝

蘅編《詩女史》53等。相關的男性文集方面,如才女的夫婿作品等。以及描述才

女身世的筆記、小說方面。

研究方法方面,首先史料收集歸納,利用歸納法整理史料54。史實考訂方面,

以文字學、訓詁學等方法考證史料。而後,運用當代女性研究理論輔助分析,如

孫康宜對才女研究,應用現代觀點分析等55,都值得參考。最後,再撰成史學研

究論文。

51
王端淑編,《名媛詩緯》,清康熙間(1662-1722)清音堂刊本,國圖善本書室。
52
鍾惺編,
《名媛詩歸》 ,
《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台南縣:莊嚴文化出版,1997 年,339 冊。
53
田藝蘅編,《詩女史》,《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台南:莊嚴文化出版,1997 年,321 冊。
54
杜維運,《史學方法論》,北市:三民書局,1999 年,頁 67-90。
55
孫康宜,<性別與經典論:從明清文人的女性觀說起>, 《中國婦女史與文學論集》
(二),台
北縣:稻鄉出版社,1999 年,頁 135-152。孫康宜,<走向男女雙性的理想-女性詩人在明清文
人中的地位>,《古典與現代的女姓闡釋》,北市:聯合文學,1998 年,頁 72-84。

9
第一章 蘊育才女的時代背景

明清時期的江南,有綺麗的風光、浪漫的文人、辛苦的平民、貴氣的富人,

還有優秀的才女等,一同譜成的社會。本章分為四節,第一節物質條件優越及第

二節的社會風氣的助益56,乍看之下有些類似,但分成兩部份的原因是,筆者認

為江南地區的才女在人數上,集中程度較其他地區高,經濟的繁榮是一大功臣。

其次,經濟發達的連鎖影響是社會風氣的開放,開放的部份例如文化、學術、思

想、用品、禮俗、人際關係等等。這樣的情況下,成為了培養才女的有利溫床。

而在男性主導的社會,女性的地位往往受到異性的支配,當大環境的允許下,女

性的意識或行動自然可以越開放。故本文在第三、四節提到文人的支持以及才女

的自主,將上述的情況作一分析,大環境下的女性,如何打開幽禁已久的閨闈之

門。

第一節 物質條件的優越

經濟的繁榮對於文化活動的興盛,是有一定的影響。江南的文藝活動在明末

清初相當興盛,但是,除了經濟富裕外,還夾帶著奢靡的風氣。這樣的背景下,

才有能力支撐不事生產的文學活動。中國傳統女性的經濟來源大部分靠著女紅維

持生計,能夠不做女紅而改拿筆寫字、畫圖、學才藝,除了出身背景應是經濟不

虞以外,可能就是有人支撐著經濟57。在社會方面的支持力量,除了文人、家庭

之外,風氣帶來的效應,也是需要注意的。筆者認為可分作實質意義或炫耀成分

等,實質意義即是商人作有益於社會之事,以及愛好風雅,帶給江南地區文藝的

風氣,有助才女發展的因素之一。炫耀成分即是奢侈的風氣,如炫耀財富等負面
56
關於此兩節的論述部分,稻田清一在<清代江南 世相 士風>一文中提到清代中期後的江
南有商品經濟、茶館與酒肆的增加、農作物收入機會的多樣化,以及風俗裡種種的現象等因素,
構成江南的文化,因此,可看成明末風氣的延續發展。收入小野和子, 《明末清初 社會 文化》 ,
京都市: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1996 年。
57
梁淑萍,<明代女紅-以北方婦女為中心探討>,中央大學歷史所碩士論文,2001 年,頁 42。
其中提到,疏於女紅的地區約有兩種類型:一是富庶繁榮之區,婦女就業多,可以不織而食,可
以從事其他有興趣或專業的事。二是民風淳樸或貧窮之地。江南經濟的富裕,具備孕育才女的物
質條件。

10
的影響。

經濟發達是江南富裕的原因之一,但這也連結了許多社會背景,如商人集團

文化意識的形成,與商賈地位轉變58。林聰舜提到明代中葉以降,商業活動日趨

活躍,與當時儒者正視現實人生的態度相同,轉變了傳統儒學輕商輕利的觀念,

以「均」的基礎使人人能滿足最低生活條件,此種論點在以當時而言有卓越之處
59
。這樣的觀念或許間接幫助當時的人們勇於追求經濟,不以此行為感到卑下。

以商人為例,商人們將所得到的利益和財富,並未再作其他投資,往往轉變

為非經濟用途。因為在中國傳統社會中,特有的文化和社會價值是以功名、官位、

文采決定地位及名望。所以富商將財富投資於捐官,或鼓勵子弟考取功名,甚至

供養食客,耗費資金,為求附庸風雅,進而揮霍家產60。商人對於錢的利用,希

望換取既定的印象,如商人的社會地位及階級,以及他們的生活方式具有文藝氣

息。

經濟富裕產生在社會中具體的表現就是物質的享受,明末清初的奢侈風氣盛

行,造就一批才藝出眾的名妓。余懷的《板橋雜記》中說到秦淮河畔的景色:

「秦淮燈船之盛,天下所無,兩岸河房,雕欄畫檻,綺窓絲障,十里珠廉。

客稱既醉,主曰未歸,遊楫往來指目曰,某名姬在某河房,以得魁首者勝。

薄暮須臾,燈船畢集,火龍蜿蜒,光耀大地。」61

秦淮河畔的生意興隆,畫舫之華麗,當然是因為客人多才會有「十里珠廉」,

燈火有如「火龍蜿蜒」
。其中,更有人大肆宴客極其奢侈,
「嘉興姚壯若,用十二

樓船於秦淮,招集四方應試知名之士,百有餘人,每船邀名妓四人侑酒,梨園一

58
邵曼珣,<明代中期蘇州文人尚趣之研究>,《古典文學》第 12 集,1992 年 10 月,頁 181。
邵曼循說到,此原因是影響蘇州文風內在因素,筆者甚感認同。
59
林聰舜,《明清之際儒家思想的變遷與發展》,北市:臺灣學生書局,1986 年,頁 286。
60
何炳棣著、葛劍雄譯,《明初以降人口及其相關問題 1368-1953》
,北京:新華書店,2000 年,
頁 240。
61
余懷,《板橋雜記》
,《百部叢書集成》龍威秘書第七函,北市:藝文出版社,1968 年,頁 11。

11
部,燈火笙歌,唯一時之盛事」62。這樣的宴客要耗費多少資金,有的狎客「集

於眉樓,每集必費百金」
,稱之為「銷金之窟」
。銷金窟裡的狎客,必有一定的數

量,才能使得奢靡的消費方式得以存在。《紹興府志》中也說到:

「今所安者,父母歿,不哀戚,乃反高會召客,如慶其所歡。民不力本業,

而博塞以維生,群少年日騺於市井,□佃者逋主者之租,又從而嫁禍以脅之。

絲布不服,魚蛤蔬果不食,而務窮四方綺麗,極水陸珍味。婦女皆競華飾,

或擬至王家。」63

從這一段中看到平日的生活中,出現「父母歿,不哀戚,乃反高會召客」的

景象。父母死而不哀戚,顯示出孝道的淪落64。甚至,「務窮四方綺麗,極水陸

珍味」
,極度的追求享受。
「松江近日有一諺語,蓋指年來風俗之薄,大率起於蘇

州,波及松江,兩郡接壤,習氣近也」65。江南地區的物質條件提升以後,卻也

帶來負面效果。

明中葉以後,江南人口壓力沉重,賦稅日增,農村過剩的人口,大都多流入

城鎮,增加手工業的人手。陳學文認為「市鎮人口的驟增,是由於明中葉商品生

產的發展和地主的兼併土地,導致農村的劇烈分化,大量失去土地的農民就流入

附近的城市、市鎮」66。這些人口成為市場經濟發展的動力,特別在十七世紀前

62
同上,頁 24-25。
63
余卿修、周徐彩纂, 《紹興府志》
(據清康熙五十八年刊本) ,北市:成文出版社,1983 年,頁
1069。
64
關於喪俗及慶壽的社會文化可參考:何淑宜<以禮化俗-晚明士绅的喪俗改革思想及其實踐
>,《新史學》十一卷三期,2000 年九月,頁 49-99。邱仲麟<誕日稱觴-明清社會的慶壽文化
>,《新史學》十一卷三期,2000 年九月,頁 101-156。何淑宜在文章中提到,明代中葉以後喪
俗的奢侈以及違禮,而士紳在面對這樣的風氣提出抵制的方法,甚至在家訓中也規範喪事的處裡
事宜,官方也立法抑制。這樣的風氣引起士绅及官方的注意,可見流行之廣。邱仲麟的慶壽文化
一文中,也提到作壽活動自明中葉後日漸流行,越來越誇大,且不限於江南地區。這樣看來,奢
侈的風氣並不限於物質用品,禮俗的實行上,也是趨向奢靡。
65
何良俊撰(1506-?),<正俗二>《四友齋叢說》,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頁 323。
66
陳學文,<明代江南市鎮經濟的發展>, 《明清社會經濟史研究》 ,台北縣:稻禾出版社,1991
年,頁 91。

12
後,發展為最迅速。江南在明中葉後,市鎮人口的增長與此有一定的關係67。

明清時期的杭州、嘉興、湖州府,是全國蠶桑業最重要的地區,是江南地區

經濟發展的重要基礎。從栽桑開始,農家經營的方式已屬於商品經濟,因為有的

農家缺桑葉,或不種桑樹,須向市場購買。桑葉被當作商品至市場上販賣,到了

採葉旺季。市鎮便有所謂的葉市68。而桑葉、絲、織品可作為商品出售,經濟利

益比稻作來的多。江南的蠶絲業發展,促使絲織業的興盛,推動了專業市鎮的發

達69。

此外,明中期以來,從松江府的華亭縣、上海縣、青浦縣,到蘇州府的嘉定

縣、太倉府、昆山縣、常熟縣,以及嘉興府的嘉善縣、平湖縣、海鹽縣,都是著

名的棉作區和棉紡織區。這些地區的農家經營中,棉作逐漸替代稻作,織布的經

濟收入,成為家庭經濟的來源70。以松江府為例,棉花種植與地理環境關係密切,

一是由於近海易淹,遠海無法灌溉,種稻不易,二是由於山區以東,土質屬沙且

鬆,地勢高,宜種棉。所以從松江至蘇州府屬嘉定、太倉一帶,大都宜種棉71。

《松窗夢語》提到,「自金陵而下控故吳之墟,東引松、常,中為姑蘇。其民利

魚稻之饒,極人工之巧,服飾器物,足以炫人心目,而志於富侈者爭趨效之」72。

附近地區因為生產衣物的原料,所以也帶動工藝,服飾的縫製技巧精細,日新月

異。在許多因素下,使得棉織品日漸趨於商品化,不屬於自給自足的傳統經濟結

構。

「吳興邊湖西,有五湖之利。杭州其都會也,山川秀麗,人慧俗奢,米資於

北,薪資於南,其地實嗇而文侈。然而桑麻遍,野繭絲緜苧之所出,四方咸取給

焉」73。麻業也是江南地區重要產物之一,然而,透過地理因素,配合著蠶絲業

67
傅衣凌,<明清時代江南市鎮經濟的分析>, 《明清資本主義萌芽研究論文集》 (上)
,北市:
谷風出版社,1980 年,頁 367-372。
68
樊樹志,《明清江南市鎮探微》,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1990 年,頁 196。
69
陳學文,<明清時期嘉湖地區的蠶絲業>,《明清社會經濟史研究》,台北縣:稻禾出版社,
1991 年,頁 23-43。
70
樊樹志,《明清江南市鎮探微》,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1990 年,頁 138。
71
樊樹志,《明清江南市鎮探微》,頁 137。
72
張瀚撰,<商賈纪>,《松窗夢語》,頁 83。
73
同上。

13
及棉業而帶動江南的紡織業,然而,交運運輸就很重要。因為明清兩代建都於北

京,要維持龐大官僚體系及費用,需要經濟發達的東南部給予生活資源,將糧食、

織品等送達北京。這樣的需求下,江南不只有經濟發達而已,還要具備交通網路

的方便,把商品流通至各地。

「太湖三萬六千頃,山環七十二峯中,有洞庭兩山,亦名包山下。有洞穴潛

行水底,九疑衡岳無所不通,號為地肺。…五湖以其派通五道,虞翻謂東通

長洲、松江,南通安吉、霅溪,西通宜興、荊溪,北通晉陵、滆湖,西通嘉

興、韭溪者是也。」74

透過太湖,江南可以發展出水網地帶,何況江南有長江、太湖、運河三大水

系,另外可以再透過水運支線,利用小船將商品運達更多的地方75。蘇州與運河

聯繫的水路,交會在閶門附近,成為當時商賈、官員及漕運軍民必經之必76。交

通運輸的方便,對當時來說是繁榮經濟的工具。隨著水運業的發展,所經過的路

線,出現相關的服務業,如旅店飯館等。夜間裡行駛夜船,顯示出江南的貨物運

輸是日以繼夜的進行77。陳學文指出蘇州因絲織業與絲綢商品而經濟發達,這固

然是一個重要因素,但是還有與蘇州不收門攤商稅很有關係78。此外,船是江南

主要交通工具之一,船隻功用一小部份用在客船、戰哨船、遊船等,大部份的都

是農船、漁船、內河船、漕船、海船,作為生產資料使用。建造和修理的部門,

74
王士性撰(1436-1494),
《廣志繹》,
《叢書集成》續編,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989 年,226
冊,頁 784。
75
陳學文,<明清時期江南的商品流通與水運業的發展>, 《明清時期商業書與商人書之研究》,
北市:洪葉文化,1997 年,頁 100。為了運輸任務的緊急,或因為河道狹小,另外發展出夜航船
或跳船。
76
王淑芬,<明末清初蘇州城經濟與社會結構初探>, 《思與言》第 33 卷第 1 期,1995 年 3 月,
頁 35。
77
陳學文,<明清時期江南的商品流通與水運業的發展>, 《明清時期商業書與商人書之研究》,
北市:洪葉文化,1997 年,頁 116。。
78
陳學文,<明清時期江南的商品流通與水運業的發展>, 《明清時期商業書與商人書之研究》,
頁 110。

14
是明清江南主要的工業部門之一,顯示出這時期的生產規模有明顯擴大79。

因為地理環境適合種植衣服的原料以及交通發達能夠運輸大量物資,使得明

代江南的成衣業已經相當進步,而衣服款式更是號稱全國之冠80。明代中葉後,

江南一帶興盛的青樓文化,也帶動服飾的流行,更使得一般婦女爭相模仿。林麗

月認為經濟的發展,與物質生活的提升,是促進服飾文化日漸華美豐富的客觀條

件之一81。但這也代表服飾象徵的地位趨於破壞。例如一般婦女的服飾,甚至會

去模仿妓女的服飾及打扮。袁中道(1570-1623)在<書雪箏冊後>82中提到:

「陳姬字雪箏,少隨紅緣,色藝皆絕。都中時態,新粧多出其手,合度中節,

士女皆效。」

服飾的混淆,士人地位的模糊,地位階級的劃分變的模糊了。《松窗夢語》

中提到,「國朝士女服飾,皆有定制。洪武時律令嚴明,人尊劃一之法。代變風

移,人皆志於尊崇富侈,不復知有明禁,羣相蹈之」83,明初的定制已經不被人

重視。「二三十年間,富貴家出金帛,制服飾器具,列笙歌鼓吹。招至十餘人為

隊,搬演傳奇」84。然而,商人的奢華還表現在婚嫁喪葬的習俗,講求精緻佳餚

等行為85。巫仁恕分析這樣的心態,從大眾對於流行風尚的變化上來看,剛開始

服飾反映出的是經濟能力。也因為經濟能力的提升,而產生出另一種消費心態,

服飾不只是彰顯經濟能力,還有社會地位與身分的表徵。當這些庶民階級的富室

商人,已經不能以新奇華麗的服飾達到滿足,便進而模仿官員、命婦、士人的服

79
李重伯,《發展與制約-明清江南生產力研究》 ,北市:聯經出版社,2002 年,頁 31。
80
李重伯,《發展與制約-明清江南生產力研究》 ,頁 70。
81
林麗月,<衣裳與風教-晚明的服飾風尚與「服妖」議論>, 《新史學》十卷三期,1999 年 9
月,頁 128-133。
82
袁中道撰,<書雪箏冊後>,《珂雪齋集》(中)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 年,頁 895。
袁宏道稱雪箏,身居桃李中,能為夫守志。「然則姬者,豈獨為粉黛中男子哉」。
83
張瀚撰(1510-1593),<風俗纪>,《松窗夢語》,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頁 140。
84
張瀚撰,<風俗纪>《松窗夢語》,頁 139。
85
王振忠,<明清揚州鹽商社區文化及其影響>, 《中國史研究》1992 年第 2 期,頁 110-111。

15
飾86。富人們想要透過用錢換取社會地位的提升。顯示出物質條件的增加,提供

江南的商人或者富人,更奢靡的生活習慣。

第二節 社會風氣的助益

才女的興起和受重視,與社會風氣之間的關係是值得關注的。發展女性的才

學的社會背景因素中,主角大多非女性,畢竟那時無女進士的科舉,無以女性為

主的商業行為或活動,但是還是可以在這些脈絡中,尋找有利於才女出現的社會

因素。

江南地區的經濟富裕,商人在創造經濟利益之餘,以徽商為主體的揚州鹽商

的社區中,商人好儒的價值觀,使得商人喜好高雅的文化,甚至影響到全國其他

區域87。因為如此便會舉行詩會、賞畫、賞古董等活動,雅致的聚會中帶出愛好

文學及藝術的風氣。而且文人雅士進行各種文藝活動的聚會時,家中若有女性具

備才華,在大眾聚會時,公開鑑賞作品,且藉由父兄所舉辦的文藝活動,給有才

華的女孩宣傳名聲的機會88。

那些不需生產的女性,除了在家養尊處優外,看似封閉在家,但是各家小姐

還是會暗中比較。甚至在小說中可以看到,女性對外貌及才華要求的演進,在明

末清初的天花藏主人的《兩交婚小傳》中這樣形容揚州的女孩:

「女子自小兒,便修眉畫眼,扯髪垂鬟,洗刷的如一泓秋水。到了十五、六

86
巫仁恕 ,<明代平民服飾的流行風尚與士大夫的反應>,《新史學》10 卷 3 期,1999 年 9 月,
頁 73。
87
王振忠,<明清揚州鹽商社區文化及其影響>,《中國史研究》1992 年第 2 期,頁 114-115。
這篇文章所提及的例子多為明末清初,應把時間斷限明確一點。文中提及商人受到文人學士的反
感與偏見,造成用財富彌補社會地位與個人聲望,顯著的表現就是揮金如土,以顯示自己的不凡。
卻也將社會風氣帶近奢糜之風。
88
戴慶鈺,<明清蘇州名門才女的崛起>,《蘇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6 年第 1 期,
頁 131。

16
歲,雖只三分顏色,便以成十分美貌,初不過以容貌別妍□為貴賤,到後來

又以能吹簫、善度曲為貴;及吹簫度曲者多,則又以讀得幾首詩,寫得幾個

字為貴了。一時成了風俗,故仕宦人家的小姐,皆不習女紅,以筆墨生香匲

之色,題咏為娥眉之榮。」89

揚州的女孩一開始是對外貌的要求。過了十五六歲,外貌的優勢,已經不

是各家小姐所能滿足,進而開始學才藝。出身有錢家庭的小姐不需作女紅,以能

寫詩為榮,還成為當時流行的趨勢。改變了一般人對傳統女性的只要注意婦容、

婦德的觀點有所出入,甚至加進婦才。

此外,以揚州地區為例,因為鹽商聚集,消費力強,出現了豪華園林式的茶

館,至明末南京,可能已經也有這類型的茶館出現90。從低消費的酒食攤,到高

消費的高級茶藝館,顯示出空間裡的人們界線已經被拉近,不論身為何種階級或

身分,透過公共場所依然可以傳播消息,接收訊息。公共空間的開放,提拉近人

與人的距離,使得許多訊息得以傳播。酒樓、茶館等消費地點的日漸頻繁,反映

出公眾生活領域的擴張及繁盛。王鴻泰將酒店依照不同的消費習慣分為酒食攤、

酒飯店、酒樓。這些場所將飯酒行為公開化、空間化,飯酒活動進而延伸出其他

活動91。另一種純消費性的茶館,在明代中期時,成為文人雅士之間聚會場所,

甚至在南京出現文人色彩極重的高級茶藝館。《兩交婚小傳》中說到:

「忽見瓊花觀對門有一個酒肆,甚是清幽,因走進去要沽一壺獨酌。不期隔

座先有四、五個少年也在那裡,飲酒說的正是紅藥詩社之話,甘頤細細而聽。

只見一個說道,詩雖各有短長,看來看去還是辛荊燕的又香又艷又老到又風

89
天花藏主人,《兩交婚小傳》,北市:天一出版社,卷二,第三回,頁 31。作者在這提到揚州
士宦家族對於女子的才藝要求。
90
同上,頁 26-37。
91
王鴻泰,<從消費的空間到空間的消費-明清城市中的酒樓與茶館>, 《新史學》11 卷 3 期,
2000 年 9 月,頁 3-23。

17
流,真要算天下女子中的奇女子。」92

甘頤在酒肆中聽到關於辛荊燕的談話,顯示出才女的名聲與作品,可以藉由

公共空間來達到傳播。這樣一來,即使兩性間不能見面,但是還是可以由第三者

在空間裡的活動,而得知訊息。衣若蘭在「三姑六婆」的研究中,認為中下階層

的婦女有較大自由的活動空間,參與生產商品以及農事,但是也帶給深閨的婦女

擴大了生活領域的機會。傳統禮教裡的女性不出大門,但是日常用品所需之時,

便要藉由賣婆、牙婆得到胭脂花粉,這些婦人常在市井裡走動,是閨秀與外界接

觸的管道之一93。所以明清時期的人們,關於生活上的消息傳遞,還是能夠有管

道流通的。

商人在商品獲利之後,便有棄儒就商的情形,余英時提到有兩點需要特別注

意,一是中國的人口從明代到十九世紀增加許多,而科舉的名額卻未相對增加。

其二,明清商人的成功對士大夫也是種誘惑,此外,明清的商人可以利用捐官制

度進入仕途,成為地方上的勢力94。這樣的情況下,加入從商的人,慢慢的形成。

而科舉制度下榜上有名者多,落榜人想必更多。落榜的文人,不論從事何種工作,

畢竟他們已經受過文學的薰染,將文藝氣息持續在家鄉散發,延續讀書的風氣。

「涇士行學問,攻文辭,科第不乏人。明嘉隆間,衣冠仕宦,項背相望,立

會於水西,講明聖學。郡守羅近溪暨名儒,鄒東廓、王龍溪、錢緒山,先後

會講,一時人士翕然,駸駸有伊洛之風 。」95

《寧國府志》的風俗篇提到,嘉靖、隆慶間,涇縣已經有好學問之人,還有

92
天花藏主人, 《兩交婚小傳》
,卷一,第四回,頁 34-35。這時的甘頤想要追求辛小姐,正巧聽
到酒肆間裡的談話,得知有一青樓女子黎青,與辛小姐交好且擁有辛小姐的筆墨扇,可以進一步
觀賞到辛小姐的才華,以及借用黎青的關係認識辛小姐。
93
衣若蘭,《三姑六婆-明代婦女與社會探索》,台北縣:稻香出版社,2002 年,頁 111-112。
94
余英時,<中國近世宗教倫理與商人精神>, 《士與中國文化》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
年,頁 536-537。
95
莊泰弘纂, 《寧國府志》,清康熙 12 年(1673)刊本,北市:成文出版社,1985 年,頁 347。

18
知府與各名儒先後會講。科舉考試中舉者,也不乏其人。文學風氣的盛行,背景

因素不只有士子認真唸書,考上科舉,前輩所帶來的文風以及講學風氣的盛行,

提供良好的環境,給予後輩文藝的薰陶。在清代的詩會,文人也是相當愜意優雅,

《揚州畫舫錄》:

「揚州詩文之會。以馬氏小玲瓏山館、程氏篠園、及鄭氏休園為最盛。至會

期,于園中各設一案,上置筆二,墨一,端研一,水注一,箋紙四,詩韻一,

茶壺一,碗一、菓盒茶食盒各一。詩成即刻發,三日內尚可改易重刻,出日

遍送城中矣,每會酒殽俱及珍美。」96

從李斗的文字間,描繪出文人詩會所須具備的物件。詩文會的作品集結成

書,發送城中各地。而中國庭園造景的技術,到訪者沉浸於大自然中,於園裡舉

辦詩文之會,別有一番風味。然而,士人、文人在讀書之餘,好古、仿古、賞古,

成為士人的娛樂。聚在一起欣賞文物,或者評比古玩的價值,藉由這些行為,文

人雅士間,得以交流藝文,為當時文化注入一股復古風,《廣志繹》載:

「姑蘇人聰慧好古,亦善倣古法為之書,畫之臨摹,鼎彝之治,淬能令真贗

不辧,又善操海內上下進退之權。蘇人以為,雅者則四方隨而雅之;俗者則

隨而俗之。其賞識品第,本精故物,莫能違。又如齋頭清玩,几案牀榻,近

皆以紫檀、花梨為尚。尚古樸,不尚雕鏤,及物有雕鏤,亦皆商、周、秦、

漢之式,海內僻違,皆效尤之。此亦嘉隆萬三朝為盛。」97

96
李斗撰(1749-1817),
《揚州畫舫錄》卷八,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頁 180。文人在園中
作詩文的環境,正是呈現中國田園景色的藝術,如篠園。「篠園本小園,在廿四橋旁,康熙間士
人種芍藥處也。孫豹人有小園芍藥詩云,幾度江南勞客思,今年江北繞花行,便教風雨猶多態,
花況好時天更晴。園方四十畝,中墾十餘畝為芍田,有草亭,花時賣茶為生計,田後栽梅樹八九
畝,其間烟樹迷離,襟帶保障湖,北邑蜀岡三峯,東接寶佑城南望紅橋」 。環境優美,鬧中取靜。
頁 343。
97
王士性撰(1436-1494),《廣志繹》
,《叢書集成》續編,北市:新文豐出版,1989 年,頁 785。

19
姑蘇人愛好仿古之書畫,以及家具等形式,落實在生活中。「雅者則四方隨

而雅之;俗者則隨而俗之」。他們追求的是風氣及流行,愛好古物的同時,相對

發展出屬於技能性的鑑賞眼光。以繪畫為例,鑑賞的能力並非是常人可以為之:

「世人家多資力,加以好事。聞古之家亦曾畜畫,遂買數十幅於家,客至,

懸之中堂,誇以為觀美。今之所稱好畫者,皆此輩耳。其有能稍辨真贋,知

山頭要博換,樹枝要圓潤,石作三面,路分兩歧,皴綽有血脈,染渲有變幻。

能知得此者,蓋已千百中或四五人而已。」98

文人收集畫,或許是為了收藏,或是炫耀。當時愛畫者,就是指這些行為。

但是,能夠稍知一些鑑賞繪畫的技巧,卻是千百人中四五人而已,當時如此估計,

可見欣賞容易,鑑賞難。以張岱的父叔為例,「少從渭游,遂精賞鑑」99。以技

能來說,觀賞是古物欣賞的第一步驟,然後懂得辨識價值。明代文人中盛行收藏、

仿古、鑑賞的活動,「鑑賞家以古法書名畫真蹟為第一,石刻次之」100,甚至張

岱的父叔,藉此「贏資巨萬,收藏日富」101,利用鑑賞及識別古物而積富,也是

文人喜好玩物下的產物。能夠把玩古董字畫,大都是經濟不錯的人家,有錢人家

中需要侍妾的伺候,而揚州另有一種風俗,培養女子識字,習禮法,目的在於當

人侍妾,如《廣志繹》中形容這樣說到:

「廣陵蓄姬妾家俗稱養瘦馬。多謂取他人子女而鞠育之,然不啻己生也。天

下不少美婦人而必於廣陵者,其保母教訓,嚴閨門,習禮法。上者善琴棋歌

98
何良俊撰(1506-?),<畫一>, 《四友齋叢說》,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頁 257-258。
99
張岱撰撰(1597-1685),
《陶庵夢憶》,上海:遠東出版社,1996 年,頁 176。
「庚戌,得石璞
三十斤,取日下水滌之,石□中光射如鸚哥祖母,知是水碧,仲叔大喜」。如果沒有辨識價值的
能力,也無法懂得物品價值之所在。
100
顧起元撰(1565-1628),<鑑賞八則>,《客座贅語》
,北京:新華書店,1997 年,頁 251。
其中一則,「顧東橋以尚書考滿入京,分宜請其宴,堂上掛吳小仙月明千里故人來圖。公入堂,
甫揖罷,昂首看之,大聲曰:「此摹本也,真蹟在吾鄕倪青溪家。此畫甚佳,當求其真者。」嚴
為色變」。文人除了文學的造詣需要注意,鑑賞的功力,形成生活上欣賞古物的一種品味。
101
張岱撰,《陶庵夢憶》,頁 176。

20
詠,最上者書畫,次者亦刺繡女紅。至於趨侍嫡長,退讓儕輩,極其進退淺

深,不失憨戇,起爭男子心神,故納侍者,類於廣陵覓之。」102

《陶庵夢憶》103中,提到揚州瘦馬的風俗。
「揚州人,日飲食於瘦馬之身者,

數十百人。娶妾者切勿露意,稍透消息,牙婆駔儈咸集其門,如蠅附膻,撩補不

去」。瘦馬的出現是為娶妾侍所形成的風俗,或可說將女性視為交易的商品。雙

方一但都滿意,
「不待覆命,亦不待主人命,而花轎及親送小轎,一齊往迎」
。挑

選之意在於「極其進退淺深,不失憨戇,起爭男子心神,故納侍者」。小說《風

箏配》其中提到,「只有揚州人家養的瘦馬,肯教人相看,哪裡有官家女兒,容

易使人見面」104。女性的地位與商品一樣,讓人挑選觀看,滿意則納入府中。從

上述之中,瘦馬在當時可能是揚州特有的習俗。然而瘦馬習俗的出現,所需要的

條件是具備才藝或學習才藝,雖然並非人人皆精通才藝,但不可否認,學習才藝

的出發點,具有非自願性的性質在裡面。雖是區域性的風俗,但也可以看出女性

識字背景的多元性。

出版業的發達代表著文化的傳播及印刷技術的進步,此為助長文學活動興盛

的原因之一。但是明清才的女作品或書目,與以往相比較,呈現出增長的趨勢,

藉由出版方式提升女性的文學地位,與宣傳名聲具有間接的關係105。明清時期的

女性作品,以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106中記載為例,明清女詩人的選集或專

輯有三千多種。孫康宜研究<明代女詩人選集及其採輯策略>107中也認為,自十

七世紀開始,女性出版品的增加,可以歸因於識字率的提高,及印刷技術的進步

與普及。出版業的興盛,閱讀對象的增加,在保存及宣傳女性作品上,無疑是一

102
王士性撰,《廣志繹》,《叢書集成續編》 ,226 冊,頁 783。
103
張岱撰,《陶庵夢憶》,頁 160-161。
104
李漁著,《風箏配》
,第一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年,頁 12。
105
麥杰安,<明代蘇常地區出版事業之研究>,國立台灣大學圖書館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6
年,頁 138。提到自明代中葉到晚期,中間階層的士人、小商人,以及識字婦女的人數大增,可
以看出蘇常地區營利事業發展的方向,反映出明代社會階層與需求的變動。
106
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年。
107
孫康宜作、馬耀民譯,<明代女詩人選集及其採輯策略>, 《中外文學》第 23 卷第 2 期,1994
年 7 月,頁 27。

21
項助因。明代的印刷技術是經過一段發展,如陸容(1436-1494)所提到:

「宣德、正統間,書籍印版尚未廣,今所在書版,日增月益,天下古文之象,

愈隆於前已。但今士,習浮靡能,刻正大古書,以惠後學者少,所刻皆無益,

令人可厭。上官多以餽送往來,動輒印書百部,有司所費亦繁。偏州下邑,

寒素之士,有志佔畢,而不得一見者多矣。」108

明代宣德、正統年間,前期的出版書籍雖然有侷限性,
「偏州下邑」以及「素
寒之士」難以取得,但是文化的發展是從金字塔上端延伸下去。慢慢的技術上,
因為明代蘇常工商業發達,許多富商除了以土地賺取利益外,也開始注意新的經
營方式,而印刷技術中的金屬活字,則須大量資本,一般人無法經營,因此在蘇
常經濟富裕的地區,吸引了富商地主的經營109。以明代的徽州商人為例,所從事
的商業活動包含著墨商、書商,這些投資有助於出版物的流傳110。然後,書坊為
了吸引讀者注意,使用精美插圖,與名人合作等方式。大量刊行戲曲小說,以及
應試者所需的時文111。筆者認為,戲曲小說的內容方面,屬於較大眾化的書籍,
而且注意銷售量,表示一般民眾也可以消費閱讀。由《菽園雜記》中的記載可以
看出,出版初期的受惠者是少數人,其後因為印刷業的普及,一般民眾也可以受
益。然而,文人之間對於書籍的交換與需要,也是出版興盛之一。

「慎軒先生集尚未出,海內闕典。今台臺攜之出山,了此公案,政不必借力

于米仲詔也。生集已刻成,尚未印出,俟至秣陵,當以相寄。時束裝,匆匆
112
裁答,至南中當以寄報也。」

108
陸容撰,《菽園雜記》, 《筆記小說大觀》14 編,北市:新興書局,1985 年,2 冊,頁 1220。
109
麥杰安,<明代蘇常地區出版事業之研究>,國立台灣大學圖書館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6
年,頁 18。
110
傅衣凌,《明清時代商人及商業資本》,台北縣:古風出版社,1986 年,頁 71。
111
麥杰安,<明代蘇常地區出版事業之研究>,國立台灣大學圖書館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6
年,頁 137。
112
袁中道撰(1570-1623)
,<答蔡觀察>,《珂雪齋集》 (下)
,上海:上海古出版社,1989 年,
頁 1098。

22
從<答蔡觀察>中看到文人之間書籍間的交流,作品印出後,與友人相互交

流,顯示出版業在當時是有其市場存在。馬孟晶在關於《十竹齋書畫譜》
、《十竹

齋箋譜》研究中指出,提供兩譜的圖稿、題咏或序文者,大都是在金陵活動或設

籍,其次為蘇州、徽州人。譜中出現的前期畫家幾乎出自蘇州,可見十六世紀吳

派風格在金陵還是具有影響力。而十七世紀時,這兩譜創作的邀集者,以金陵畫

家居多,當時的插畫、版畫作家常游走江南各大出版中心113。這些藝術工作者有

助於江南文風的提升。

文學方面,明代永樂、宣德年間,社會處於安定狀態,歌功誦德的台閣體出

現。其後,明代士人為躋身仕途,而專於八股制藝之文,直到成化、弘治年間,

生產的發展,與財富的累積,讓社會的風尚,由平穩無趣的生活轉變成熱情繽紛。

這樣氣氛,呈現在文學上,出現了能讓文章表達真情感的復古運動114。
「前七子」

的復古運動就此開始,但是李夢陽(1475-1531)等人企圖以復古得到真詩,卻

與現實格格不入,剽竊擬古,詞彙浮華。給于「公安派」的出現提供一個創新的

機會。每一段文學發展都有其循環,而復古運動到後來過於講求擬古卻無新意,

無法滿足文人所需。然而,徐渭(1521-1593)、湯顯祖(1550-1616)、李贄

(1567-1602),可以說是「公安派」的先驅。「公安派」的文學主張是抒發性靈

不拘格套,強調自由精神。袁宏道(1568-1610)在<敘竹林樂>115中提到:

「善畫者,師物不師人,師心不師道。善學者,師森羅萬象,不師先輩。法

李唐者,豈謂其機格與字句哉。法其不為漢,不為魏,不為六朝之心。而已

是真法者也。」

113
馬孟晶,<文人雅趣與商業書坊-十竹齋書畫譜和箋譜的刊印與胡正言的出版事業>, 《新史
學》十卷三期,1999 年 9 月,頁 76。出版市場的擴大以後,進而出現以特定族群為對象的專業
書坊。
114
馬美信,《晚明文學新探》 ,台北縣:學英文化事業,1994 年,頁 64-65。
115
袁宏道撰,<敘竹林樂>,《袁中郎全集》,北市:世界書局,1964 年,頁 9。

23
<敘竹林樂>提到,文章不需一味法古,生活中任何題材,都可以書寫出真

性情,顯示出自由活潑的文學理念。思想上,晚明心學的發展突破名教的桎梏。

王陽明(1472-1528)的「心即理」,強調心的重要,不需外求也可成聖賢,「性

無不善,故知無不良,良知及未發之中」116。其後的王艮(1483-1540)與王畿

(1492-1582)也跟隨著王陽明的心學,但是更近於禪117。
「公安派」的袁中道<

傳心篇序>118中提到:

「心何者也,即唐虞所傳之道心也。人心者,道心中之人心也。離人心,則

道心見矣。道心見,則即人心皆道矣。…周茂叔、程明道、邵堯夫輩,實是

悟向上一路,未易可測也,朱晚亦入悟。國朝白沙、陽明,皆為妙悟本體。

陽明良知,尤為掃蹤絕跡。兒孫數傳,盜翻巢穴,得直截易簡之宗,儒門之

大寶藏,揭諸日月矣。」

周濂溪(1017-1073)是道學家中,引道教之思想入道學者,然宋明道學之

確定,始自程氏兄弟119。但是道學為「未易可測」。至明代王陽明,強調心學,

人心即能見道修行,不必求外。其他學者受其影響,傳至兒孫輩時,皆以心學為

修道的準則。袁宏道上文顯示出他對心學的贊同。湯顯祖師承泰州學派的羅汝

芳,泰州學派為陽明學派的一支。湯顯祖在<明復說>中提出他對人性的看法:

「天命之成為性,繼之者善也。顯諸仁,藏諸用,於用處祕藏,於仁中顯露。

仁如果仁,顯諸仁,所謂『復其見天地之心』
,『生生之謂易』也。不生不易,

天地神氣,日夜無隙。吾與有生,聚在浩然之內,先天後天,流露已極,…

116
王陽明撰,《傳習錄》,
《王陽明全集》,北市:中行書局,1964 年,頁 43。
117
馮友蘭,
《中國哲學史》,北市:商務書局,1993 年,頁 969。
118
袁中道撰,<傳心篇序>,《珂雪齋集》(上)
,頁 455-466。
119
馮友蘭,
《中國哲學史》,北市:商務書局,1993 年,頁 820-868。

24
吾人集義勿害生,是率性而已120。」

湯顯組這篇<明復說>,大部份承襲師說,強調「仁」與循環不息的關係,

且順應人性的「率性」。王陽明的心學,在明代受到學著的發揚及實踐,有助於

文學思想等風氣更進一步的開放。文人在思想方面突破拘謹的限制,生活上,與

青樓妓女的往來,風氣之盛。

當時文人出遊帶妓,一同賞景,例如袁中郎與友外出,將這段遊記寫成詩,

<秋日攜妓遊章台寺,同林柏雨諸公>121。攜妓出遊,與妓女的往來屬於娛樂性

質,不帶感情的。若是在妓院,這樣狎妓的行為,是娛樂抑是交往,有無感情的

付出,姑且不論。然而,士子與妓女的交往甚繁。余懷的《板橋雜記》122中說到,

「舊院與貢院遙對,僅隔一河,原為才子佳人而設。逢秋風桂子之年,四方應試

者畢集,結駟連其選色」。青樓的地理位置上與貢院相近,讓士子前往金陵應考

時,受到誘惑及影響日後的交友情況。明末社會出現大量的名妓,以及書寫關於

她們的文章甚多,當然有一部份原因與士大夫階級思想解放有關。

青樓才女平日應有與文人來往,才會受到文人的注意與稱讚123。與士人相交

往,或友誼124或愛情。以董小宛為例,「秦淮董姬,才色擅一時,後歸如皋冒推

官」125。尚有柳如是(1618-1664)與陳子龍(1608-1647)的愛情故事,柳如是

最後情歸錢謙益(1582-1664)126。這類的交往過程,造成青樓女子嚮往有朝從

120
湯顯祖撰,<明復說>, 《湯顯祖全集》,北市:洪氏出版社,頁 1164。
121
袁中郎撰,<秋日攜妓遊章臺寺,同林伯雨諸公>《珂雪齋集》 (上),頁 138。
「飛蓋入青林,
篁影一園碎。鬱鬱新藤蘿,沉沉舊粉黛。香魂久已銷,花魂豈堪溉。唯有主地神,曾識細腰隊。
七盤舞西荊,楊柳學餘態。」
122
余懷撰,《板橋雜記》, 《百部叢書集成》龍威秘書第七函,頁 4。
123
馬湘蘭以畫蘭著名,徐渭為她題詩。<書馬湘蘭畫扇(前有九妓題咏)-與題優等妙在日前
點綴而已>「南國才人不下千百,能詩文者九人而已,才難不其然乎」 。徐渭撰(1521-1593)
,《徐
文長逸稿》,北市:偉文圖書,1977 年,頁 954。
124
徐渭在<送妓人入道>一詩中,透露出與妓女的世俗交情。 「盡出花鈿與四隣,雲□剪去厭殘
春。暫驚風燭難留世,便是蓮花不染身。貝葉欲翻迷錦字,梵音初學悞梁塵。從今艷色歸空後,
湘浦今無配解人」。徐渭, 《徐文長逸稿》 ,頁 260。
125
陳維崧撰(1625-1682)
,《婦人集》《筆記小說大觀》5 編,北市:新興書局,1985 年,6 冊,
頁 3145。
126
關於陳子龍與柳如是,參見孫康宜著、李奭學譯,《陳子龍柳如是詩詞情懷》,北市:允晨文
化,1992 年。

25
良嫁給文人或士人或官人,可以離開青樓的生活。然而名妓的出現,是因為需要

迎合文人的喜好,詩酒唱和,能書能畫,擊鼓彈詞等才藝,而色藝俱佳的名妓應

運而生127。文人與妓女的交往,也是女子識字或習藝的動機之一。妓女能夠習藝

與文人往來,更是社會風氣開放下的現象。

第三節 文人的支持

明代心學的流風,影響了文人對於女性的觀點,如女性是否該識字,與生活

中顯露出真性情的表現等等,給于讚賞或批評。藉由文集、小說中文人們的意見

裡,見識到多元的包容性。名教的桎梏,也因為心學的盛行,減低了婦女在傳統

社會中的束縛,可以勇於追求愛情,學習才藝等。馮夢龍(1574-1647)認為,
「婦

人無才,便是德。其然,豈其然乎」128。婦女的無才並非等同於所謂的德性,這

個觀點也落實在《智囊》一書中,而前輩李漁(1524-1602)在馮夢龍的序中讚

揚,「括天下童叟及婦人女子而試之,求一不識不知」129。明末清初的才女因文

人的支持,使得女性的才德益受重視,讓她們擁有更多的空間。當然也有反對的

文人,然文人的支持對於才女的出現還是富有正面意義。

晚明文學心思潮中「公安派」講求文學的本質是真情,而先驅之一的李贄對

於女性的表現,給于正面支持。如《初潭集》的才識部份,舉出 25 位女性,甚

至認為她們很多行為,比男人還像男人,讚賞之意超乎性別:

「此二十五位夫人,才智過人,識見絕甚。中信有可為干城腹心之托者,甚

政事何如也。若趙嫁以一孤弱無援女兒,報父之仇,影響不見,尤為超卓。

127
暴鴻昌,<明末秦淮名妓與文人-讀余曼翁《板橋雜記》>,《明史研究專刊》第十二期,頁
356。
128
馮夢龍撰,《智囊補》,
《馮夢龍全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 年,頁 1511-1512。
129
李漁撰,<《智囊》序>《笠翁文集》卷一,《李漁全集》,頁 29。

26
李溫陵長者嘆曰:是真男子!是真男子!已而又嘆曰:男子不如也。」130

<才識>篇中的婦女,被李贄視為,
「才智過人,識見絕甚」
。既然有才智,

那麼識字唸書是必要的,否則如何識見絕甚。在另一篇<答以女人學道為見短書

>中說到:

「昨聞大教,謂婦人見短,不堪學道。誠然哉!誠然哉!夫婦人不出閫域,

而男子則桑弧篷失以射四方,見有長短,不待言也。所謂短見者,謂所不出

閨閫之間,而遠見者則深察乎昭曠之原也。…余竊謂欲論見之長短者當如

此,不可止以婦人之見為見短也。故謂人有男女則可,謂見有男女豈可乎?

謂見有長短則可謂男子之盡長,女人之見盡短又以可乎。」131

李贄對一般人認為婦人之見是短識,提出反駁。因為婦人長期受禮教規範不

能隨意出門,男人可以行萬里路增加見聞,這樣說婦人見短並不公平。見識有短

長,男女有分別。但是男人並非見識都是長的,婦女也非盡是短識。如果讓女人

也去學習唸書,
「則恐當世男子視之,皆當羞愧流汗,不敢出聲矣」
。所以女人的

見識長短,是因為生活背景、社會環境影響,使女性不能有見識。另外,鼓勵女

性表達情感,追求愛情的湯顯祖(1550-1616),在<牡丹亭記題詞>中說到:

「天下有情,寧有如杜麗娘者乎。夢其人即病,病即彌連。至手畫形容傳於

世,而後死。與三年矣,復能溟莫中,求得其所夢者。而生如麗娘者,乃可

謂有情人耳。情不知所其,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

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132

130
李贄撰(1524-1602)
,《初潭集》
,《四庫全書存目叢目》集部,台南縣:莊嚴文化,1995 年,
124 冊,頁 23。
131
李贄撰,<答以女子學道為見短書>, 《焚書》,北市:河洛出版社,1974 年,頁 57。
132
湯顯祖撰,<牡丹亭記題詞>, 《湯顯祖全集》,北市:洪氏出版社,1975 年,頁 1093。

27
杜麗娘的真情,可以死而復活,是「情」至高的表現。杜麗娘勇於追求愛情

備受作者的推崇。鄭培凱在湯顯祖的「情」與「真」的觀點中,提出兩個層次的

意義,一情必須真摯,二情感與真實之間存在的辯證關係133。總言之,皆強調「情

真」,明中葉前,一般平民與婦女識字者少,小說戲曲也不普遍,小說戲曲的情

節不會影響到日常生活。明後期的平民文化興起,社會風氣較開放,道德約束力

漸鬆弛,使得《牡丹亭》等小說戲曲的盛行,保守士人深怕影響婦女操守,提出

反對134。可見在當時《牡丹亭》受到女性歡迎135,讓保守人士不得為之緊張。但

是張潮(1650-1707)在《幽夢影》中說到,
「昔人云,婦人識字多致誨淫,予謂

此非識字之過也。蓋識字則非無聞之人,其淫也,人易得而知耳」136。婦人識字

與誨淫是沒有關係的,淫的原因出自於人,所以識字非過也。此外,公安派的袁

宏道在文學方面的主張,強調文章要有真感情,不用工筆法。<敘小修詩>中提

到他對文章的見解。

「吾謂今之詩文,不傳矣。其萬一傳者,或今閭閻婦人孺子,所唱擘破玉打

草竽之類,猶是無聞無識,真人所作,故多真聲。不笑顰於漢魏,不學步於

盛唐,任性而發,尚能宣于人之喜怒哀樂嗜好情欲。是可喜也。」137

133
鄭培凱,<湯顯祖的文藝觀與《牡丹亭》曲文的藝術成就>, 《湯顯祖與晚明文化》,北市:
允晨文化,1997 年,頁 219。
134
鄭培凱,<一時文字業,天下有心人-《牡丹亭》與《紅樓夢》在社會思想史層面的關係>,
《湯顯祖與晚明文化》,北市:允晨文化,1997 年,頁 282-284。反對的目的在於,深怕影響婦
女的貞節,以及希望婦女無知。
135
吳梅,<顧曲塵談>,《湯顯祖全集》,北市:洪氏出版社,1975 年,頁 1572。「臨川湯若士
顯祖,著有《四夢》傳奇。今世皆知之,且讀其所著矣。《牡丹》一記,頗得閨客知己。如婁江
俞二姑、馮小青、吳山三婦皆是也」 。在鴛湖煙水散人的《女才子書》卷一提到: 「乃于書卷中,
檢出一帙牡丹亭,挑燈細玩,及讀至尋夢冥會語齣,不覺低首沉吟,廢卷而嘆曰:我只道感春興
怨,只一小青,豈知癡情綺債,先有一個麗娘,然夢而死,死而生。一意纏綿,三年冰骨,而竟
得夢中人作偶。…回顧侍婢俱已熟寢,遂援筆賦成一絕:冷雨幽窗不可聆,挑燈閒看牡丹亭。人
間亦有癡於我,豈獨傷心是小青。」頁 8-10。
136
張潮,
《幽夢影》,北市:西南書局,1976 年,頁 60-61。其後李若金曰:「貞者識字愈貞,淫
者不識字亦淫」。
137
袁宏道撰,<敘小修詩>,《袁中郎全集》,北市:世界書局,1964 年,頁 6。

28
袁宏道認為,即使是「閭閻婦人孺子」,所寫出、唱出的作品,只要是發自

于內心的情感,就是好作品。袁宏道在<王氏兩節婦傳>138中說道,「余謂婦人

大行首節,書婦者,書其節可也,其他不必書也。辟如死王事者,書其死王事可

也,其他不書也。夫拮据勤家,與夫事姑,相夫訓子,敦族之類,恆婦人之有知

識者,皆能之,書之不勝書也,不勝書即不勝傳。是大節反以細行掩也」。所以

女性在生活中表現出的真性情跟知識,反被視為是細行。然而,為婦人寫傳時,

卻首重於貞節,這樣的事情,因為有益於當時的社會風俗,所以被書寫在傳中,

而輕描其他部份。但是這樣的書寫方式,卻忽視了女性之間的差異性。因為袁宏

道在文學中強調的真性情,然而,真性情往往流露在生活中的細行。

馮夢龍以情識著稱,用古籍說明婦女的地位,其實早在古代就被推崇,藉此

減低反對聲浪。如《情史類略》的序說到,「六經皆以情教也,易尊夫婦,詩首

闗鴡,書序嬪虞之文,禮謹聘奔之別。春秋于姬姜之際,祥然言之,豈非以情始

於男女」139。馮夢龍以六經、詩經中,引述情的出發,是出自男女之間的感情。

此外,張璉將《三言》中婦女形象分為,自我意識的覺醒、愛情的自主、追求智

慧與才德、家庭經濟的支柱四種140。這四種類型也普遍運用在其他作品中。妓女

的真情忠貞也獲得他的肯定,以張小三為例,
「外史曰,世皆云娼無定情,其情

偽也,強也。今觀張卿事豈偽與強所能哉」141。婦女除了情以外,擁有才識也是

值得讚揚。脫離出「婦女無才便是德」的觀念,在《智曩補》的閨智部總敘中說

到:

「馮子曰,語有之,男子有德,便是才;婦人無才,便是德。其然,豈其然

乎。…夫才智者,智而已,不智則懵。無才而可以為德,則天下之懵婦、人

母乃皆德類也乎。辟之日月,男日也,女月也。日光而月借,所以齊也。日

138
袁宏道撰,<王氏兩節婦傳>, 《袁中郎全集》,頁 3。
139
湯顯祖撰, 《情史類略》,北市:天一出版社,1985 年,頁 6-7。
140
張璉,<《三言》中婦女形象與馮夢龍的情教觀>, 《漢學研究》第 11 卷第 2 期,1993 年 12
月,頁 239-244。
141
馮夢龍,<張小三>,《情史類略》(一),頁 31。

29
□而月代,婦所以輔也,此亦日月之智,日月之才也。」142

馮夢龍在這篇敘中提到,女子無才是德嗎?若無才無智,那天下間「懵婦、

人母乃皆德類也乎」!所以婦人當然是可以有才智的。以<申屠希光>143為例,

「申屠氏長樂人,慕孟光之為人,自名希光,有詩才,既適侯官秀才董昌」。因

郡中大豪六一,貪希光美色,陷害董昌,希光知道後,假裝願意嫁他,但是卻在

那一夜殺害六一全家,為董昌報仇。馮夢龍意在指出,
「以一文弱婦」
,成功為夫

報仇,
「豈必鬚眉丈夫哉」
,男人可以做到的事,女人也可以做到。甚至認為<鄒

僕妻>144,「生於下賤,何曾讀書,知禮義而臨變不亂,處分綽如。世之自命讀

書,知禮義者,吾不知有此手叚乎否也」。馮夢龍認為,即使有唸書,知禮義的

人,也不一定能像鄒僕妻,知禮義又臨危不亂。或者可以說,在那個時代,能唸

書的大都是男性,而女性的傑出表現,反而超越性別的侷限。此外,有些文人支

持女性的才學,但通常德行的重要性還是超出才學。衛泳《悅容篇》的序言中145,

看似類於馮夢龍的情教觀,但是言中卻另有他意:

「情之一字可以生而死,可以死而生。故凡忠臣孝子,義士節婦,莫非大有

情人。顧丈夫不遇知己,滿腔真情欲付之。名節事功而無所用,不得不鍾情

於尤物,以寄其牢騷憤懣之懷至婦人女子。一叚不可磨滅之真,亦惟寄之以

色事人。一道昔云,士為知己死;女為悅己容。每感斯言,大抵女子好醜無

定,容惟人所悅,悅之至,而容亦至。」

看似女子的美貌是男子失意寄情的對象,而容貌的美醜定義因人而異。加上

也提出「情」的看法,脫離名教的束縛,這樣說來對女性的地位應該有正面的助

142
馮夢龍, 《智囊補》
,《馮夢龍全集》,頁 1511-1512。
143
馮夢龍,<申屠希光>, 《智囊補》,《馮夢龍全集》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 年,頁
1598-1599。
144
馮夢龍撰,<鄒僕妻>, 《智囊補》,《馮夢龍全集》 ,頁 1603。
145
衛泳撰,<悅容篇>, 《筆記小說大觀》第五編,北市:新興書局,1980 年,5 冊,頁 2771。

30
益,但是在<隨緣>146一文中說到,
「他如稍識數字,堪充柳絮才高,略減妒心,

已有小星遺意。無才便為德,大貞出於淫,皆當棄短取長」。女子識字後雖像謝

道韞有才華,減少忌妒之心,但是「無才便為德」
,德行比才學重要,
「當棄短取

長」,言下之意,德行重於才學。另外還有一<博古>147文中也說明對女子識字

的看法:

「女人識字便有一種儒風,故閱傳奇,觀書圖,是閨中學識。如大士像是女

中佛。何姑像是女中仙。…皆女中規範,閨閣宜懸…。如宮閨傳、烈女傳、

諸家外傳、西廂玉茗堂、還魂二夢、雕虫館彈詞六種,以傋談述歌詠。間有

不能識字,暇中聊為陳設,共話古今,奇勝紅粉,自有知音。」

衛泳認為女性識字有儒風,且有許多可以學習的模範,可供膜拜。在各家列

傳中可以尋找出共話古今的知音。且「白首相看,不下堂者,必不識一丁」148。

兩性之間共度白首的對象,往往是不識字的女性。但是,當時還是有默默無名的

才女被文人重視:

「吳交石尚書有姊老而寡,居尚書之家,媪能詩文,一時卿大夫多與之酬咏。

或來詣尚書者,值其它出,輒請媪見,與論議,問近日有何篇什,供茗而去。

當時士大夫風俗僕質如此,曾不以為異也。」149

吳尚書其姐因為能詩文,所以文人前來請教,問近有何作品,女性的作品能

被看重且當時的風俗不以為異,雖然這樣的風氣並沒有全面的擴散,才女的詩文

能與文人交流是一件難得的事。清代的袁枚(1716-1797)又更一步將女性才識

146
衛泳撰,<悅容篇>,《筆記小說大觀》第五編,5 冊,頁 2772。
147
衛泳撰,<悅容篇>,《筆記小說大觀》第五編,5 冊,頁 2775。
148
衛泳撰,<悅容篇>,《筆記小說大觀》第五編,5 冊,頁 2775。
149
顧起元撰,<吳媪>,《客座贅語》,頁 248。

31
地位提高,公開以文章交流。在<答周漪香夫人>150中提到,「前肅子書,寄隨

園雅集,圖求題未同,而言自覺冒昧,不料寄未三日,而沈紀來寍奉到夫人採芝

小照,命枚加墨。紅顏白髮,路隔千里,不約而同,真可謂文章有神,心心相印」

藉由書信往返得到文章方面的交流。男女之間的距離因為書信往返而被拉近。袁

枚還公開招收女第子,從金纖纖<隨園先生來吳門招集女第子于繡閣余因病未曾

赴會率賦二律呈先生>151詩名中知,因為無法參加聚會,金纖纖為表她的的誠

意,告知袁枚原因且表遺憾。類似這樣的活動如 <與汪順哉世妹>一文中提到:

「今歲清和之月,小住西湖,蒙諸女士,不棄衰頹,香車問字,釵光巒翠,

照耀書樓,如織女之星環聚於老人星側,忽聞世妹驚鴻飛下,對客揮毫,以

咏絮之才,寫簪花之格。…有如武夷君下世,逢人可喚曾孫。無瓜李之嫌,

有瑤池之聚會,載之雲仙雜錄。…次日走別君家,又蒙小叔大郎,分班出見,

留其茗,餽以饈珍,以女第子之稱,易丈人行之號。」152

這一段文章中,袁枚與明代文人所不同之處,是因為他收了女第子,認為這

樣的教學關係,是無性別,
「無瓜李之嫌」
。文章交流聚會是師徒關係不分男女,

顯示出才女的作品需要文人之評筆與指教,提昇才學或者求名。清代的袁枚與章

學誠(1738-1801)兩位在當代女性才識上有不同的見解。章學誠甚至認為這些

才女的行為是被利用了,在《丙辰剳記》中提到這現象:

「尺牘新語載閨秀方孟氏讀徐媛詩與妹維儀。書曰,吳人好名而不學,不獨

男子然也。其言有丈夫氣,巾幗中少。此識也,近日號為大家閨閣秀,但知

150
袁枚撰,<答周漪香夫人>,《小倉山房尺牘》,北市:台灣時代書局,1970 年,頁 106。
151
袁枚撰,<隨園先生來吳門招集女第子于繡閣余因病未曾赴會率賦二律呈先生>, 《隨園女第
子詩選》 ,北市:台灣時代書局,1970 年,頁 708。
「西湖續會許相從,閨閣咸欽大雅宗。我豈能
詩慚畫虎,人言此老好真龍。竹聲當牖涼三徑,雲氣深潭幻一峯。未得追隨女都講,春愁偏欲腦
吳濃。柳條不肯繫春光,返棹天台餞別觴。青眼早深知己感,白頭猶是愛才忙。湖堤草色催新夏,
繹路蟬聲到夕陽。願得年年芳訊至,許教桃李附班行。」
152
袁枚撰,<與汪順哉世妹>,《小倉山房尺牘》,北市:台灣時代書局,1970 年,頁 333。

32
仰慕一纖佻不學,心術傾邪之無品文人,求其標榜題目。非禮相見,屈身稱

女第子,無復男女嫌疑。不知無品文人,為之誇飾其心,實大不可問。所標

榜之名,不但不足為榮,而實足為辱。」153

這些女弟子因為要求識,所以那些無品文人利用這一點,以文章交流為名,

以及除去男女之嫌而收女弟。章學誠認為這並不是一件榮譽的事。然而那些汲汲

於向文人問字的女性,甚至連閨閣才女方孟式都認為,不只有男性好名不好學,

連女性也是只為求名,而不注意文學素養。

「當日所謂徐媛者方氏,但言其詩不足稱,猶未至如。近日所為大家閨閣之

甚也,然其病,實由於好名其為無品文人所愚,而不知其淺陋,則實緣於不

學。方氏之言,大家閨閣之良師也。」154

章學誠之意非一味反對女子識字有才,甚至以方孟式為閨閣良師,其言下之

意在於不要被無品文人所愚弄。自己的粗淺文章,被誤認為有才,甚至被誘惑出

書,這都是不應該的。而是要努力向學,更要認真學習婦學。

「近有無恥妄人,以風流自命,蠱惑士女。率以優伶雜劇,所演才子佳人惑

人,大江以南,名門閨秀,多為所誘,徵詩刻稿,標榜聲名,無復男女之嫌,

殆忘其身之雌矣。此等閨娃,婦學不修,豈有真才可取,而為邪人播弄,浸

成風俗,人心世道,大可憂也。」155

章學誠與袁枚兩者所支持的觀點不同,不過,袁枚的支持的確給清初的才女

153
章學誠撰,《丙辰剳記》,《章實齋札記四種》,北市:廣文書局,1971 年,頁 16。
154
章學誠撰,
《丙辰剳記》 ,
《章實齋札記四種》 ,頁 16。此雖為當時人之言,但筆者認為以當時
婦女識字率而言,才女能學習才藝,已實屬難得,不管其動機是否為名,但仍不改才女本質的意
涵。
155
章學誠撰,《丙辰剳記》,《章實齋札記四種》,頁 78。

33
一個發展的機會,還為這些女弟子編輯書籍《女弟子詩選》156,以及三個妹妹的

作品合編為《三妹合稿》157,在實際的行動中給於才女正面的幫助。而才子佳人

的話題是明清小說的常見劇碼,章學誠認為這是為閨秀的誘惑來源,不管當時的

激烈辯論為何,皆引發了另一種省思。

第四節 才女的自主

中國傳統婦女,因為自禮教興起,許多行為備受規範。甚至在漢朝蔡邕就說

到,「女處閨門,少令出戶,喚來便來,喚去便去,稍有不從,當加叱怒」158。

女性地位低落,呼之則來,揮之則去,何況識字習才。生活範圍限制在閨闈中,

所以李贄才會說,「夫婦人不出閫域,而男子則桑弧篷失以射四方,見有長短,

不待言也。所謂短見者,謂所不出閨閫之間,而遠見者則深察乎昭曠之原也」159。

因為婦女在行動上不能跟男性一樣,四處遊玩,增廣見聞160,所以不能斷言女性

的見識不如男人。

「主婦職在中餽,烹飪必親,米鹽必課,勿離龕前。女婦日守閨閻,躬習紡

織至老,勿諭內門,下及侍女,亦同約束。如有恣性越禮,遊山、上塚、賽

神、燒香,衒露體面,殊非士族家法,子孫必泣諫之父兄丈夫,必痛過之。」
161

156
袁枚撰,《女弟子詩選》,北市:廣文書局,1968 年。
157
袁枚撰,《三妹合稿》,北市:廣文書局,1968 年。
158
蔡中郎撰(133-192),
《蔡中郎女訓》,
《五種遺規》,北市:中華書局,1965 年,頁 9。
159
李贄撰,<答以女子學道為見短書>, 《焚書》,北市:河洛出版社,1974 年,頁 57。
160
張萱,《西園見聞錄》中閨範類裡提到, 「今田野人家婦,相聚三二十人,結社講經,不分曉
夜者,有拔涉數千里外,望南海;走東岱。祈福者,有朔望入祠廟燒香者。有春節,看春燈節。
看燈者,有託在肺腑至親,而男婦同席,笑語一堂者,俱非美俗。閑家者,宜以是為第一義」。
頁 262。女性的外出行動在當時道德規範約束,不適宜行萬里路。
161
許相卿撰,《許雲邨貽謀》 ,
《叢書集成續編》第 33 冊,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985 年,頁 181。

34
許相卿(1479-1557)在家訓說到,「女婦日守閨閻,躬習紡織至老,勿諭內

門」,平日的生活已經是大門不出,深鎖閨闈的日子,連出門禮佛郊遊等,皆不

准。這樣的生活,將使女性的身心難以有進一步的發展。呂坤(1536-1618)認為,

「女子六歲,始習女工之小者,七歲誦孝經、論語,九歲講解孝經、論語及女誡

之類,略曉大義。今人或教女子以作歌詩,執俗樂,殊非宜也」162。若要識字學

習也只能以具有規範的教科書,如孝經、論語、女誡等,其他自由延伸出的才藝

發展是不被允許的。識字只是一個手段,目的是為了解這些書籍的內容。而許相

卿也說到,「婦來三月內,女生八歲外,授讀女教、列女傳,使知婦道。然勿令

工筆札學詞章」163與呂坤的看法相似。字是用來瞭解書籍中的道理與道德,其他

文學造詣就不需要了,抑制女性文學發展的機會。

在許多家訓中還有規定婦女不宜識字,識字對於生活無異反有損。<溫氏母

訓>中,「婦女只許粗識柴米魚肉數百字,多識字無異,而有所損也」164。從以

上看來才女所受到的約束甚多,但是,還是有才女勇於追求理想,卻也無法掙脫

傳統觀念的束縛。

以王鳳嫺為例,華亭人,王獻吉(萬曆三十四年【1606】解元)之姐,張進

士本嘉之妻。身邊的男性具有功名,文學環境深厚,且與兩女兒自相唱合,著有

《焚餘草》
、《貫珠集》等165,然而,有才的王鳳嫺卻仍免不了受到傳統思想的約

束及影響。其弟在翠樓集的序提到:

「然遇其愁苦,抑鬱亦間,一抒寫於詩,俯仰三四十年間,榮華彫落,奄忽

變遷,觸物興情驚,離弔往無不於詩焉發之。孺人亦雅,不以屑意成輟棄去,

所存無幾何。一日謂不肖曰,婦道無文,我且付之祖龍。」166

162
呂新吾撰,《呂新吾閨範》
,《五種遺規》 ,北市:中華書局,1965 年,頁 7。
163
許相卿撰,《許雲邨貽謀》
,《叢書集成》第 33 冊,北市:新文豐出版,1985 年,頁 181。錢
謙益, 《列朝詩集小傳》:許相卿嘉靖丁丑進士,兵科給事中,頁 406。
164
溫以介撰,《溫氏母訓》收入《叢書集成》第 33 冊,北市:新文豐出版,1985 年,頁 203。
165
胡文楷,
《歷代婦女著作考》,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年,頁 90-91。
166
胡文楷,
《歷代婦女著作考》,頁 91。

35
詩是王鳳嫺用來抒發感情的方法,但是將寫好的文章隨意丟棄,理由是「婦

道無文,我且付之祖龍」。還是認為婦道人家不宜寫文章,即使有才華有著作,

但是傳統的觀念,讓她將文章焚毀。弟弟覺得可惜,認為「詩三百篇大都出於婦

人女子」
,而且姐姐「以淑行著稱」
,相夫教子,
「一身遍歷甘苦,女德婦道姆儀」
167
,皆具備。所以,並非所有男性都認為女性不該有才藝,甚至引用古籍作者大

都出於女性,況且姐姐也具備德行,沒有因為有才華而忽略德行,為王鳳嫺的文

學才華提出肯定。

小說中筆下的女性對於文不宜外露的行為,藉由作者的描繪,顯示出女性雖

然具有文才突破傳統的限制,但是思想上還是被傳統道德的規約所影響。《風箏

配》中提到,「二小姐道,孩兒有和的詩寫在上面,閨中筆跡,怎好付與外人。

柳夫人方醒悟道,果然不便付與外人,這是失于檢點了」168。有才的女性在面對

自己的作品還是有所禁忌,認為「付與外人」是不檢點的事情。

「小姐和完,青雲看了不勝大喜道,得此光輝愚弟多矣,就要用圖書封矣與

老家人。小姐道,閨中字跡,付出不便,還須吾弟錄過一遍。柳青雲道,姐

姐的筆跡與兄弟的相去不遠,哪裡看的出。小姐道,雖看不出,卻終有分別,

未免非禮。」169

這段《畫圖緣》中藍玉對自己所寫的詩詞甚有信心,況且弟弟也讚賞有加,

但是,內心中還是存在道德規範的印像,深值於心。若是將文字付與他人「未免

非禮」,禮教的影響甚深。所以女性所受到的約束,除了才女所受的現實困境以

外,自己認知的規範也是原因之一。

167
胡文楷,
《歷代婦女著作考》,頁 91-92。
168
李漁撰,
《風箏配》第二回,頁 56。
169
天花藏主人撰,《畫圖緣》第五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年,頁 157。

36
在袁中道的<答蔡觀察>170中提到,
「佳卷清綺絕倫,會稽女子詩尤為首唱,

貧兒暴富,為之一快」。會稽女子的詩在當時被流行傳唱,篇名為<題留新嘉驛

詩序>:

「余生長會稽,幼攻書史。年方及笄,嫁與燕客,嗟林下之風。致事負腹之

將軍,兼以河東獅子,日吼數聲。今早薄言,往愬逢彼之怒,鞭笞亂下,辱

等奴婢。余氣溢塡胸,幾不能起。嗟呼!余籠中入,何足惜。但恐委身艸莽,

湮沒無聞,是以忍死須臾,同類睡熟,驀至後庭。以淚和墨題三詩於壁,并

敘出處,使知音者讀之,不辰則余死之不朽。」171

會稽女子本具有文學造詣,嫁給將軍卻被「鞭笞亂下」
,「幾不能起」
,心中鬱

悶。自覺不足惜,但「委身艸莽」,怕被後世遺忘,便將她的身世刻在璧上,讓

世上知音知道她的處境,即使人死,但精神及文章可以流傳後世。會稽女子的情

況令人同情,但是萬曆間的朱秦玉,雖是青樓女子,但是參加詩社,艷名遠播。

潘之恆<繡佛齋詩序>提到:

「已酉秋冬間,與秦玉結吟社者,凡五所集,皆天下名流。如粵之韓、楚之

鍾、吳之蔣,若陳若俞,越之吳,若凌閩之二林。夫非矯矯者耶,見秦玉詩

輒自廢。」172

朱秦玉的詩,好到讓看到的人都會覺得不如秦玉,而將自己的詩毀掉,朱

秦玉的詩學技高,可見一般。然而,這段顯示出,在萬曆年間青樓女子可以參加

詩社,與各地的名士以詩交流。女性的對於才學追求,用具體行為實現表示。突

170
袁中道撰,<答蔡觀察>,《珂雪齋集》 (下)
,頁 1098。
171
會稽女子,<題留新嘉驛詩序>, 《綠牕女史》(七) ,北市:天一出版社,1985 年。據胡文
楷的《歷代婦女著作考》中引用《宮閨氏籍藝文考略》提到會稽女子題詩新嘉驛天啟初人。
172
胡文楷,
《歷代婦女著作考》,頁 98。

37
破在深閨裡自憐自哀的情況。小說中更有這樣的情節,在《兩交婚小傳》提到:

「近來聞得張翰林的妹子、王侍郎的女兒、趙司空的孫女、、李中書的好女,

都結成詩社。毎逢花朝月夕,佳節芳辰,都聚在一處,分題限韻,角勝爭奇。

勾引這些少年公子,如醉如狂,都要求婚約聘。不料這些美人偏惡,隨你甚

貴顯的人,他都不作准,只要兒郎詩文對得他過,方纔許可。」173

女性對自己才華引以為傲,即使是王公貴族,非要文章超越她們,才願許婚。

而且結成詩社,每月定期聚會,各家閨秀相互對詩。她們散發著自信,沒有婦道

不應為文的感慨,反認為求婿要有才,完全實踐在生活上。此外,
《兩交婚小傳》

提到江都縣有鄕宦姓辛,其女兒、兒子皆才美過人,為求能與匹配的對象,姐姐

辛古釵為替弟弟辛發覓才女,想出一個方法。

「在後門金帶樓上,開一個紅藥詩社,定一個日期,多寫報帖,粘于鬧市。

不論鄉紳白屋,富室貧家,凡有奇才女子,能詩能文者,請來入社,拈題分

韻,以角香匲之勝。」174

這段中利用詩社與各地閨秀相往來,且不論出身,有才即可。女性可以完全

公開以文會友,且利用這機會尋找另一半。她們不因賣弄文辭而有愧,或是在意

世俗眼光。小說中的情節在現實上,雖不可能完全呈現,但是才女們之間作品交

流,也會發生,如方孟氏與「孫之婦鄭、翁之婦吳,皆諳文墨。承平多燕,女子

從夫宦游者,歲時伏臘,以粔籹花勝相詒,而三家婦獨以篇詠相往復」175。因為

173
天花藏主人,《兩交婚小傳》 ,卷一第二回,頁 23。表哥刁直游說甘頤,提到揚州多才貌雙全
的佳人,以引甘頤出遠門,利他追求甘頤之妹。
174
天花藏主人,《兩交婚小傳》,卷一,第三回,頁 32。
辛古釵藉機為弟覓得良緣。
175
錢謙益撰(1582-1664)
,<閨集>《列潮詩集小傳》 (下)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 年,
頁 735。

38
彼此的夫君相識得以相交,能夠在閨閣之外,得到以藝術交往的友人實屬難得。

粱乙真的《中國婦女文學史綱》中,提到徐燦招諸女作蕉園詩社,其後各分東西,

「終清之世,錢塘文學為東南婦女之冠」176。清代婦女集詩社相互交流,流傳不

僅廣且長,影響深遠。

而才女在中國傳統的社會中,受到許多壓力及阻撓,但是她們依然樂觀面

對,且將過往湮沒的才女當作自身的模範,遙遙景仰著。女性自覺的甦醒,即使

身為女性,過去所存留下的筆墨還是值得後人珍藏。徐範在《玉臺明瀚》自跋中

說到:

「往歲從嫂,過吳興得獲,管夫人仲姬、比玉曹妙清及自然道人張妙淨三紙。

讀其詩與尺牘想慕其風采,恨不得與人同時。…嗣後復承嫂氏,贈余薛濤一

牋,惠齋女史月到風來四字,使滿夙願,迺命工裝潢彙為一卷,得朝夕展對,

生平之志畢於是矣。吁前代名跡世不恆有,況閨中賢媛乎,後之覽著幸勿輕

之可也。」177

徐範曾經與得到古代才女的墨跡,「讀其詩與尺牘想慕其風采,恨不得與人

同時」。與士人想要一賭古代聖賢之風采相似,女性也有想要追求模仿的對象。

古人所留下的遺跡少,更何況是出自閨閣賢媛之手,這樣的遺跡有多麼的珍貴。

所以徐範將收集的文章收集成冊,以便朝夕閱讀。女性懂得珍重女性的文化遺

產,實足珍貴。《玉臺名翰》中沈彩跋曰:

「才藻非婦人之職也,然孔子嘗以臧文仲妾織浦為不仁,則士大夫家閨閣佳

麗,茍勤於紡織,與茅簷窮嫠爭,是亦非宜。而身心不可使逸也,則舍筆雜

札文史其何所事哉?…若徐範悉心勤訪,勞於夢寐,乃獲萃成此卷,又豈尋

176
粱乙真,
《中國婦女文學史綱》《民國叢書》第二編,上海:上海書店,1990 年,頁 385。
177
胡文楷,
《歷代婦女著作考》,頁 146。

39
常搓脂粉者所知哉!」178

沈彩一開始點出書寫文章非婦女之事,其後提出反駁。認為女性在忙於女紅

家事的同時,內心是空虛無用的,想要填滿心中的空白除了唸書寫文章外還能做

甚麼。沈彩明白贊同女性習文練字,也對徐範收集歷代女性的文章高度讚揚,豈

是注意外表的世俗女子能夠相比。季嫻編撰《閨秀集》的序言說到:

「夫女子何不幸,而錦泊米塩,才凐鍼線。偶效簪花,詠絮而腐。儒瞠目相

禁止曰,閨中人!閨中人也!即有良姝,自拔常格,亦鳳毛麟角。每希覩見,

見或湮沒不傳者多矣。今自三百篇而後,由宋元以溯,漢魏女子,以詩傳者

幾人乎…維章曰,子既羨閨閣之多才,又每嘆傳人之絕少,曷不為諸才媛謀

可傳哉。」179

這段中季嫻對生活在閨閣中的女子,整日只有女紅及家事感到不幸。若有幾

位女性想要學習,已經是稀有的才女,吟詠文章,被儒者看到,便以閨閣仕女不

宜所禁止。即使出現特異的才女也是「鳳毛麟角」。沈彩為這種狀況感到感慨。

而且沿用古籍也有女性作者,為女性的才華作為理由。但是自漢魏後,流傳的閨

閣的作品少,每每感到可惜。夫婿鼓勵她將這些閨閣作品收集成冊,夫婦同時喜

好文藝。此外,清代袁枚女弟子中的孫雲鳳在<湖樓送別序>提到關於婦女向學

的情形:

「夫太史有採風之職,而周南多女子之詩,此夏侯所以授經義於宮中,東坡

所以遇名媛於海上也。況乎,西湖之勝,具見前人,北海之樽,重開今日哉。

我隨園夫子行年七十,婦孺知名,所到四方,裙釵引領。庚戌四月十三日,

178
胡文楷, 《歷代婦女著作考》,頁 146。
179
季嫻,《閨秀集》, 《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台南縣:莊嚴出版社,1997 年,414 冊,頁

330-331。題於順治壬辰(1652)

40
因停掃墓之車,遂啟傳經之帳等,摳衣負笈問字,登堂一束之禮末」180

孫雲鳳也是引用《詩經》中多有女子之詩,認為婦女作詩是其來有自。而袁

枚禮遇才女,讓這些才女引頸盼望能夠得到他的題詞或讚賞,「所到四方,裙釵

引領」,在掃墓之時,開帳授課,可見受歡迎的程度。此外,有非中國出身的才

女也有作品流於後世如《古今名媛彙詩》收入朝鮮女子許景樊、李淑媛、成氏、

俞汝舟妻、妓德介氏、權貴妃(高麗人)等六位181。將才女的世界延伸至異國,

或許人數不多明代六十人中的六位,可見作者將這幾位朝鮮女子,應有其地位。

女性勇於追求自己的興趣,突破困境,公開表現出好文之情,值得欽佩。此

外,孫康宜認為明清的女詩人表現出「文人化」的傾向,表現在生活藝術化及對

世俗的超越,許多娛樂與興趣與男性文人相同。這些女詩人強調寫作的自發性、

消遣性、分享性182。孫康宜稱此三種寫作價值觀為「男女雙性」。女性學習男性

的風格,或許是因為她們身邊所接觸的友人親人大都為男性,甚至啟蒙師也是男

性,不知不覺中模仿。缺點是詩文較無新意,仿古模仿為主。筆者認為才女能夠

識字,喜好文藝,創作自己的作品,才女能將自己的想法宣洩及表達出來,流傳

後世,就像徐範瞻仰古人的作品。

第二章 才女的角色與創作

女性的才與貌,包含內在與外在兩方面的觀察。明末清初才女的現實生活,

還是呈現於男性文人的筆下,不僅止於文集,小說方面也涉略甚多。因為有功名

的士人大多並不願意著作小說,甚至傳聞著作這些才子佳人故事的作者會被打入

180
孫雲鳳,<湖樓送別序>,《隨園女第子詩選》,北市:台灣時代書局,1970 年,頁 703。
181
鄭文昂,
《古今名媛彙詩》,《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台南縣:莊嚴出版,1997 年,383
冊,。
182
孫康宜,<走向「男女雙性」的理想>,《古典與現代的女性閳釋》,北市:聯合文學,1998
年,頁 74。

41
地獄183,所以僅有少數下層文人,用小說文體謹慎的描寫女性行為、生活,藉此

警世,維護保守的風氣。本章的史料利用才子佳人小說,雖文內並無淫辭184,但

是故事人物的互相愛慕結識的情節,在當時已有超出常情之可能。

此外,才子佳人的小說從明末開始流行,至於清中期已流於制式。所以周建

渝將這類小說分為前後兩期的變化,以清乾隆朝為分水嶺185。前期小說的內容或

許令人懷疑與現實生活的距離及可信度,但是故事的情節,還是能為我們提供線

索186。以及觀察當時社會有別於主流的想法-跳脫名教的拘束,生活應該是活潑

多樣性。本章分天妒的才女、美麗的容顏、人生的伴侶,三方面作為探討才女的

面面觀。在第四節中,將女性的作品,做一概略的介紹,以便明瞭中國歷朝女性

文學量產及收集的情形。

第一節 天妒的才女

才女的字義,從字面上看,是只有才學的女性。以《麗藻》為例,寫到「女

,以「英資秀出,穎異天成」187來形容,更以「閨中之秀」
之才者」 、「女史」
、「女

183
王利器編,《元明清三代禁毀小說戲曲史料》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 年,頁 313-314。
<作西廂記還魂記打入阿鼻地獄永不超生>:「其所作還魂記傳奇,憑空結撰,污衊閨閫;內有
陳齋長即指陳眉公,與唐元微之所著會真記,元王實甫為西廂曲本,俱稱填詞絕佳。但口孼深重,
罪干陰譴。昔有人遊冥府,見阿鼻獄中拘係兩人,甚苦楚,問為誰。鬼卒曰: 『此即陽世所做還
魂記西廂記者永,不得超生也』。」
184
同上書,頁 259。「小說多將男女穢跡,所謂父母國文皆賤之者,敷為才子佳人,以淫奔無恥
為逸韻,私情苟合為傳奇,則名教綱常,彼盡抹殺矣」 。
185
周建渝,《才子佳人小說研究》,北市:文史哲出版社,1998 年,頁 165。作者發現從十七世
紀下半葉至十九世紀才子佳人小說流行兩百多年,而十八世紀中葉開始內容出現變化。於是前期
始於順治至雍正(1644-1736) ,後期始於乾隆終於光緒(1736-1908)
。本文使用大都為前期作品
固不作比較。
186
張淑娟,<逆讀明末清初才子佳人小說從《玉嬌梨》談起>, 《女性主義語中國文學》 ,北市:
里仁書局,1997 年,頁 415。作者認為才子佳人的題材在明末清初的盛行,與女性閱讀及寫作能
力的崛起有些關聯。而文人藉由小說展現詩才,也表現出文人社會對新女性的崛起的反應。一方
面肯定女子的才能,一方面將女子的才能定位在傳統婚姻的格局中。筆者認為這篇逆讀的方式,
提供另一方面的思考,不僅止於文字的描述,更要跳脫小說的制式情節,作一分析。而張淑娟的
研究,筆者也認為此時的才子佳人小說的盛行,應與當時的文人與才女之間交流盛行有關,以及
女性識字的人數增加有關。
187
鄧志膜撰(1559-?)
,《麗藻》(上)
,《明清小說叢刊》,北市:天一出版社,1985 年,頁 2。
後面的引文補充如下: 「稽其人,寧獨王夫人有林下之風,顧家婦為閨中之秀哉。吾知續完漢帙,

42
博士」
、「女進士」等,形容各朝代傑出的女性。筆者認為才女是具備詩才及文學

涵養。明清時代關於才女論述的作品甚多,尤其是明末清初這段時間更是充斥著

以才子佳人為題材的小說,其中的女主角有些是具有詩才或者其他才藝的女性。

然而,在文人文集中較不易提到才女的事蹟或者形象等。所以筆者藉由明末清初

的小說,來觀察才女佳人在當時是存在怎樣的模型之中。

一 家庭背景的影響:

才女出身的家庭環境是孕育出才女的搖籃,家庭的支持與援助,讓有心學習

文藝的女性,暫時脫離無才是德的禮教,憑藉自己的興趣悠遊於文學氛圍。筆者

藉由小說中的情節,觀察女性的學習情況。以《女才子書》中的小青為例:

「其母本係女塾師,故小青得以相隨就學,所往之家,都是名閨宦室,遂能

工習詩詞,妙解音律。且江都故佳麗地也,每當諸閨秀雲集之時,茗戰手語,

談笑紛然,小青偏能隨機酬答,出人意表。」188

《女才子書》中的小青能夠「工習詩詞,妙解音律」,是因為她的母親是女

塾師,具有書香背景,所近之人大都能略懂才藝,即使小青的出身並非名門也非

青樓,依然能習得文藝及音律。家庭出身不是名門,顯示出環境背景的影響與父

母的教育這方面亦是關鍵因素。
《女才子書》中的楊碧秋,也是深受家庭的影響:

「按碧秋諱涓。其父楊仲素,為邑庠生。母沈氏頗工吟詠,固碧秋得以五歲

授書,七歲能摹二王帖,十歲善作五七言近體詩。及年十六,深諳音律,能

譜新聲,又嘗潑墨為米家雲氣。」189

若曹之大家,固古今稱女史。而魏文之后,或名之女博士,關逢之 ,或目之女進士」。
188
鴛湖煙水散人(徐震,生於順治康熙年間)撰,
《女才子書》,
《古本小說集成》
,上海:上海
古籍出版社,1990 年,卷一,頁 6-7。
189
徐震撰,
《女才子書》卷二,頁 47。

43
楊碧秋因父母皆有文學素養,所以至十歲時已能作詩,至十六歲時自撰新

譜,所習得的才藝也是書畫音皆備。此外,《定情人》中的江章夫婦的女兒江蕊

珠,被視為掌上明珠,而江蕊珠的才藝也是經由父母刻意栽培出來:

「帰居林下,便終日教女兒為章,這蕊珠小姐一教即知。到了十一、二歲,

連文章俱做得可觀,至詩詞出口皆有驚人之句。江章對夫人常說道,若當今

開女科試才,我孩兒必取狀元,惜乎非是男兒。江夫人道,有女如此,生男

也未必勝他。」190

《定情人》的江蕊珠可惜非男孩,若是以她的才學必取狀元,男孩也未必勝

她。家裡的讀書氛圍,家長的有心栽培,環境的允許,都讓才女能夠發揮才藝。

而才女的涵意,範圍可涵蓋詩、詞、歌、賦、書、畫等才能,如「聽琴辨絃」的

蔡琰、
「織錦迴文」的蘇蕙。同樣的,袁中郎在大姊的壽序中也提到,
「夫以姊之

德行智慧才略,使為男子,其取功名及文章事業,何遽出兩兄下,而竟泯泯閨閣,

實可歎191」。袁中郎的大姊,出身於書香世家,經過三兄弟的薰陶文藝,藉由手

足之間的談話及相處,得到許多聽聞。弟弟深刻感覺,若是姊姊是男生,能夠唸

書,或許今日的情況就不是困在深閨裡。此外,筆者藉由小說中人物的形象觀察

明末清初的人們,如何形容才女,以《玉嬌梨》中的紅玉小姐為例:

「卻說白公自見盧小姐作詩之後,心下甚是歡喜道:我到處搜求一個才子,

卻不能彀。不期家門之中,到又出生這一個才女,正好與紅玉作伴。」192

190
天花藏主人撰,
《定情人》,
《明清善本小說叢刊》 ,北市:天一出版社,1985 年,第二回,頁
6。天花藏主人為秀水秀才張勻,明末清初人,編著小說《平山冷燕》、 《兩交婚》等,是小說家
和出版家。
191
袁中郎撰,<壽大姊五十序>,
《珂雪齋集》 (上),頁 432。
192
,天花藏主人撰,《玉嬌梨》
(下),《明清善本小說叢刊》 ,北市:天一出版社,1985 年,第十
六回,頁 1。

44
在這段中,白公看到盧小姐的詩,大表欣賞,提到「不期家門之中,到又出

生這一個才女」,言下之意,即是具備詩才的女性,也可被稱為才女。文中並未

提到紅玉小姐尚具有其他才藝,如歌、畫等。才藝的具備與《畫圖緣》中的紅瑞

相似,作者形容紅瑞,「又無詩友,偏生見了就知聞了,就悟到了,到了十一二

歲早已文理皆通,及至十四五歲便下筆成文,竟是一個女中才子」193。紅瑞十四

五歲時就下筆成文,文中也未提到其他才藝,雖未直接以「才女」來形容紅瑞,

但是以「女中才子」來形容她,意思相近。此外,《飛花咏》中鳳儀見了容姑所

寫的飛花詩,「大驚大喜道,原來是一個才女,怎麼這小年紀有些靈慧之心,真

才女也」194。鳳儀因為看到容姑的詩,便連連以才女來稱讚。然而,
《女開科傳》

筆下的女性,各各不僅具有詩才,且皆被稱為女進士195,認為她們不止識字而已,

且寫的一手好詩:

「女人畧會吟詩,便是樊素後身。畧會寫字,即說蔡琰轉世。即如古女博士、

女才人等類,強半都是後頭的人標榜出名。故此世上白丁,居然冒稱詩伯。

若要像倚粧、文娟、弱芳這樣真正會做詩,真正出色的佳人,能有幾個。」
196

《女開科傳》這段提到,「若要像倚粧、文娟、弱芳這樣真正會做詩,真正

出色的佳人,能有幾個」。除識字外,這三位女性更運用文字作詩,作者以「佳

人」來形容她們具有詩才且出色的女性。此亦顯示另一社會現象,略會寫字吟詩

就被世人稱女博士、女才人197,事實上,那時代若能識字已經是很難得了,遑論

193
天花藏主人撰, 《畫圖緣》
,《古本小說集成》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年,第五回,頁
186。
194
天花藏主人撰, 《飛花咏》
,《古本小說集成》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年,第四回,頁
112。此書又名《玉雙魚》 ,不題撰人,序末題「天花藏主人題于素正堂」,作者有可能為天花藏
主人。
195
歧山左臣編次,《女開科傳》, 《古本小說集成》,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年,第四回,
頁 120-121:「諸進士謝恩已畢,其中一甲三名,賜進士及第。其二甲六名,具賜進士出身。…
即著鼓樂儀□,隨狀元倚粧,帶領了諸進士,一齊瓊林赴宴」 。第一甲第一名倚粧,第一甲第二
名文娟,第一甲第三名文娟。
196
歧山左臣編次,《女開科傳》,第三回,頁 95。
197
如《玉支璣》的強之良,爲自己的私仇,將禮部侍郎的女兒介紹一樁錯誤的因緣。那時說到,

45
創作文學。最後能被冠上才女,應該著重於她的才學創作能力。除文字外,才女

其他優秀的部份可以算是加分作用,如《合錦回文傳》中的梁生對於他所愛慕的

女性需要具備的條件說到:

「梁生道,直待花燭之夜,方去端詳,却不遲了。我本重才,不重貌。若其

才不真,雖有美貌,亦不足貴。若是真正有才的女子,奇貌雖非絕色,而其

眉目顧盻之際,行坐動止之間,自有一種天然風致,非俗眼所能識。」198

梁生心目中的女性才與貌之間,是才重於貌,且認為有才的女子,即使非絕

色的外貌,舉止之間,自然會散發一種風致,不是肉眼所能辨別。梁生眼中的才

女是不需要外表來襯托的,風韻是由內而顯於外。所以才女狹義的定義應是不需

任何的附帶條件,重要的是,是否具備了才藝。

二 才子紅顏的故事:

才子佳人的模式被大量運用在明末清初的小說中,女性的形象可以藉由才子

佳人的模式呈現一個面像,小說或許無法完整呈現出當時女子在各方面出色的原

樣,但是藉此可以認識文人眼中的才女標準。明末清初才子佳人類型的小說,男

女主角往往經過波折才能相聚,小說作者透過故事的曲折吸引讀者的注意。如天

花藏主人在《飛花詠》序提到:
「金不煉,不知其堅;檀不焚,不知其香。才子

佳人,不經一番磨折,何以知其才之愈出愈竒,而情之至死不變耶」199。以這樣

的寫作方法,表達出真情的可貴以及才學的歷練,深入觀眾的心裡。《合錦回文

傳》中提到:

「這女子今年纔一十六,不獨容貌如仙子臨凡。只言其才,若朝廷開女科,會狀兩元是不消說」。
天花藏主人, 《玉支璣》,
《明清小說叢刊》 ,北市:天一出版社,1985 年,第二回,頁 9。從男性
的觀點裡,還是有支持女性走出傳統侷限的想法,提供當時無法有所作為的女性讀者一番想像。
198
李漁撰, 《合錦迴文傳》(上),
《古本小說集成》,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年,卷五,
頁 24-25。
199
天花藏主人撰,《飛花咏》 ,頁 7-8。

46
「今表妹若果像得蘇若蘭,則玉鏡之聘,固所不惜。若只如此,平平之貌,

恐非金屋中物。竇氏道,你休痴心妄想,蘇若蘭這般女子,曠世而生,不容

有二。你若必要像得他的,方與為婚,只怕一世不能有配,卻不把百年大事

錯過了。梁生道,天既生才子,必生才女配之。」200

梁生想要尋一位與蘇若蘭般的女子,母親認為這奇女子後無來者,不會有

二,但是梁生認為天既然生了他這位才子,就會也生一位才女與之匹配,只是「未

能便相遇」。《風箏配》中的韓琦仲認為,「若是我命裡該配佳人,就遲幾年也不

妨」201。韓琦仲的想法,也是才子該配個佳人。作者藉由故事的人物形象,反映

當時文人追求異性的目標或理想。《書畫緣》中更提到:

「西子千古之美婦人也,孟夫子謂之不潔,范蠡載之五湖,又不知作何品題。

大都賢與賢為偶,色與色為偶,才與才為偶,各有所取耳。若我花棟者才色

人也,若無才色佳人,可與我花棟為偶,則終身無偶可也。」202

除了既生才子便生才女外,更提出「賢與賢為偶,色與色為偶,才與才為偶,

各有所取耳」的論點。不是甚麼樣的人都可以與才子與佳人配對,依照男女雙方

的人格特性來互配。甚至出現「無才色佳人」則「終身無偶也」,男性角色期待

有優秀的伴侶,而女性也會有這樣的期待。「我想天地生才最少,女子中倒還有

我姊妹兩人,互相唱和,若要在男子中更求竒才,如我梁郎者恐未可得」203。女

性也冀求有才的男子,許之終身。但小說中互配的對象並非只有一個,如《合錦

回文傳》中夢蘭對夢蕙說到;

200
李漁撰,《合錦迴文傳》(上),卷一,頁 24-25。
201
李漁撰,《風箏配》
,第二回,頁 42。
202
天花藏主人撰,《畫圖緣》,第一回,頁 17。
203
李漁撰,
《合錦迴文傳》 (下),卷十一,頁 582。夢蘭對夢蕙說這番話,目的要她一起嫁給梁
生。

47
「夢蘭道,賢妹何必太執,從來天最忌才,亦最愛才,惟忌才。故有時既生

才子,偏不生佳人以配之。唯愛才,故有時生一才乎,便不止生一佳人以配

之,賢妹誠能仰體天公愛才之心。」204

有時天生才子並無佳人與之相配,但是,有時才子的出現,天卻會不止予一

位佳人與之相配,因為愛才也忌才。天愛才所以不止一位佳人與之相守,這樣的

情節是才子配佳人的但書。天有可能為才子出生兩位佳人,而且有才的女子,也

許寧願嫁作學識淵博的士人為妾,也不願嫁給俗人妻的想法。才子佳人類型的小

說中大都認為有才子就會有佳人、才女相配,但在《飛花咏》中提到,「周重文

道:才難自古嘆之,今既有如此才女,亦必有如此才郎,求將來兩相配偶,方不

虛天地生才之妙」205。周重文認為天生才女也會許一才子與之配偶,讓小說中有

才情的女性不至於淪為才子的配角。

才子佳人類型的小說,如前所提到,強調天生才子必生才女,讓兩者可以成

對。「天」被賦予有神力,操作人世間的情愛,以及能感覺情緒,例如愛才、惜

才。在小說中女性常被賦予紅顏薄命的形象,但是這些紅顏,除了具有外貌,也

往往具備文學才華。以小青為例:

「鴛湖散人曰,紅顏薄命,自古皆然。環珮空歸,畱青莎于絕塞,陽臺擅嬖,

織錦字於迴文,其怨可謂深矣,然予謂小青之怨更有甚焉。」206

作者感嘆著紅顏薄命是「自古皆然」
,藉由小青的故事似真似假流傳在後世,

令聞者動容。<讀還魂記>:
「冷雨幽窗不可聽,挑燈閑看牡丹亭。人間亦有痴于

204
李漁撰《合錦迴文傳》(下),卷十一,頁 583。
205
天花藏主人撰,《飛花咏》
,第九回,頁 249。
206
徐震撰,
《女才子書》,卷一,頁 4。

48
我,豈獨傷心是小青」207,此詩深刻地讓世人傳誦。紅顏薄命的概念出現在小說

中,運用的不著痕跡,以大家都已知道的口吻訴說著。如《合錦迴文傳》裡的梁

生已有許配的妻子桑夢蘭,誤以為妻子被強盜所殺害:

「梁生醒來,放聲大哭,張養娘再三苦勸。梁生哭道,紅顏薄命,」208

桑夢蘭,自「七八歲時,便聰慧異常」,其父桑侍郎,將半幅迴文錦給她賞

玩。「至八九歲,在那刻本的迴文詩上看了全文」,「自繹得二三十首」209,這樣

看來,夢蘭可以說是一位才女。與梁生共結連理,但是,梁生誤以為妻子已受盜

匪殺害,哭喊夢蘭是紅顏薄命。在此卷後,「素軒評。此卷讀之為才女悲悼,徒

然一接,方知不死,繼讀之為才女」210。可見紅顏薄命的印像,當時應該被使用

在有才或有才有貌的女子的身上。明末葉紹袁在失去妻子女兒時提到:

「我內人沈宛君,夙好文章,究心風雅,與諸女題花賦草,鏤月裁雲,一時

相賞,庶稱美譚。而長女昭齊,逾二十以鬱死。季女瓊章,方破瓜,以仙死,

今宛君又以孝慈感悼。…瓊瑤損色甚矣,才之累人矣,令宛君與兩女未必才,

才未必工,何招殃造物致忌。」211

葉紹袁雖未直接提到「紅顏薄命」,卻也點出女子有才,會招造物者所忌的

想法。讓才女與早逝結合為一個解釋,也是一種撫慰心靈的方法。妻子沈宜修在

<表妹張倩倩傳>中提到:「玉碎珠沈,香閨無色,紅顏薄命也」212。表妹三十

207
劉云份編, 《翠樓集三卷》收入《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台南縣:莊嚴出版社,1997 年,,
395 冊,頁 192。小青:
「本傳云虎林某生姬也,家廣陵,與生同姓故諱之。僅以字行云,或謂合
來是一情字,乃好事者所著,託名以傳耳,未知熟是」 ,頁 164。
208
李漁撰,《合錦迴文傳》(下),卷十一,頁 549。
209
李漁撰,《合錦迴文傳》(上),卷四,頁 148-149。
210
李漁撰,《合錦迴文傳》(下),卷十一,頁 598。
211
葉紹袁撰,<鸝吹集序>,《叢書集成續編》 ,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48 冊,頁 245。
212
沈宜修撰,<表妹張倩倩傳>,收入《鸝吹下》, 《叢書集成續編》 ,148 冊,頁 309。

49
四歲時斷魂,以當時的壽命來說不算太短。沈宜修四十六歲卒,大女兒二十三卒,

三女兒十七歲卒,甚至張倩倩的三女一兒俱早亡,沈宜修將季女給張倩倩撫養。

沈宜修提到「紅顏薄命」,或許是幫表妹的香消玉殞提出解釋,以及美化死亡的

殘酷。清初的張潮更提到「為月憂雲,為書憂蠹,為花憂風,為才子佳人憂命薄,

真是菩薩心腸。」213。才子佳人命薄的情形,出現在清初,顯示這樣想法具有影

響力。

紅顏之所以薄命,是因為小說中的天往往是有意識的,如《女開科傳》中作

者在倚粧落水一景時說道,「你們要曉得,有才有色的女子就是死在河裡,那河

伯雖甚不仁,亦不敢娶以為婦」214。河伯雖不仁,但不敢娶有才有色的女子為婦,

是因為河裡的神被賦予有意識的。如《合錦回文傳》中提到:「從來天最忌才,

亦最愛才」215。天是有意識的,天愛才也妒才,有自己的喜好。紅顏之所以薄命

是否因為天的愛才之心,所以佳人、美人往往不得善終,提早蒙天恩召。文人美

化悲劇,假托是天愛才心切,悲劇蒙上一層美麗的薄紗,讓讀者憐惜女主角的逝

去,又浪漫了故事的情節。如《女開科傳》提到:

「要知天地間的事,總是一個常理。有才的天必重之;有色的天必愛之。你

看,若是老天不好色,嫦娥怎占廣寒宮。」216

因為天愛才又愛色,如果老天不好色怎會要嫦娥居於廣寒宮,雖然作者是以

常理論,但是表示也會有例外時候,故事中三位落水的才女,河伯也未敢娶為妻。

利用情節的高潮,給于讀者進一步想像空間。天花藏主人是明末清初的才子佳人

小說系列的作者,利用上述的模式,作為題材。筆者利用《書圖緣》的序下一個

213
張潮撰,
《幽夢影》,頁 3。
214
歧山左臣次編次,
《女開科傳》 ,第十回,頁 344。
215
李漁撰,
《合錦迴文傳》(下),卷十一,頁 583。
216
歧山左臣次編次,
《女開科傳》 ,第九回,頁 304。

50
結語:「緣者,天漠然而付,人茫然而受者也」217。或許故事的情節是表達出人

世間許多無法參透的道理,讓讀者嘖嘖稱奇深陷其中,而渾然不知。

第二節 美麗的容顏

女子的外貌對男人來說是個話題,有人寫文章稱頌女子的美貌,有人要尋色

藝雙全的配偶。這節將初探明清時期,佳人與美人的區別,以及一窺男性對於女

性的形象為何。字面上看,「美人」一詞用來形容長相美麗的女人。但是怎樣的

女性會被稱作美人,「美人」的準則只是取決於外貌嗎?「佳人」與美人之間的

差別在哪?希冀由明末清初的小說及文集中,探討美人、佳人的涵意。以便了解

當時男性對女性的審美標準,作一初步的認識。

一般說來,美人是指外貌姣好的女人,而女人的年齡一直被當作討論的話

題。 「美人者,秀色可食」218。外表對於女性是否
《麗藻》中提到「美人」一詞,

能被以美人所稱讚,是一項主觀的條件。在《女才子書》中提到女性的外貌,便

以年齡來劃分:

「美人艷處,自十三歲以至二十三,只有十年顏色。譬如花之初放,芳菲妖

媚,全在此際。過此,則如花之盛開,非不爛熳,而零謝隨之矣。然世亦有

羨慕年老佳人者,以其解領情趣;固有可愛,而香銷紅褪,終如花色衰謝之

候,祇有一種可憐之態耳。」219

217
天花藏主人撰,《書圖緣》,頁 1。
218
鄧志膜撰,《麗藻》
(上),<女子>,頁 2。「美人者,秀色可食。楚之娃,宋之艷也。故螓
首蛾眉,衞風有詠矣。朱唇皓齒,楚騷有說矣。且一賦于宋玉,翠眉雪肌者雅。再賦于鮑昭,玉
貌降唇者麗。又再賦于相如,長眉微睇者媚」。
219
鴛湖煙水散人撰,《女才子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首卷,頁 2-3。

51
這段指出美人所艷麗的年齡是十三至二十三只有十年的精華,如果用花來比

擬,此十年間有如花之初放的炫麗,十年一過,但也隨之凋謝。就算有年華逝去

的美人溫柔體貼,雖也令人喜愛,外表卻已如花之凋零,只有可憐姿態。道出女

人青春的可貴就在十年間,依照當時女人的心生理的狀態所區分出的十年。張潮

認為女子的外貌也在十年間。

「女子自十四五歲,至二十四五歲。此十年中,無論燕秦吳越,其音大都嬌

媚動人。覩其貌,則美惡判然矣,耳聞不如目見,於此益信。」220

張潮所指的十年是十四五歲至二十四五歲,較《女才子書》中提到的女人年

齡層延後一兩年,或許可以推測當時女性的成熟度或適婚的年齡的延後,更可說

明當時的審美觀的改變。張潮也提出女性的外貌與她的聲音有關,是否如此,只

能說是個人的審美方法的不同。在衛泳的<悅容篇>中,形容女性大都用美女來

「美人是花真身,花是美人小影」221。<尋真篇>寫到,
稱呼。如<葺居篇>, 「美

人有態、有神、有趣、有情、有心,唇檀烘日,媚體迎風」222。都是以美人來代

表外在的形象卻沒提到關於才情的部分。《畫圖緣》中的柳青雲認為美女的涵意

是:

「柳青雲道,所謂美人者,豈另具姿容,別生眉目,有異于人哉。止不過傅

粉太白,施朱太赤,增之則長,簡之則短,生得身材停當耳。」223

柳青雲所謂的美人在外貌上並沒有與眾不同的地方,不過是會撲粉、塗胭

220
張潮撰(1650-1707),
《幽夢影》,頁 21。其後倪永清曰:「若逢美貌而惡聲者,又當如何」。
221
衛泳,<悅容編>, 《筆記小說大觀》第五編,5 冊,頁 2773。在<博古>篇,一開始以「女
人識字便有一種儒風」來形容,光是識字不能稱為美人或佳人。
222
同上。
223
天花藏主人撰, 《畫圖緣》 ,第七回,頁 230。花天荷認為天下無有才有貌的女子能讓他動心,
柳青雲回應花天荷,美人難得,但天下之大,怎見無一人,並提及他所認為的美人。

52
脂,這些屬於後天的學習化妝,以及身材得宜,可見柳青雲對於美人的定義著重

之處在於外表。《女才子書》中作者對<楊碧秋>的引言提到:

「故世之論者,僅以雲髩花容,當美人之目。而但取其色,不較其行。殊不

知美人云者,以其有幽閒貞靜之德,而不獨在乎臻首蛾睂此風。…則其色固

無雙,操亦絕世。而詩與畫,猶屬餘技。目以美人之名,洵無媿也。」224

作者認為當時的人以外貌論女子,美麗的女子稱為美人,不在乎操守及德

行。所謂的美人,除了色要絕色,操守亦要忠貞,詩與畫的才藝只是附加的技藝,

這樣的女性被稱為美人當之無愧。顯示出美人的標準需要內外在兼具,才藝方面

就不是那麼的注重。清代張瀚認為「所謂美人者,以花為貌,以鳥為聲,以月為

神,以柳為態,以玉為骨,以冰雪為膚,以秋水為姿,以詩詞為心。吾無間然矣」
225
。以各種物件形容美人的外表,引人遐想,內涵以詩詞為心,是才色並重的審

美標準。《風箏配》中韓生對於美人的看法又稍稍不同:

「韓生道,但凡婦人家天姿與風韻兩件,都少不得。若有天姿而少風韻,卻

像個泥塑美人。若有風韻而少天姿,又像個花面女旦。就是天姿風韻都有了,

止筭得半個美人。那半個還要看他的內才,如內才與天姿風韻俱美,方纔筭

得一個婦人。」226

婦人要具備天姿與風韻兩樣,若是有天姿少風韻就是泥做的美人,光有外

貌,卻沒味道。若是有風韻少天姿又像花面女旦,缺乏優雅的氣質。就算兩項都

具備卻也只是半個美人,另外一半要看她的才學,要內外在一致,這樣才算得一

224
徐震撰,《女才子書》,卷二,頁 38-39。
225
張潮撰,《幽夢影》
,頁 56。
226
李漁撰,
《風箏配》,《古本小說集成》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年,第一回,頁 11-12。
作者不明,但有兩種可能。一為李漁(1611-1679)所做,大部份的故事情節與《風箏誤》傳奇
相同。其次可能為後人改編《風箏誤》而成。

53
個婦人。若是標準著重於德、才、色並重,美人一詞的範圍就更嚴格了:

「原來是老方的船,這一定是他女兒了,如此美麗,又會吟詩作賦,豈非才

色雙全。…但是小姐顧盼之間,大似有情,況且如此一位美人,豈可當面錯

過!」227

《巧聯珠》中聞生與方公發生誤會,卻也在因緣之際遇到方公女兒芳芸。雖

然有過不愉快的過節,更不可忽略「大似有情」,情字往往是貫穿小說中重要的

焦點。男女雙方若不能有情,來段佳話,即使有才富五車,也是枉然。但是面對

芳芸的才色兼備的女性,不禁以美人稱之,誤會當前也不顧。美人的意義就像一

層層的高塔,如果只是以色為準則,高度容易達成,若再要求才與德,高塔的高

度便要更加一層。除了小說中的女性形象外,文人對於美人的讚譽及形容也是值

得觀察:

「美人之勝於花者,解語花也;花之勝於美人者,生香也。兩者不可得兼,

捨生香而解語者也。」228

「蝶為才子之化身,花乃美人之別號」229

「花不可見其落,月不可見其沉,美人不可見其夭」230

張潮的《幽夢影》是清初的作品,藉由花來形容女子的形態及美妙,花是美

人的別號,美人還需具備解語花的特質,體貼人心。而「美人不可見其夭」,或

許是藉由對萬物消失來表達紅顏薄命的想法及憐惜。除「美人」外,「佳人」也

227
烟霞逸士編次,《巧聯珠》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年,第四回,頁 91-92。烟霞逸士
為劉璋,劉璋康熙三十五年(1659)舉人。書後附有「日本寶曆甲戌舶載書目,曾經著錄,然極
少見,此為可語堂刊本十五回不分卷。玄字皆不缺筆,定刻於康熙以前,尤為難得」。此書應是
康熙以前的作品。
228
張潮撰,
《幽夢影》,頁 16。
229
張潮撰,
《幽夢影》,頁 18。
230
張潮撰,
《幽夢影》,頁 47。其後洵如所云:「則美人必見其髮白齒豁而後快耶」 。

54
是文人常用來形容女性的型態,藉由文人的作品,觀察女姓的特點,如唐寅(1470

-1526)的<題芭蕉侍女>:

「獸額朱扉小院深,綠窗含霧靜愔愔。有人獨對芭蕉坐,因為春愁不放心。

佳人春睡依含章,一瓣梅花點額黃。起對鏡看添百媚,至今都學壽陽妝。佳

人名字號紅蓮,能事搊彈五十弦。自是欲將花比貌,涼風輕步野塘邊。」231

唐寅是明代著名的畫家及文學家,觀察女性的韻味細微,如《班姬團扇圖》

(附圖一),具備院畫以及文人畫的美感,畫裡班姬的風韻不在話下。而他筆下

或畫下所形容的「佳人」,更是體貼入微。這首<題芭蕉士女>藉由他的描述,

如同將沒生命的人物,增添生命的氣息,女人的樣態已經不是字句可以形容。而

詩裡「佳人」的儀態、氣質、裝扮、才藝等,顯示出唐寅眼裡佳人的樣貌。若是

單單指「才」一項,小說的作者較少以「佳人」形容。如《巧聯珠》形容芳芸,

「年方一十六,生的姿色非常,真是絕色佳人。女工針指,不消說起,就是詩詞

歌賦,也無不佳妙」232。佳人可以說是才女加分後轉換成的一詞。總而言之,佳

人可以形容有才德的女性,範圍較廣範,單是以才著稱的女子鮮少被稱為佳人。

佳人與美人是形容美麗動人的女性常用的辭彙,而《醒風流》中提到佳人的定義:

「佳人乃天地山川秀氣所種,有十分姿色,十分聰明,更有十分風流。十分

姿色者,謂之美人。十分聰明者,謂之才女。十分風流者,謂之情種。人都

說三者之中有一不具,便不謂之佳人。」233

佳人在這段裡被賦予了才、色、情的意涵,美人只是「十分姿色」,還須具

231
唐寅撰(1470-1523),
《六如居士全集》,北市:東方書局,1956 年,卷三,頁 7。
232
煙霞逸士編次,《巧聯珠》 ,第一回,頁 21。
233
鶴市道人編次, 《醒風流》 ,
《明清善本小說叢刊》 ,北市:天一出版社,1985 年,第五回,頁
6-7。

55
備姿色、聰明、風流三種,才能擔當「佳人」封號。而具有才藝的女子稱為才女,

有才有色的女子,便可稱為「佳人」。《女開科傳》寫到,「不娶一個有才有色,

有情有德的絕代佳人,終身相對」
,即使富貴當官也無用。還有,
「說到妻子之間,

不娶一個有才有色,有情有德的絕代佳人,終身相對,便做到玉堂金馬,終是虛

度一生」234。此時,科舉在某種情況下,不如得一佳人來的重要,這是在傳統重

視科舉社會中難以想像。苦讀為求天下知,如何能輕易放棄得來不易的才與名。

此外,小說中的男主角往往需要具備功名,藉此成為才子與佳人共渡一生的前提。

筆者認為,這類的小說的出現,是否爲滿足那些在功名上無法有成就的文人,一

個抒發的管道。

中國的傳統,女性的德行很重要,即使小說能滿足一些讀者的願望,或達到

娛樂的效果,德行的意念的傳達還是不可忽略。

「越地固多名姝,而貞烈罕著。如我西家施,亾吳霸越,復為苑大夫載去,

其色固美,其操可知。洵奉倩謂婦人才智不足論,當以色為主。此語陋甚,

如碧秋此人,方可與曹娥竝芳,尚當言色乎哉。」235

這段《女才子書》寫到碧秋,舉例她可與曹娥並列芳名。李漁寫過很多小說,

但他認為,「婦人之美有三,曰德、曰才、曰色,兼其美者,百中無幾,得其配

者,千中鮮一」236,婦人之美有三,德、才、色,女性能具備此三美者少,能得

其婦人者鮮少,其為強調美婦之難得。

才女的廣泛的使用中,有時被稱為佳人。而美人不管所著重的地方是哪一方

面,外貌是一定須具備的。但是用詞方面的定義,卻難以清楚界定美人與佳人。

例如《風箏配》中,戚友先貪戀小姨子淑娟的外貌,便央求妻子為他設計陷阱,

234
歧山左臣編次,《女開科傳》,第一回,頁 29。
235
徐震撰,《女才子書》,卷二,頁 80。
236
李漁撰,<曹細君方氏像贊>《笠翁文集》卷二, 《李漁全集》卷一,杭州市:浙江古籍出版
社,1992 年,頁 117。

56
讓他的計謀得逞,那時便提到:「令妹的芳容,不要說姬妾中難得其人,就是天

下的佳人,亦未必有如令妹這樣美麗的了」237。淑娟的外貌被戚友先稱讚為天下

佳人也沒有她美麗,可見「佳人」一詞還不足以形容外貌姣好的程度。若是以「美

人」一詞來替換「佳人」
,那淑娟的美貌可見必是沉魚落雁之貌。
「美人」
、「佳人」

用詞上還是居於主觀的地位,視使用者想要表達出何種意涵為主。

第三節 人生的伴侶

「才」的培養是後天形成的,李漁提到:
「男子而才,求為富貴利達也難矣;

婦人而才,求為得良配、居正室,免于摧殘困厄,得遂其中懷也難矣」238。男女

追求「才」的目的不同,至少藉由李漁的文字間,找到真實生活的影像。小說中

的角色擁有自信的個性,讓男女主角在追求人生幸福的同時,能有條件的尋找伴

侶。兩性方面在面對人生中的伴侶,或者說是婚姻道路上的另一半,有何種期望

以及要求。佳人與美人都有外表上的稱讚意味,這樣女性可以滿足男性追求完美

的對象嗎?明清時文人如何看待人生的伴侶?以「定情人」中雙不夜的一段話為

例,觀察他尋求另一半的條件:

「天地既生了我一個雙不夜,世界中,便自有一個才美兼全的佳人,與我雙

不夜作配。況我雙不夜胃中,又讀了幾卷詩書,筆下又寫得出幾篇文字。兩

隻眼睛,又認得出妍□好歹,怎肯匆匆草草娶一個語言無味,面目可憎的醜

237
李漁撰, 《風箏配》 ,第六回,頁 169。
238
李漁撰,<《琴樓合稿》序>《笠翁文集》卷一, 《李漁全集》第一卷,杭州市:浙江古籍出
版社,1992 年,頁 41。難矣是指,「如其偶得,則不數年而夭。大率夭者其常,即偶得,亦其變
也」
。是因為李漁認為, 「才非善物,為天下古今之矜者、慕者、妒者,而欲殺者,下一轉誤。使
知天之予此于人也,愛憎相半;而人之受此于天也,利害適均;妒之者無煩欲殺,造物自能殺之」 。
才雖未能帶來完全的好運,但是「才」卻也是讓人羨慕的一項特質。

57
婦,朝夕與之相對。」239

「才美兼全」的佳人,相反的例子就是醜婦兼語言無味,且面目可憎。因為

有自信的雙不夜認為自己還算是個才子,讀了些書,當然要配個佳人。相同的,

《風箏配》的「韓琦仲自負為才子,立志要配個才貌雙全的佳人,那些脂粉俗女,

都看不在他眼裡」240。韓琦仲的內涵以及外表,堪稱才子,另一半所具備的條件

要與他能夠匹配。雙不夜與韓琦仲都是自命不凡,何況在娶妻這件事。光有美貌

或單有才學,並不能滿足他們對佳人的要求。「娶妻當娶賢」的傳統條件,在小

說中,似乎不是那麼重要的考量,還是要考慮到才或色。才子配才女的情節是夢

幻的組合,完成人世間難以實現的事情。才女卻必須「才貌雙全」,才子才會看

在眼裡。《巧聯珠》中的聞生接受表妹資助赴京考試,心理想道:

「難得表妹如此好情,若不是她,我納監不成了。我想他的才貌可謂絕世無

雙,不在方小姐話下,若得他為妻也可以慰我之顛。…況且那起課的說,我

六七月間有一奇遇是,一位絕世佳人。…如今表妹如此有情,況且才貌絕世,

若當面錯過,後來方小姐之事又不成,豈不悔殺。」241

表妹基於才子難得的心理,投資聞生的前途,希冀他一日能成為自己的佳偶。

而聞生面對表妹的才色雙全也不免動心,認為即使與方小姐有機會結為連理,但

面對表妹的色、藝仍無法拒絕。男女雙方在小說作者故事的鋪陳下,浮現出現實

的抉擇。男女雙方各有盤算,以彼此的條件能否相符,作為第一考量。小說的男

主角對於尋求完美的另一半,也提出期許。「若是夫妻之間,不得一有才有色的

239
天花藏主人撰,《定情人》
,第一回,頁 4。雙不夜的好友龐襄受雙母之請託,希望雙不夜能
早日娶媳婦,故雙不夜說出他對另一半的條件。
240
李漁撰,
《風箏配》,第一回,頁 4。
「姓韓名世勳字琦仲。生得眉清目秀,脣紅齒白,更且聰
明過人。詩詞歌賦件件精工,真是蘘飢學飽,體瘦才肥」。小說作者賦予韓琦仲的內外在條件,
足以「才子」當之。
241
烟霞逸士編次,《巧聯珠》
,第六回,頁 150。

58
絕色佳人終日相對,則雖玉堂金馬,終不快心」242。若是無法得到絕色佳人終日

相對,即使是富貴高祿,心理上還是無法覺得人生已經達到目的。佳人與前途的

美好,顛覆以功名高官是唯一的考量;

「蘇友白咲道,兄不要把富貴看得重,佳人轉看輕了。古今凡博金紫者,無

不是富貴,而絕色佳人能有幾個。即有才無色,筭不得佳人。有色無才,筭

不得佳人。即有才有色,而與我蘇友白無一段脉脉相閱之情,亦筭不得我蘇

友白的佳人。」243

蘇友白這段話可以代表佳人與富貴之間的差異。才色兼有的女性難得,還要

與他有段「脉脉相閱之情」,才能算得是他的佳人,可見才子與佳人之間,情的

發生,是開啟故事的關鍵。如《合浦珠》的作者借代第三人的口吻說道:

「情之所鍾,政在我輩。固才子必須佳人為匹,假使有了雕龍繡虎之才,乃

琴瑟秉合。不能覓一如花似玉,知音咏絮之婦,則才子之情不見,而才子之

名亦虛。」244

必須觸動「情」的開關,故事的情節才能發展下去。男女的相遇,在才子方

面,佳人要為知音,外貌如花似玉,正可以說明《玉嬌梨》的蘇友白為何要找一

位佳人譜一戀曲。筆者認為是作者在描述男女主角時,若佳人與才子無法相遇無

法演奏戀曲,快樂的結局就破滅。因為讀者們想要藉由小說想像現實世界裡不可

能發生的事,這樣一來,故事的目的性才能達成。此外,男女關係方面,傳統中

一妻多妾的家庭,而那些妻妾們應該會希望夫君只屬她一個人的,不需與人分享

242
天花藏主人,《玉嬌梨》(下)
,明清善本小說叢刊,北市:天一出版社,1985 年,第十四回,
頁 2。蘇友白對著盧夢梨道出擇偶的條件,符合這條件的就是白侍郎的女兒紅玉, 「美麗無比,
詩才高妙」。
243
荑秋散人編次,《玉嬌梨》(上),第五回,頁 2-3。
244
煙水散人編,《合浦珠》,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年,第一回,頁 3。

59
245

「柳公道:佳人不難于有才,難于有志。文士既難于有品,又難于有情。今

夢蘭以丈夫失節,便願終生不字;足下以佳人誤嫁,亦願終身不娶。一個志

凜冰霜,一個情堅金石,真是一對佳偶。」246

《合錦迴文傳》中的夢蘭與梁生之間的緣分曲折,但是峰迴路轉後,終是有

情人成眷屬,而「終身不娶」
、「終身不字」都是在傳統社會中難以尋求的堅貞。

當時的文人士人大多會畜養妻妾:

「羅近溪有一門人,與諸友言我有好色之病,請諸公一言之下除我此病。時

諸友有言好色從心不從境者;有言此不淨物無可好者。如此種種解譬,俱皆

不能破除。最後問近溪,近溪厲聲曰:窮秀才家只有箇醜婆娘,有甚麼色可

好。其友羞慚無地,自云除矣。」247

這段文人之間的話題討論「色」字,皆不能破除好色之病。羅汝芳(1515-1588)

認為色是外加的形象,破除了外表,能夠與窮秀才相守的就是醜婆娘,德行比色

還重要。暮鼓晨鐘之語,當然這段話讓當時在場的人感到羞愧。

古代相隔兩地的夫妻都只能利用書信傳達彼此的消息,兩性關係可以由書信

中看出關懷之意。以<趙蘇情好>為例,「古吳趙女妍英者,才貌雙絕,嫁蘇簡

卿為妻。簡卿□外讀書,趙寄鞋襪于慇懃之中,而致激勵之意。簡卿亦惕于趙之

245
煙水散人編,《合浦珠》,第二回,頁 28。 「況且人家美婢原不可少,假如有了一個美妻,又
有幾個美婢跟隨,轉助其美,就如牡丹有了嬌花,必須綠葉」 。小說作者提到這點,正可以說明,
兩性之間,較不易有一夫一妻的情況。
246
李漁撰,《合錦回文傳》,頁 383。
247
袁宏道撰(1568-1610)
,《瓶花齋剩錄》
,《筆記小說大觀》六編,北市:新興書局,1989 年,
7 冊,頁 3854。

60
言,自守以正,室家之正,有雞鳴之風也」248。兩人關心藉由書信往返,傳達愛

意。趙氏也寫了一首詩請夫君一覽:

「羅襪綾鞋巧樣新,慇懃寄與讀書人。好將穩步青雲上,莫向平康謾惹塵。」
249

言簡意賅的表達出身為妻子對夫君愛意以及期望。蘇生也不負妻子的心意,

回覆一封信,其中說到,
「青雲之路,或未能快登,而平康之塵,又寧敢輕惹哉!

卿不必慮也」250。字句間體貼妻子的愛心,書信往返,願對方的安心。然科舉考

試對於士人前途舉足輕重,若是無法得到功名,夫妻之間的感情應該會受到影

響。以<周董情好>為例,「武昌周昌齡庠生也,秋科不利而歸,父怒命其讀書

外郡,既日迫之行。妻董氏蕙娥者,別久而思之,遂著人相問訊,且遺書以達繾

綣。昌麟仍有復書,夫妻之情好,大有可取者也」251。科舉的不順,致使夫妻分

離兩地,甚至妻子還需「遂著人問訊」,才能得到丈夫的消息。若是此時妻子不

識字,如何將思念之情送至丈夫的身邊。<蕙娥遺夫昌齡書>:

「雖然重功名者,薄恩愛也。妾惟願嘗越王之膽,不以為苦;刺蘇秦之腹,

不以為痛。…君去後,妾曾啟君之書笥,見中有西廂傳奇。君所加圈點者有

曰,休因黃鶯兒奪了鴻鵠志,藕絲見缚,定鯤鵬翅,淫詞兒,污了龍蛇字,

數語云云,妾且述之以勉我郎。」252

248
鄧志謨編(1559-?)
,<趙氏寄蘇生書>《丰韻情書》(上),北市:天一出版社,1985 年,卷
一,頁 4-5。「我郎既爾遠遊,尚當奮志青雲,耕經耨史,不可馳情綺陌,問柳尋花。蓋問柳而
尋花者,浪子也。君非浪子身,妻豈浪子婦,此《琵琶記》二語,妻頗記之,以勵我郎耳。羅襪
一雙,繡鞋一對,遠寄我郎,聊以表衷曲之愛」 。妻子深情的交待以及以實際行動縫製鞋襪給夫
君,甚至可以看出明代女性識字的實用性,可以不假人手傳遞消息。而這段話也透露出趙氏研讀
過《琵琶記》 ,此書屬于元明之際的作品,識字的女性可以閱讀到小說戲曲的書籍,後來的明末
清初的女性,在閱讀書籍的機會,應會比前期增加。
249
同上書,頁 5。
250
鄧志謨編,<蘇生復妻妍英書>, 《丰韻情書》(上)
,卷一,頁 5-6。
251
鄧志謨編,<周董情好>,《丰韻情書》 (上)
,卷一,頁 13。
252
鄧志謨編,<蕙娥遺夫昌齡書>, 《丰韻情書》(上)
,卷一,頁 14。

61
蕙娥夫君科舉失利,被迫外出唸書。因為如此飽受分離之苦,在這段期間她

翻閱書笥,閱讀丈夫曾加註解的《西廂記》。跟上述例子相同,當時的女性確實

會閱讀小說傳奇之類的書籍。識字的女性能夠在傳達書信方面,不假人手,因此

書信應該是當時兩性傳情最好的工具。即使是青樓女子的感情上,也是真性情,

如詩妓齊景雲:

「詩妓齊景雲,亦善琴,對人雅談,終日不倦。與士人傅春定情,不見一客。

春坐事繫獄,景雲爲脫簪珥,至賣臥褥以供橐饘。春謫遠戌,景雲欲隨行,

不可。春去,蓬首垢面,閉戶閱佛書,未幾病歿。」253

雖然齊景雲是青樓女子,但是她的真情與堅貞讓人動容,不會因為社會的地

位卑微,而有所動搖,依然奉獻出她熾熱的真心,至死不渝。

傳統小說結局總是當然極盡可能的圓滿,滿足讀者的想像。現實生活中,因

為功名的取得,以及地理上的隔閡,夫妻之間的感情維繫,書信是少不了,若是

不識字,夫妻之間便少一個連絡的方式。小說中幸福的才子佳人,經由這些書信

的往返中看到愛情的真實面。小說的美好結局,也在人生中以另一個方式顯現出

來。

第四節 關於才女作品的選輯

筆者自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中,發現明清兩代的才女輩出,或許是因

時代未遠,流傳的史料典籍較多。但是,除了明清以外的朝代,依然可由現存的

資料裡,發堀在文學藝術的領域默默付出的女性。本節就現存才女的作品作一概

略介紹,除可從朝代來區分歷代或斷代外,其內容方面可分為:採集者為才女或

文人;是專著或是合輯,以此概略的分法初探才女的作品選輯。

253
錢謙益撰(1582-1664)
,<閨集>《列朝詩集小傳》
(下)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 年,
頁 746。

62
詩是唐代流行的文體,著名的才女有女冠魚玄機、女校書薛濤等,明代楊肇

祉將唐代才女的作品編成《唐詩四種》254,二女作品也被收錄其中。此外尚有清

代徐焯編有《御定全唐詩錄》255,附有上官昭容、宋若昭等才女作品。宋代的才

女中以朱淑真、李清照最為著名,並有《斷腸集》256與《漱玉詞》257等著作有名

於世。

元代鄭允端撰《肅雝集》
,自言:
「鄭氏系出貴冑,世為儒業,父兄以經學教

授…自幼承家庭之訓」258。鄭允端出身名門,且受業於父兄,鄭家女子享有教育

的待遇,殊為幸運。此外,尚有《元宮詞》不著人撰人,收錄的由來:

「欽賜余家有一老嫗,年七十矣,迺元宮之乳姆。常居元宮之中,能通胡人

書翰,知元宮中事為最悉,間嘗細訪之,一一備陳。故余詩中所詠元宮之實

事□,有史中未曾載外。」259

元末宮中的老嫗經過元亡,由明朝廷賞賜給作者,其能通胡語知元宮事。所

聞外界多所未載,且作者一一備陳訪之。老嫗誠可謂歷史的見證。豈知在歷史的

254
內含《唐詩名媛》 、《唐詩香匲》 、《唐詩觀妓》、《唐詩名花》四種,其中收入元淳、李治、魚
玄機等作品。 (明)楊肇祉編,《唐詩四種》,明萬曆戊午(1618)武林楊氏刊本,國家圖書館善本
書庫。紀昀(1724-1805) ,<薛濤李治詩集提要>, 《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北市 :商務印書館,
1983 年,1332 冊,頁 341。 「薛濤李治詩集二卷。薛濤蜀中妓,李治烏程女道士。濤與元稹香倡
和,治亦嘗與劉禹錫遊,皆中唐人。」
255
徐焯編,《御定全唐詩錄》 ,《文淵閣四庫全書》集部,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1472-1473
冊。
256
朱淑真撰, 《朱淑真詩集》 ,
《叢書集成續編》集部,上海市:上海書店,1994 年,165 冊,頁
731。同上,魏仲恭撰,<朱淑真詩序>: 「蚤歲不幸父母失審,不能擇伉儷,乃嫁為市井民妻。
一生抑鬱不得志,故詩中多有憂愁怨恨之語。每臨風對月,觸目傷懷,皆寓於詩,以寫其胸中不
平之氣。…自古佳人多命薄,豈止顏色如花,命如頁耶。觀其詩,想其人風韻如此,乃下配一庸
夫,固負此生矣。」著於宋淳熙壬寅(九)年(1182) 。
257
李清照撰 (1084-1151?),
《漱玉詞》 ,《續修四庫全書》集部,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年,1722 冊。
258
鄭允端撰, 《肅雝集》 ,《四庫全書總目叢書》集部,臺南縣,莊嚴文化出版,1997 年,23 冊,
頁 234。同上,《四庫全書總目提要》: 「舊本題元女子鄭允端撰。允端字正淑,平江人。宋丞相
清之五世孫女,歸同郡施伯仁。至正丙申(737) ,張士誠入平江,家為兵所破,貧病悒悒而卒,
年僅三十。」
259
不著撰人, 《元宮詞》 ,《四庫全書總目叢書》集部,臺南縣,莊嚴文化出版,1997 年,24 冊,
頁 268。

63
洪流裡,將因一老嫗之言而動千鈞。

明清時代的才女中不乏青樓出身,有《燕都妓品》
、《蓮臺仙會品》
、《廣陵士

女殿最》
、《秦淮士女表》260、
《曲中治》
、《金陵妓品》
、《後艷曲》
、《前艷曲》261等。

可作為研究青樓才女的初始資料,且能進一步瞭解具文人色彩的娛樂地點,將才

女的生活作一結合。

清代的顧沅編有《生花管》262,其中收錄《三婦評牡丹亭雜記》
、《香匲瑣事

詩》等,作者皆為女性,且《三婦評牡丹亭雜記》是由三位女性接力完成的評語。

雖《牡丹亭記》為湯顯祖著,但是三婦的註解卻能將文人作品,藉由女性的解析,

其擁有女性觀點的價值。

關於明清時期的專著方面,俞憲所編的《盛明百家詩存後編一百六十八卷》
263
中,在明一代,女性部分,收錄了四位夫人的作品,《楊狀元妻詩集》、《馬氏

芷居集》、《孫夫人詩集》及《潘氏詩集》。楊狀元妻為楊慎妻王氏,因楊慎枉謫

戌終,故其只能以王氏稱之。馬孺人為陳翰林(魯南)繼室也,知馬氏賢而有文

遂娶焉。而在《孫夫人詩集》中,編者言「輯明詩後編,無婦女之什,姚山人曰:

嘗見棟川長泰次山,有孫夫人詩,遂手錄見遺」。264在眾多男性作品中,編者卻

注意著女性的作品,或許編者輯錄女性作品是因為當時的潮流趨勢,或是編者本

人重視女性的作品。此外,明代才女的專著方面,有朱靜菴的《靜庵賸稿》265,

《香匲詩》266《楊氏詩稿》267等著作。合輯方面有王端淑的《名媛詩緯》268,其

260
以上皆為曹大章撰。 《燕都妓品》 《蓮臺仙會品》 、
《廣陵士女殿最》 ,清順治丁亥(4 年)兩浙
督學李際期刊本,國圖善本書室。 《秦淮士女表》 ,
《綠牕小史》 ,明刊本,中央研究院傅斯年圖書
館善本書室。
261
以上皆為潘之恆撰, 《曲中治》 、《金陵妓品》 、《後艷曲》、《前艷曲》,清順治丁亥(4 年)兩
浙督學李際期刊本 ,國圖善本書室。
262
顧沅編,《生花管》 ,卷 28,冊 8,國家圖書館,清道光(1826)長洲顧氏清稿本。
263
俞憲編,
《盛明百家詩存後編》 ,卷 168,明隆慶間(1567-1572)刊本,國家圖書館善本書庫。
264
俞憲編,《盛明百家詩存後編》,卷 168,《孫夫人詩集》。
265
朱靜菴撰,《靜庵賸稿》, 《百部叢書集成》(拜經樓叢書,第 1 函) ,冊 40。
266
桑貞白撰,《香匲詩》 ,明萬曆間(1573-1620)金陵荊山書林刊本,國家圖書館善本書室。自跋:
「妾本桑林中女。幼荷嚴,母庭誨。日究女訓、列傳、經史,以明古今。方識漢有曹大家中郎女,
晉有竇滔妻,宋有朱淑真,明有朱靜菴,…捧誦之餘,欲追芳躅。」
267
楊文儷撰,《楊夫人詩集》附於《孫文恪集後》 ,《四庫全書叢目》集部,臺南縣:莊嚴文化出
版,冊 99,1997 年。其後附《四庫提要》: 「楊文儷作文儷,仁和人,工部員外郎應獬之女。諸
子成進士者四人,鑨、鋌、鑛皆至尚書,錝至太僕寺卿,皆文儷教之。蓋有明一代以女子而工科

64
選輯當代的作品。明代才女的著作甚多,難以一一描述,然而,明代的才女作品,

就像一把鑰匙,開啟清代才女著作多產的時代。

清著作方面,許夔臣輯《香咳集》269,其欲「廣輯閨閣之詞」270,故收集明

清才女之作。在婦女著作上,商彩撰《綠窗偶集》271,書中言閨秀商彩雲衣為作

者,但據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272,應為商采,且書名可能應為《綠窗草》,

或者是將《散花吟》
、《花閒草》
、《綠窗草》一起集結而成。此外,清代才女的著

作,如華浣芳撰有《挹青軒稿》273、曹錫淑撰《晩晴樓詩稿》274、徐昭華撰《徐

都講》275等,清代才女著作之多,實難一一概述。

目前的才女選輯,可以朝代劃分,另有以收錄的人數分為專集或合輯,涵蓋

古今名媛,非一時一地之作。明代如《玉臺文宛》276,其收錄女子之文,自周迄

明,或《宛雅》277載唐代至明之詩。清代如《林下詞選》278,其書收集女子之作,

包括宋元明及清,或有《歷朝名媛詩詞》279其中收錄詩自漢至元,各集選六百三

十一首。詞自隋至元,各集選六十七首。在凡例中提到:「是選,并錄才女身後

幽冥之作,每多絕調未容泯沒,集于末卷」。歷代才女幸有諸位伯樂賞識,而將

舉之文者,文儷一人而已。」同上,頁 812。
268
王端淑,《名媛詩緯》,清康熙間(1662-1722)清音堂刊本,國家圖書館善本書室。
269
許夔臣輯,《香咳集》, 《叢書集成續編》 ,北市:新文豐出版,1989 年,116 冊。
270
同上,<香咳集自序>,頁 25。
271
不著人編,商采, 《綠窗偶集》 ,收入《小品叢鈔》 ,國家圖書館舊刊本。
272
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 ,頁 503。
「采字雲衣,浙江山陰人,諸生羅萼青妻」 。且有《散花
銀》、 《花閒草》、《綠窗草》等作品。
273
華浣芳撰(1695-1718),
《挹青軒稿》, 《四庫全書總目》集部,臺南縣:莊嚴文化出版,267
冊,1997 年。後附《四庫全書提要》: 「國朝華浣芳撰,浣芳蘇州女子,華庭張榮之妾也,年二
十三卒。」同上,頁 458。
274
曹錫淑撰,《晩晴樓詩稿》 ,《四庫全書總目》集部,臺南縣:莊嚴文化出版,251 冊,1997
年。其夫婿陸秉笏<晩晴樓詩稿序>:「亡內幼頗聰慧,性好讀書,尤熟習《昭明文選》…女紅
之暇,專事吟詠,積稿甚彰。後有自訂繕本。」同上,頁 267。
275
徐昭華撰,《徐都講詩》 ,《四庫全書總目》集部,臺南縣:莊嚴文化出版,278 冊,1997 年。
<徐都講詩>: 「徐都講者女弟子徐昭華也。…每賦詩,必書兼本郵示予請益,陸續得詩如千首,
留其帙不忍毀去,遂附雜文後,存出藍之意,獨念昭華才實高,下筆都利。」同上,頁 568。徐
昭華為毛奇齡(1623-1716)之女弟,可見收女弟之風非僅於袁枚或者後來的陳文述。
276
江元禧輯、江元祚續輯, 《續玉臺文苑》 ,《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臺南縣:莊嚴出版,1997
年,375 冊。
277
梅鼎祚等輯,《宛雅》 ,《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臺南縣:莊嚴出版,1997 年,373 冊。
278
周銘撰,《林下詞選》 ,《續修四庫全書》集部,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年,1729 冊。
279
陸昶編,《歷代名媛詞話》 ,據清乾隆癸巳(二十八年)吳門陸氏紅樹樓刊本,國家圖書館善本
書室。

65
作品流於後世。此外,專載一地才女之作,有《閩川閨秀詩話》280,為清代梁章

鉅(1775-1849)撰,其為福州人:

「晉安風雅一事,自鄭茘郷(方坤)先生有《全閩詩話》
,林蒼巖先生有《榕

海詩話》,此後繼響無聞。而閨媛一門則並未有涉筆者。余同堂兄茞林中丞

公,著作等身,尤留意梓邦故事,嘗輯唐以來《閩川詩鈔》數十卷成書,並

仿秀水朱氏《明詩綜》之例,綴《閩詩話》。而於國朝諸詩尤祥,已有十二

卷成書,意欲先為脫稿單行…已將閨秀一門,按先後,次成四卷,先付梓。」
281

梁韻蓉認為從《全閩詩話》
、《榕海詩話》以後,關於閩地的藝文作品便無專

書記載,更弗論有專書記載閨秀之作。梁章鉅收集從唐代以來閩地的作品,並仿

朱彝尊的《明詩綜》體例,著作成《閩詩話》,並將作品分類,另闢閨秀一門。

成為記載閩地閨秀的專書。

其他著作相關著作,如藝術方面,晉朝的衛夫人(鑠)著有《筆陣圖》282,

其中記載關於書法之事。而元代的管夫人(道昇)(1262-1319) 撰有《墨竹譜》283。

此外,清代的《小品叢鈔》284中,尚有收錄《婚禮注一卷》及《刺繡圖一卷》。

才女著作不僅只有詩詞,其以外的作品,往往也令人驚艷。

本節以概略的方式探討關於才女的選集形式有哪些。筆者認為歷代才女的著

作浩瀚,非三言兩語可概括,但是作品的形式有歷代、斷代之分;以採集者分有

男性、女性;以內容而言有文學有藝術。足見歷代才女的作品,在數量、內容上,

經由前人的記載,得以讓現今人們更靠近才女的世界。

280
梁章鉅撰,《閩川閨秀詩話》, 《叢書集成續編》文學類,北市:新文豐出版,200 冊,1989
年。
281
梁韻蓉,<閩川閨秀詩話序>, 《閩川閨秀詩話》
,《叢書集成續編》文學類,200 冊,頁 333。
梁韻蓉語梁章鉅為堂兄妹。
282
衛鑠,《筆陣圖》,
《百部叢書集成》,天都閣藏書,北市:藝文印書館,21 冊,1965 年。
283
管道昇,《墨竹譜》,《中國書畫全書》,上海市:上海書畫出版社,2 冊,1993 年。
284
不著人撰,《小品叢鈔》卷 37,4 冊。

66
第三章 明末重要閨閣詩人之評析

本章主要探討才女的家世和身平。由於每位才女的出身背景各有異處,故本

章將以閨閣詩人為研究對象。在取樣上,根據《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大多數才

女作品的採集者,書籍上通常有「考證太疏」285、「真贗交錯」286、或者「坊賈

285
永瑢等撰(1744-1790)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三十九),北市:台灣商務印書館,1965 年,
頁 29。「詩女史十四卷拾遺二卷:明田藝蘅編,藝蘅有大明同文集,已著錄。是書採閨閣之詩,
上起古初,下迄明代。拾遺二卷,則皆宋以前人也,採摭頗富,而考證太疏。」
286
永瑢等撰,《四庫全書總目提要》 (三十九)
,頁 90。
「翠樓集三卷:國朝劉之份編,之份字平
勝,里籍未詳。是集選明代閨閣之詩,分初集二集新集,集各一卷,其族里別編於前。朱彝尊静
志居詩話,嘗譏其真贗交錯云。」

67
託名」287等問題與情況。此外,在收集才女的資料,也是殘缺不齊,主要原因:

其一,才女的著作佚失,只剩附在書前的序或小傳,故只能藉由二手資料間接得

知。其二,撰寫才女的傳、行狀、祭文等的作者主要是家人,包括父親、夫婿、

手足等,但是撰述此類資料的前提,是他們壽命需要比才女長,才能為之作文,

另加上史料的佚失,及散於各處的文章不易收集等,所以資料也較不易網羅。基

於上述兩點,所以本章將以才女著作中的序、跋、傳,或自序等文,作為瞭解才

女的家庭教育、成人教育,以及在大環境的影響下,養成才女的條件。

第一節 顧若璞-附鄒賽真

顧若璞(1592-ca.1681)字和知,錢塘人,上林署丞顧友白女,提學僉事黃

汝亨(萬曆二十六年【1598】進士),縣學生員黃東生婦288。關於顧若璞的父親

的部分較不詳,不過弟弟顧若羣提到,「自余高曾以來,言詩者數世矣。古以科

第世其家者不乏,而文章之事,父子祖孫代興未易,指屈也。若中郎之傳,女尤

難焉。羣不佞,不能讀父書,而緣情綺靡之作,遂獨工于姊氏」。289顧家自從高

曾祖父開始,工於詩已經好幾世了,文章之事業想要傳遞給後世是不容易的,但

顧若璞在詩體方面尤為擅長,延續了家學。此外,包鴻泰轉引黃東生的話也提到

顧氏祖先:

「婦慧,哲曉文理,能為母,蓋實錄也。又顧自滄江,至西嚴、悅菴、友白

四世,皆有文名,則若璞之能詩,蓋其家學云。」290

287
永瑢等撰,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 (三十九),頁 43。
「明媛詩歸三十六卷:舊本題明鍾惺編。
取古今宮閨篇什,裒輯成書,與所撰古唐詩閨歷竝行。其間真偽雜出,尤足炫惑後學。王士禎《居
易錄》 ,亦以為坊賈所託名。今觀書首有書坊識語,稱名媛詩未經刊行,特覓秘本精刻詳訂云云。
核其所言,其不出惺手明甚,然亦足見竟陵流弊,如報讐之變為行劫也。」
288
包鴻泰,<臥月軒稿小傳>, 《臥月軒稿》,《叢書集成續編》文學類,北市:新文豐出版社,
1989 年,172 冊,頁 238。
289
顧若羣,<臥月軒稿題詞>, 《臥月軒稿》,《叢書集成續編》文學類,北市:新文豐出版社,
1989 年,172 冊,頁 222。
290
包鴻泰,<臥月軒稿小傳>,《臥月軒稿》, 《叢書集成續編》文學類,172 冊,頁 238。

68
顧若羣所謂的高曾就是這裡所指的四世,所以顧若璞的家學淵源甚深,不難

猜測顧若璞所受家庭的教育及影響,應該有助於文學創作及學習。此外,可以由

個性方面,間接瞭解出身家庭的影響。顧若璞在<臥月軒稿自序>裡,將傳統女

子的本職與自己的體認做一結合,顯示出顧若璞是位有自己想法與見解的女性:

「嘗讀詩知婦女之職,惟酒食是議耳,其敢弄筆墨以與文上爭長乎!然物有

不平則鳴,自古在昔,如班左諸淑媛,頗著文章自娛,則彤管與箴管並陳,

或亦非分外事也。璞也不才,少不若於母訓,笄而執箕帚名門,所懼增羞父

母,酒漿組紝,勤不告勞,數十年如一日矣。」291

顧若璞對於傳統觀點還是有些在意,知道傳統婦女之職就是酒食部份。關於

這個觀點,筆者認為這與家訓中的觀點相似,例如女性不宜識字,若要識字卻不

能出「柴米魚肉」292之類的字,換言之,識字是為了生活,除生活以外的目的皆

不宜,這樣的觀點可以轉換成「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觀念。正因為如此,讓顧若

璞認為「其敢弄筆墨以與文士爭長乎」。但是另一方面,她還是有自己的想法-

「物不平則鳴」,即使那時的規範是如此,與其迎合當時的想法,她卻選擇順從

自己的觀點。因為顧若璞的目的在彤管與箴管,所以不能說這是份外之事。她自

十五歲後嫁給黃東生,怕自己的德性不夠,讓父母蒙羞,所以即使生活情況不好,

依然強忍著,辛苦經營家庭,是位擁有傳統美德的女性。而顧若璞在文學方面:

「二子亦知母夫人之為詩若文耶!母縱幼慧,通孝經、論語、易傳、諸詞賦,

顧未嘗攻進取操筆學為文章。逮事而父,琴瑟靜好,彊半藥罐和女倡。余亡

291
顧若璞,<臥月軒稿自序>, 《臥月軒稿》
,《叢書集成續編》文學類,北市:新文豐出版社,
1989 年,172 冊,頁 219。
292
「婦女只許粗識柴米魚肉數百字,多識字無益,而有損也。」溫以介, 《溫氏母訓》
,《叢書集
成新編》台北:新文豐出版社,1985 年,33 冊,頁 203。

69
幾耳,兩孤呱呱而後,乃不欲生,而後乃忍死,而以詩書之業代而父。」293

經由顧若璞的孩子記憶可以得知,顧若璞幼時已經是個聰慧的孩子,後來閱

讀過孝經、論語、易傳等書籍,文學的基礎雖建立,不過自己尚未操筆為文,一

直到嫁給黃東生以後,夫婿體弱等其他原因,加上孩子相繼出生後,她曾想要自

殺,後來詩書取代了夫婿的地位,成為她的生活重心。詩書方面,顧若璞所擅長

的體裁:

「吾姊尤好讀史,上自班馬,以迄國朝典故,能陳說或論著,其大旨蓋不獨

五言七字之為工。」294

弟弟顧若羣描述姊姊是位愛史之人,能陳說,能論著,不止能詩而已。可見

顧若璞的文學程度與自己的興趣有極高的關係。婚姻生活對她來說也是一個重要

轉折點,帶給她許多負面的回憶:

「余脫簪珥佐雞窗讀,又連不得志於棘闈,憤懣噴血,逐漸不可止。而夫子

以罔極恩未報,先得沈痾,益伊不樂,日夜攻苦,而神氣愈索矣,嗚呼!余

事夫子十有三年,彊半與藥爐為伍,後子女漸長,食費漸繁,未暇覃精文苑,

或稍有所誦,鈔畧不全,閒事詠歌,大抵與東生相對憂苦之所為作也。」295

黃東生不得志於科舉,卻想要苦讀報父母恩,但加上身體孱弱,可能是早逝

的原因。而顧若璞負起一家的重擔,除了夫婿在世外的照顧,孩子的生活費更是

一項負擔,所以沒有時間從事文學相關的興趣,若有詠歌也是與夫婿一起相對憂

293
顧若羣,<臥月軒稿序>,
《臥月軒稿》,
《叢書集成續編》文學類,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989
年,172 冊,頁 221。
294
顧若羣,<臥月軒稿題詞>,《臥月軒稿》,
《叢書集成續編》文學類,172 冊,頁 222。
295
顧若璞,<臥月軒稿自序>,《臥月軒稿》,
《叢書集成續編》文學類,172 冊,頁 219。

70
苦的作品。而夫婿死後剩下就是寡母孤兒,顧若璞為了不讓別人看輕寡母孤兒,

開始另一個學習階段:

「余復遠我父母兄弟,念不稍涉經史,奚以課藐諸孤而俟之成。余日惴惴,

懼終負初志,以不得從夫子九京也。於是酒漿組紝之暇,陳發所藏書,自四

子經傳以及《古史鑑》
、《皇明通紀》
、《大政記》之屬,日夜披覽如不及。二

子者從外傅,入則令篝燈坐隅,為陳說吾所明,更相率咿吾至丙夜乃罷。」
296

顧若璞在這個人生階段發揮極至的母愛,雖不能跟與夫婿一起死,但是,至

少要將孩子照顧好。空暇之餘,認真唸書,焚皋繼晷的努力,而且與二子一起相

互學習至深夜。這樣努力的累積,終於有成果:

「日月漸多,聞見與積,聖賢經傳,育德洗心,旁及騷雅詞賦,游焉息焉,

冀以自發其哀思,舒其憤悶,幸不底於幽憂之疾。」297

文學可以抒發情緒,但需要一些知識的累積,才能用文字將情感發揮淋漓盡

致。而顧若璞學習的過程中,發現文學是抒發情緒的管道。這也呼應她所說的「不

平則鳴」。顧若璞在親子教育方面,除了與二子一起學習以外,教學方法能旁及

史料,融會貫通:

「婦顧夫人忍死如荼,持家秉肅,壺政齗齗如也。其訓二孤尤篤,二孤嚮從

余受經,每講肄訖,退而省侍,詰旦覆說經義,多所解析,且旁及子史傳記,

每與余意相發,余訝問則對曰:
『此吾母所指畫而口授者』
。其吟箋賦墨,秘

296
顧若璞,<臥月軒稿自序>,《臥月軒稿》,頁 219。
297
顧若璞,<臥月軒稿自序>,《臥月軒稿》,頁 219。

71
諸篋笥,不以示二孤。」298

顧若璞在夫婿過世後,勤儉持家,尤重於孩子黃燦299、黃煒的教育。其孫女

黃埈300、黃塨皆為才女301,可見顧若璞的家學的確有傳承的意義302。當老師上完

課後,為幫助學習,會詢問經義,測驗燦、煒吸收多少,但二子皆能旁及子史傳

記,舉一反三,甚至會有與老師相同的觀點,老師對於這樣的學生相當驚訝,後

來才知道是母親顧若璞指導。所以,除了為子延師教學外,尚育有二女的顧若璞

也注意女兒的課業,不過延師這件事卻讓顧若璞稍有怨言:

「二儀始分,肇經人倫,夫子制義,家人女貞,不事詩書,豈盡性生。有媪

諷我婦道無成,延師訓女,若將來求名,捨彼女紅,誦習徒勤。余聞斯語未

得吾情,人生有別,婦徳難純,詎以閨壺弗師古人。邑姜文母十亂,並稱大

家,有訓內則宜明,自愧儜愚,寡過不能。哀今之人,修容飾襟,弗端蒙養,

有愧家聲。學以聚之,問辯研精,四德三從,古道作程,斧之藻之,淑善其

身。豈顯榮愆,尤是懲,管見未然,問諸先生。」303

顧若璞認為,每個人本質不同,不一定要從事女紅,而且認識歷史可以讓自

298
吳本泰,<臥月軒稿序>, 《臥月軒稿》
,《叢書集成續編》文學類,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989
年,172 冊,頁 220。
299
「夫人子燦婦丁玉如字連璧。慷慨好大略,常於酒間與燦論天下大事,以屯田法壞為恨。其
言曰: 『邊屯則患戎馬,官屯則患空言鮮實事。妾與子戮力經營,倘得金錢十二萬,便當北闕上
書,請淮南北閒田墾萬畝。好義者出而助之,則栗賤餉足,兵宿飽矣。然後仍舉鹽筴,召商田塞
下,則天下可平也』 。大言如此,西樵嘗言夫人臥月一集,中多經濟、理學、大文,率經生所不
能為者。」顧若璞的媳婦丁玉如有家國之感,能為時論,且慷慨激昂,顧家的女性,實不容小覷。
陳維崧(1625-1682)撰,《婦人集》,
《筆記小說大觀》五編,北市:新興書局,1980 年,冊五,
頁 3148。
300
「孫女埈,法名智生。生而端麗,能詩歌小令。…顧性喜學佛,歲癸已病甚,父母痛之,女
曰:『金鎗馬麥,定業難逃,大人獨不聞之呼,且女特身無痛耳,心無所苦』。年十九夭」。陳維
崧(1625-1682)撰,《婦人集》,
《筆記小說大觀》五編,冊五,頁 3147-3147。
301
黃埈「顧若璞孫女…煒長女。…端淑曰:『宮詞數語道盡聲華,可想其用筆之妙。』。」黃塨
「燦女…端淑曰:『可謂善學古人者』。」王端淑編, 《名媛詩緯》,卷 11、卷 15。
302
「諸女孫皆能文善詩。」王端淑編,《名媛詩緯》,卷 10。
303
顧若璞,<延師訓女或有諷者故作解諷>,《臥月軒稿》卷二,《叢書集成續編》文學類,北
市:新文豐出版社,1989 年,172 冊,頁 227。

72
省,怎能因為是閨閣之人就不向古人學習,且認為受教育的可以善其身,得到書

中的借鏡。關於為女延師的作法,可見顧若璞的思想方面的確有自己的想法,不

受當時規範約束。關於顧若璞之為何以教育兒女為重責己任,由<示諸兒>一文

得知:

「亦緣汝父生十月而祖母見背,至我歸時貧病合,處世艱阻,事非一端。且

彌留之際,止囑終事惟儉,善教汝輩,以繼書香。善事祖父,以續己親不終

之罪。我固一遵先志,較前十三年中,更翼翼小心。」304

顧若璞嫁與黃東生之時,黃家的處境艱阻。其所以特意強調二子女的教育,

是因為黃東生過世後,顧氏將孝親育子作為己任,身兼父職,不敢有所大意。顧

若璞的不凡之處在於,與夫婿相伴十三年後,以一女子獨立支撐整個家族,為夫

婿盡孝道,教育子女,且子孫有才有德,顧氏的功勞不可謂不小。從顧氏的身世

中看到傳統婦德的偉大之處。

此外,顧若璞與弟媳黃鴻,兩人頗有交往。「黃鴻字鴻耀,仁和人,文學顧

若羣妻」305。但是弟弟顧若羣「懷才不遇,又值家中落」306,所以顧若璞感謝弟

媳對弟弟的照顧,兩人之間的交情在《閨晚吟》序裡提到:

「余性樸寡諧,持論多迂拙,閨中人輒笑之,與夫人相上下,恆視而莫逆也。」
307

因為文學理論與主流不同,所以讓這對姑嫂成為好友,而黃鴻的夫婿顧若羣

也提到,
「亡妻黃字鴻氏所為《閨晚吟》
,謂其篇首自述縱橫百千,窮工盡變,至

304
顧若璞,<示諸兒>,《尺牘新語》,
《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臺南縣:莊嚴出版,1997
年,冊 396,頁 521。
305
《宮閨氏籍藝文考略》,轉引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
,頁 181。
306
顧若璞為黃鴻《閨晚吟》作序,轉引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 ,頁 182。
307
顧若璞為黃鴻《閨晚吟》作序,轉引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 ,頁 182。

73
擬之杜之北征,韓之南山」。308可見顧若羣也是相當欣賞黃鴻的文學作品,所以

閨閣才女的文學創作,即使不為普遍所接受,但有家人的支持,還是支持她們繼

續創作的重要因素。

此外,本節另附鄒賽貞309,原因是與顧若璞同為具備傳統美德的婦女以外,

尚且照顧家人不遺餘力,且夫婿較妻早逝。因為鄒賽貞的年代較早,並不是明末,

所以附錄於顧若璞之後,但是依然無損這位才女的價值。希望可以經由鄒賽貞的

出身,相互比較時間點上越近明末之時,才女的想法或者家庭有何改變。

「士齋姓鄒氏,為贈翰林編修國子丞未軒濮公之配,以其子編修和仲,貴封

孺人。」310

鄒賽貞的夫婿與兒子都相都的有能力,皆出人頭地,鄒賽貞憑夫與子貴。而

父親鄒謙為贈監察御史,當塗人。父親在鄒賽貞的印像中是個平實的父親:

「先人生前為人篤實正直,平居教子女皆有法度,飲食必謹節,服飾不華靡。

歷官四處俱得人心,子咸服其教養之恩,同僚重其寬厚之德。」311

父親所傳達的身教,不管在食、衣還是做人處事方面,讓鄒賽貞以父親為榮,

「子咸服其教養之恩」。教育方面,鄒賽貞幼時父親的教導,開啟了文學領域的

一扇門:

308
顧若璞,<臥月軒稿序>,《臥月軒稿》 ,《叢書集成續編》文學類,172 冊,頁 222。
309
鄒賽貞的生年,因為據<父鄒公行狀>中的自述,鄒賽貞將及笄時,許配給濮未軒,並在癸
未(1463)歲時成婚,所以鄒賽貞可能出生於 1448 年前後,但是卒年不詳。不過據<祭夫未軒
文>中得知,兩人結婚已經四十餘年,且根據濮韶在庚申之春(1500 年)將要應詔,卻殤於此
際,鄒賽貞為之作祭文,由此推斷,鄒賽貞的卒年至少在 1500 年之後。
310
費宏(1447-1516)
,<士齋詩集序>,《士齋詩集》,《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台南縣:莊
嚴文化事業, 1997 年,60 冊,頁 91。
311
鄒賽貞,<父鄒公行狀>,《續玉臺文苑》卷四,《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台南縣:莊嚴
文化事業,1997 年,375 冊,頁 498。

74
「少聰慧,其父贈御史郡博益軒先生,教之列女傳諸書,速解冥契。而又博

覽子史,以含咀其菁華,形諸吟詠,隨事摹寫,和平莊重,見者無不奇之。

以為是無愧於能言之士矣,因以稱士齋。」312

上段可見鄒賽貞的父親也是學識之人,所以鄒賽貞的唸書部分就由父親教

導,但是書籍方面,還是要唸《烈女傳》等書。這一點與顧若璞不盡相同,至少

在顧若璞相關資料中,並未提到她自幼習得《烈女傳》等。但也不代表顧若璞沒

有傳統德行的觀念,可能只是在時間上,受到傳統婦德的的觀念影響有深淺的差

異,鄒賽貞生卒較早,這部分可能影響較深313。所以可以解釋鄒賽貞對女兒的教

育是重視哪一部分:

「外孫女秀蘭,亦嘗戒以女工婦道之端,為之議婚姻。」314

鄒賽貞對於女兒也是著重於女兒的婦德方面,要熟習女紅等,才能為婚姻的

籌碼。而顧若璞卻是讓女兒一起唸書,也認為唸書這件事與人的生性有關,傳統

的婦女要求並不是適合每個人。同樣是母親,兩人的教育方式與思想卻略有不

同。此外,傳統的三從觀念,鄒賽貞也為之信奉不渝:

「我為君婦四十餘載,百年之期,歲月不待憶。昔清閨八詠有在,今逢逆境

三從誰賴,嗚呼!幸我婿女遠來治喪。」315

濮未軒在陪伴鄒賽貞四十餘年後辭世,兒子濮韶也早父親一步過世。讓鄒賽

312
費宏,<士齋詩集序>, 《士齋詩集》, 《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60 冊,頁 91-92。
313
「婦來三月內,女生八歲,外授讀女教、列史傳。」許雲卿(1479-1557), 《許雲邨貽謀》,
收入《叢書集成新編》,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985 年,33 冊,頁 181。
314
鄒賽貞,<父鄒公行狀>, 《續玉臺文苑》卷四, 《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375 冊,頁 497。
315
鄒賽貞,<祭夫未軒文>,《續玉臺文苑》卷四,《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台南縣:莊嚴
文化事業,1997 年,375 冊,頁 500。

75
貞頓時無有依靠,傳統的三從,從父從夫從子,皆無所依,幸女婿費宏(1447-1516)

前來幫忙喪事。可見當時的女性,依附家人的程度是相當高,一旦男性成員早逝,

女性往往會不知所措。第三個兒子濮韶,弘治二年(1489)巳酉科解元,也是因

為鄒賽貞教導有方:

「母自戊戌生爾,頗具岐嶷,汰沙得金,中心自喜。父母鍾愛,兄姊憐恤,

方能言行,育養以正,教讀四箴,則能領訓,枕畔膝前,冷冷聲誦。」316

傳統中國教育的指標大都是男尊女卑,但是,由鄒賽貞的祭文中,兒子濮韶

的功名背後,卻是母親給予的教導。所謂的教導,當然不是指全部的課業由鄒賽

貞負責,而是精神與方法,是由一位母親與父親共同傳遞給孩子。在精神意義方

面,母親對孩子的影響並不亞於父親。

第二節 陸卿子與徐媛

本節將徐媛(1560-1620)與陸卿子一起討論,是因為《列朝詩集小傳》中

提到,「小淑多讀書,好吟詠,與寒山陸卿子唱和。吳中士大夫望風附影,交口

而譽之。流傳海內,稱吳門二大家」317。徐媛字小淑,與陸卿子兩人相唱和,私

交甚篤,聞名海內,兩人感情好的原因是否因為兩位才女的生活背景相近,所以

讓兩人的生活產生交集,值得深入瞭解。

徐媛字小淑,長洲人,按察副使范允臨(1558-1641)之妻,徐時泰女。夫

君范允臨在《絡緯吟》的小引中提到:

316
鄒賽貞,<祭韶兒文>, 《續玉臺文苑》卷四, 《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台南縣:莊嚴文
化事業,1997 年,375 冊,頁 501。
317
錢謙益編,《列朝詩集小傳》(閨集) ,頁 751-752。

76
「細君生而孱弱,幼善病,病輒稱劇。顧性頗多慧,剪綵刺繡不習。而能父

母絕憐愛之,不欲苦,以書史銘槧之務。」318

徐媛小時後身體並不健康,容易生病,所以父母因為疼愛女兒,不想強迫她

學習書史功課。徐媛漸長,學問的追求漸深入:

「少長間,從女師受書,輒以病廢,經年無幾月親華扎,一片紫硯幾成石田

矣。」319

徐媛稍長時曾受女師教導,可惜因為身體還是不夠強健,唸書過程常常因為

身體不好而有時中斷。可見徐媛的身體讓她學習之路略顯崎嶇。到了十五及笄嫁

給了范允臨,徐媛又開始她另一段學習的歷程:

「笄而從余,余時為諸生,雖屈首公車乎然,間以吟詠自喜。細君從旁觀焉,

心竊好之,弗能也。」320

徐媛嫁給范允臨初時,夫君尚未有功名。不過范允臨喜好吟詠,夫君有此好,

而作妻子的徐媛在一旁觀看,產生了羨慕或是想要學習吟詠之意,因為范允臨提

到「心竊好之,弗能也」。經過夫君的興趣挑起,徐媛對於可以詩、可以歌,這

樣的文學創作,更是心之嚮往。婚姻生活對徐媛在文學創作有很大的啟發:

「怠余舉賢書偕計吏上春官,而細君閒居寥寂,無所事事,漫取唐人韻語讀

318
范允臨,<絡緯吟小引>, 《絡緯吟十二卷》
, 《四庫未收叢刊》第七輯,北京:北京出版社,
1997 年,16 冊,頁 298。
319
范允臨,<絡緯吟小引>,《絡緯吟十二卷》 ,《四庫未收叢刊》第七輯,16 冊,頁 298。
320
范允臨,<絡緯吟小引>,《絡緯吟十二卷》 ,《四庫未收叢刊》第七輯,16 冊,頁 298。

77
之,時一倣效咿唔短章,遂能成詠。」321

等到夫君離家作官,徐媛長居空閨,遂將唐人詩集閱讀模仿。雖然自小身體

孱弱,文學的興趣也會因此而受影響,但是學習的想法卻依然在她的生活中常駐

著。幸好,徐媛的夫君對她的喜好也相當支持:

「余歸而碎錦滿奚蘘矣。余曰:
『何不遂成之』
。從此,氾濫詩書,上探漢魏

六朝,下及唐之初盛。巳而直遡三百篇根源,遂逮楚之騷賦。」322

范允臨對於妻子開始仿效古文,而作品卻藏於篋笥的行為轉以鼓勵的方式,

讓徐媛將作品完成,她因此可以更進一步的廣泛閱覽書籍,增加學識。甚至在徐

媛所摹臨的書法題跋中,亦可見范允臨實際的支持,例如<跋內人所臨新茶帖

>:「古人臨摹法書,但師其筆法意象耳,若字字畫畫肖之,便是書奴矣!吾家

細君喜摹古帖,而能自出意態,非隨人笑語者,倘從此變化入神,何難作書家主

人翁耶」。323夫婿對徐媛的書法也是持支持態度,且書法特色不沿襲,保有自己

的特色。然而,詩書方面徐媛早有興趣,因此在古往今來的書籍中,也開創自己

的一套文學理論:

「吾寧伐山而釜缺;毋牙慧而鋀飣。故其為詩,多師心獨造,無所沿襲,即

一字經人口吻,輒棄去弗用。」324

作詩方面徐媛有自己的見解,認為作詩的要點在於心,以及不可沿襲,若是

詩非獨造,就棄去不用。可見這段婚姻生活,帶給她的收穫不止於伴侶的支持,

321
范允臨,<絡緯吟小引>,《絡緯吟十二卷》,頁 298。
322
范允臨,<絡緯吟小引>,《絡緯吟十二卷》,頁 298。
323
范允臨,<跋內子所臨新茶帖>,《輸廖集》
,《四庫禁燬叢刊》集部,北京:北京出版社,200
年,101 冊,頁 341。
324
范允臨,<絡緯吟小引>,《絡緯吟十二卷》,《四庫未收叢刊》第七輯,16 冊,頁 298。

78
還有這段日子所吸收的書籍,化為自己的文學理念。范允臨在<外姑仲母萬太夫

人五十壽序>中提到:
「《絡緯吟集》余先荊所行世也,余內之婦,不矜學殖,乃

授簡,輙通大義。而銀鉤鐵畫,爰得楷法,至其目睨明月,手招青霞,偶出一語,

響震金石」。325范允臨相當稱許徐媛的學習方式以及作品。然而,夫婿對於女性

的才華這件事的看法,又是如何?

「則古曹大家漢史,班婕妤紈扇詞,徐賢妃諫疏,盡成罪案。而所稱姬姜太

姒文母伯姬,必目不識一丁者耶。然則,葛覃卷耳諸篇,又何以流傳至今。」
326

范允臨所舉的例子是古代的才女,從漢到周朝。目的在於表示,若女子不識

字,如何將文學作品流傳於後世。表示出范允臨對妻子的創作不反對的原因,但

是徐媛的看法又不同:

「細君曰:『不然。余少而多幽憂之疾,父母雖不欲困以詩書,而深慕古賢

姬名媛,英敏明慧,似不欲余作懵寐人。余竊窺父母志,而思成之。不幸失

我怙恃,遭家不造哀思,無所寄,故託之篇什。…豈真欲學古之人,彤管流

芳者耶!』」327

徐媛自小多病,父母也不勉強她一定要作甚麼事,一切以女兒的喜好需要為

主。雖然身體不健壯,但是無法阻擋徐媛的內心仰慕著古之名媛。個性上,弟弟

認為姊姊「沉嘿貞靜」328。所以心細的她揣測父母心思,想要完成父母對她的期

待。筆者認為應該是指,希望徐媛能夠是個名媛才女,但因女兒身體孱弱而隨她

325
范允臨,<外姑仲母萬太夫人五十壽序>,《輸廖集》,
《四庫禁燬叢刊》集部,101 冊,頁 278。
326
范允臨,<絡緯吟小引>,《絡緯吟十二卷》,《四庫未收叢刊》第七輯,16 冊,頁 299。
327
范允臨,<絡緯吟小引>,《絡緯吟十二卷》,《四庫未收叢刊》第七輯,16 冊,頁 299。
328
徐冽,<絡緯吟題辭>,《絡緯吟十二卷》,《四庫未收叢刊》第七輯,16 冊,頁 303。

79
意願。關於女子寫作方面,夫妻兩人各有不同看法。范允臨認為才女的作品可以

流芳百世,但徐媛認為,作詩文並非為了流芳百世,而是讓心理有所寄託。可能

是愛她的父母離開人世間,讓她借文字抒發情感。

「余性不敏。不能十日織一縑;五日織一素,以佩帨獻□。及事我姑嫜,聊

效噓風,抱葉作絡緯,悲吟以自比於織婦。」329

中國傳統婦女大多會女紅,然而徐媛在女紅這件事上,自認略顯不敏。但是

後天學習的態度,讓文學創作代替了女紅,成為她的生活重心。婚後的日子,徐

媛邁入文學領域又踏進一大步。徐媛與范允臨的婚姻生活不只侷限於家庭,更是

出外遊歷增廣見聞:

「吾姊范夫人,隨其夫子宦遊四垂,而名城,而蕪陰。吊古中宵,酸風射眸,

觸境成詠,為名作家。其後萬里入滇,溯大江,而道滇黔,巫滇山水為西南

險絕。」330

文學創作的題材,往往取材於大自然。徐媛與夫婿一起雲游四海,增見視野,

驚嘆於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奧妙的刻劃這片土地。這樣的旅行,讓文學的可用題

材,不只限於想像,更可將旅遊的心境,化成片片詩句。徐媛能夠隨夫婿四處行

走,在文章取材上,走出庭院,真實的與大地接觸。徐媛的婚姻生活之餘與陸卿

子的交往顯示出閨閣才女的文學之路不寂寞:

「吾吳士衰落,獨姊與趙大姑相賡倡,駸駸作者,豈一時清淑之氣。不在冠

329
范允臨,<絡緯吟小引>,《絡緯吟十二卷》 ,《四庫未收叢刊》第七輯,16 冊,頁 299。
330
董斯張(1586-1628)
,<徐姊范夫人詩序>,
《絡緯吟十二卷》,《四庫未收叢刊》第七輯,16
冊,頁 301。

80
弁,而在笄禕耶!」331

徐媛與陸卿子相倡和,才女互相交流作品,美事一樁。而其弟認為當時的文

學風氣盛,女性尤盛於男性,此話雖有點誇大,不過明代後期的才女不管在人數

上的增加,或者是規範上,較以往開放一些,讓想要認真學習詩書的女性,得以

光明正大的創作,給了女性立言的機會,所以,這樣的情況下,才女的出現的確

是個時代衝擊。

陸卿子,姑蘇尚寶少卿師道(1517-1580)之女,太倉趙宦光(1559-1625)

之妻。陸師道為「嘉靖戊戌(1538)進士,授工部主事,改禮部儀制,…嘉靖末,

用薦起南祠部,遷膳部郎,改尚寶司少卿」332。學問方面,「其學自九流七畧,

稗官黃衣之屬,亡所不窺。手抄典籍,後先積數百千卷,丹鉛儼然。益工歌詩及

古文辭,又益習書,小楷以至古隸皆精絕,又旁曉繪事」。333陸師道自詩書繪畫

皆有涉略,與文徵明(1470-1559)也有私交:

「時文待詔先生徵明者里居,而亦善詩及書及繪事,先生造門用師禮禮之。

人謂先生業已貴,胡折節乃爾,且不聞世以秇目文先生耶。先生曰:『子言

之誤,夫文先生以秇藏道者也,自吾見文先生,無適而非師也者。』奉之益

篤,文先生亦篤好先生,即膠漆莫喩也。」334

陸師道曾經向文徵明請教有關文學藝術的事情,且以師禮事之,兩人建立如

師亦友的感情。孫媳婦文俶也是文家的後代,且尤擅繪畫,家學的影響甚深。兩

家的婚姻,可以藉由家族之間長輩的往來,為晚輩的婚姻製造機會。而陸師道的

331
徐冽,<絡緯吟題辭>, 《絡緯吟十二卷》,
《四庫未收叢刊》第七輯,16 冊,頁 303。
332
錢謙益撰,<陸少卿師道>,《列朝詩集小傳》(丁集中) ,頁 474。
333
王世貞撰(1526-1590),<陸子傳先生傳>, 《弇州史料》後集, 《四庫禁燬書叢刊》史部,
北京:北京出版社,200 年,49 冊,頁 287。
334
王世貞撰,<陸子傳先生傳>, 《弇州史料》後集,《四庫禁燬書叢刊》史部,49 冊,頁 287。

81
女兒陸卿子,「博學能文,備婦德,世所稱趙大家」335,可見陸卿子是才德兼備

的女子,而她在十五歲時嫁給趙宦光:

「內子十五歸我,即志於學,學焉即志於詩。又十餘年而刻《雲臥稿》,未

可示人,遂廢不存。」336

趙宦光提到陸卿子十五歲嫁給他,便立志於學。曾寫過《雲臥稿》,但是陸

卿子對作品不盡滿意,不打算公開。陸卿子在婚前可能文學底子尚未深厚,這點

與徐媛相似。她們的婚姻生活是另一種文學創作歷程的開始:

「故尚寶陸公師道女,謝庭詠絮,伯鸞操作,文心隱德,一一與公無愧伉儷。

公暇,則研精緗帙,偕卿子倡和丹崖之上,所著書不下萬餘篇。如內學、經

學、天官、地誌、金石、聲韻、藝文、稗史、稠林、逸艸。書各為類,類各

為品,品各為篇,篇各為目。」337

趙宦光與陸卿子在文學上頗為契合,兩人相互倡合,加上趙宦光在各類書籍

方面略有涉略。陸卿子可以藉機從夫婿身上學習更多文學歷史,充實自己,為文

學的創作增添題材。之後趙宦光天啟年間卒。兒子趙均,婦文俶。附帶一提,文

俶的出身也是名門:

335
文震孟撰,<陸尚寶五胡先生>, 《姑蘇明賢小記》卷下, 《續修四庫全書》史部,北京:北
京出版社,200 年,541 冊,頁 382。關於「趙大家」 ,高彥颐提到: 「When Liu Rushi married Qian
Qianyi and was named by him ,she became,at least symbolically and nominally,entrenched in the world
of domesticity and male-centered kinship that was all too familiar to gentry wives.」Dorothy Ko,
Teachers of the Inner Chambers : Women and Culture in Seventeenth-century Chin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 Standford,1994, pp.278。
336
趙宦光,<刻內子考槃集序>, 《考槃集六卷》,據日本內閣文庫藏明萬曆二十八年(1600)
序本刊印,東京都:高橋情報,1991 年。
337
鄒漪撰,<趙隱君傳>, 《啟禎野乘一集十六卷》 ,《四庫禁燬書叢刊》史部,北京市:北京出
版社,2000 年,40 冊,頁 653。

82
「靈均娶于文諱俶字端容,其高祖父衡山公徵明,曾祖父文水公嘉,祖父虎

丘公元善,父為貢士從簡。…靈均少從其父傳六書之學,又從燕山僧見林,

授大梵天字,并諸國字母變體形聲譜韻之奧。」338

陸卿子與趙宦光的兒子趙均也是接承家學,除了父親教授六書,且學形聲諸

韻。媳婦文俶,蘇州人,貢士文從簡女;出身書香世家,也是一位才女,且善於

繪畫:

「端容性明惠,所見幽花異卉,小蟲怪蝶,信筆渲染,皆能摹寫性情,鮮妍

生動,圖得千種,名曰寒山草木昆蟲狀。摹內府本草千種,千日而就。以其

暇,畫湘君擣素惜花美人圖,遠近購者填塞,貴姬季女,爭來師事,相傳筆

法。靈均入而翫,其婦施丹調粉,寫生落筆,畫成,手為題署,以別真贗,

日晏忘食听听如也。出而與賓客搜金石,論篆籀,問奇字。」339

文俶的繪畫技巧佳,不管人物、昆蟲或者草木(附圖二),皆唯妙唯肖,生

動不已。一時作品洛陽紙貴,仕女們也爭相學習。甚至還要夫婿題署,以別真偽,

可見文俶的作品已被人仿作,真品應接不暇,仿冒品自然應運而生。兩人才子佳

人的組合卻有一絲的遺憾:

「孤傲簡僻,酷似其父,長日永夕間,託于虞初諾皋,以耗磨雄心,蕩滌情

志,隱居放言十餘年,與其婦先後卒,竟無一子。」340

338
錢謙益撰,<趙靈均墓誌銘>,
《牧齋初學集》卷 55,
《牧齋初學集》,北市:商務出版社,
1965 年,頁 641。
339
錢謙益撰,<趙靈均墓誌銘>,
《牧齋初學集》卷 55,
《牧齋初學集》,頁 641。
340
鄒漪撰,<趙隱君傳>,
《啟禎野乘》,
《四庫禁燬書叢刊》 ,史部,41 冊,頁 654。

83
陸卿子與趙宦光的後代至此絕嗣,令人有一絲的感傷341。名門的後代,常會

通婚,但是若是雙方皆能有相同的文學興趣,在婚姻生活上,是有些加分作用。
342

第三節 沈宜修

本節在探討吳江的葉氏一門。主要史料來源為《午夢堂集》,由沈宜修夫婿

葉紹袁收集妻女的作品,以及親友的悼念文章輯錄而成。李栩鈺著有《「午夢堂

集」女性作品研究》343,研究葉氏一門才女的文學作品。本文將另著重於葉氏一

門的生活背景,以便瞭解家庭的環境對於家族成員的影響。

沈宜修的家族背景為書香門第,親戚中不乏才女,另外女兒也是才華出眾

的才女,從大環境說來,家世背景有助於文學藝術氣氛的營造。文中焦點放在母

親沈宜修及女兒葉紈紈、葉小紈、葉小鸞,又因為大女兒與二女兒較具相同的特

質,所以以大女兒葉紈紈與三女兒葉小紈為主要討論對象。本文先瞭解沈家家庭

的背景為何,再從沈宜修、葉紹袁對女兒的教育來探討家庭對她們的影響。

沈宜修(1590-1635)
,字宛君,按察副使沈珫(萬曆二十三年【1995】進士)

長女。同輩中有沈自繼、自徵344、自炳345、自駉、自然、自南、自東,「皆有才

名,詩文盛行於世」346。沈宜修的母親顧氏在她八歲時去世,只生下她與弟弟沈

341
幸有一女, 「曰昭,嫁平湖馬氏,有才藻而孝俶夫婦。」 《蘇州府志》 (光緒九年刊本) ,北市:
成文出版社,1970 年,頁 2658。
342
「余嘗讀李易安<金石錄序>,嘆其伉儷之賢,才藻之美,而惜不能終也。如靈均夫婦者,
其才可以耦其窮,亦可以老。」錢謙益撰,<趙靈均墓誌銘>, 《牧齋初學集》卷 55,
《牧齋初
學集》 ,頁 642。
343
李栩鈺,《「午夢堂集」女性作品研究》,北市:里仁書局,1997 年。
344
「沈自徵,吳江人,副使珫子,辟賢良方正,不就。沈氏多才,自詞隱生璟訂正《九宮譜》,
為審音者所宗。而君庸亦善填詞。所撰《鞭歌伎》《灞亭秋》諸雜劇,慨當以慷,世有續《錄鬼
簿》者,當目之為第一流。」朱彝尊撰,<沈自徵>, 《靜志居詩話》卷 22,北京:人民文學出
版社,1990 年,頁 702。
345
「沈自炳,吳江人,恩貢生。君晦昆友,以詞翰聞江左,倚聲尤擅。」朱彝尊撰,<沈自炳
>,《靜志居詩話》卷 21,頁 658。
346
王晫撰,《今世說》卷八,北市:廣文書局,1968 年,頁 234。

84
自徵,兩人年紀上差一歲。自徵憶起亡姊,往事清晰:

「姊氏夙具至性,四五齡,即過目成誦,膽對如成人。」347

沈宜修在四五歲時已經能夠「過目成誦」,或許有點誇大之詞,但是弟弟所

認識的姊姊,在與他人應對之時,如同大人般有條理有膽識。可見沈宜修自小已

擁有不凡的氣度。鄰居周挹芬與沈宜修家僅離三家之遠,所以宜修知道周挹芬是

個善畫工詩詞,在<周挹芬詩序>中提到:

「余諸弱息,自小時亦即學為詩。」348

除了與周挹芬自小皆習詩,還可以知道才女們彼此雖生長在閨閣之內,但是

說完全不與外界往來也是不太可能。彼此住的近,消息往來或者一起聊天談心還

是有被允許的空間。宜修自小與弟弟自徵較為貼近,甚至到後來將季女葉小鸞交

託付給弟弟。不過自從母親死後沈宜修由外祖母撫養:

「先子棲心禪觀,以兒女累多,為蘋飄散去。心獨憐姊,迎姑張孺人撫之。

葦簾藥室,似蓽門之胤,所謂綺閣金舖者,無有哉。」349

父親以兒女為累,將沈宜修交由外祖母撫之,但是從自徵的描寫看來,外祖

母的家境似乎不算好,但是沈宜修的天份並未因此被埋沒:

347
沈自徵,<鸝吹集序>,
《叢書集成續編》 ,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48 冊,頁 246。崇禎丙子
年(1637)題。
348
沈宜修,<周挹芬詩序>,《鸝吹下》,
《叢書集成續編》,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48 冊,頁
306。
349
沈自徵,<鸝吹集序>,《叢書集成續編》,148 冊,頁 246。

85
「幼無師,承從女輩,問字得一知十遍,通書史,將笄,遂手不釋卷。」350

沈宜修在唸書方面並無老師教導,這裡所指的「承從女輩」應該是外祖母張

孺人。她唸書的天份與興趣極高,十五歲左右便手不釋卷,喜愛唸書。沈宜修出

身於名門,而物質生活卻不高的家庭裡,但仍然無法淹沒她的文學才情與興趣。

十六歲嫁給葉紹袁(1589-1648):

「十六而歸仲紹,若貧女稱有室矣。襥蘘木牘而往,贄脯不具,無以籍稱宦

門送女者。姊怡然自適也。」351

宜修嫁給葉紹袁(仲紹),過著貧窮的日子,她卻依然安貧樂道。可見沈宜

修並不是個重視物質生活的女性,可能與她自小習慣於安貧樂道有關。旁人看待

她與夫婿的生活:

「仲韶鵲起時髦,珠瑩玉秀克稱王謝風儀。姊靜琴既翕,益肆力於缥緗,或

作頌春椒,或儷銘秋菊。中閨倡和,業日以富。然仲韶累屈秋闈,偃蹇諸生

間,家殊瓠落,姊從牛衣中互相勉勵,未嘗作妾面羞郎之詞也。迨仲紹登南

宮,受鸞誥稱命婦矣。姊處之淡然,略不色喜。」352

夫妻兩人平日生活相當愜意,一起做詩唱和,在物質生活匱乏之時,依然可

以滿足兩人的精神生活。功名上,雖然葉仲韶並非一少年得志,妻子沈宜修無怨

無悔的與夫君相互勉勵,未曾假借詩詞以諷喻夫婿,或有任何的不滿。到了葉仲

韶任官,沈宜修已經是命婦的地位,她仍然一如往常,並無因為這樣的情況而改

變自己的生活。而葉仲韶認為兩人在相處的細節上:

350
沈自徵,<鸝吹集序>,
《叢書集成續編》,148 冊,頁 246。
351
沈自徵,<鸝吹集序>,
《叢書集成續編》,148 冊,頁 246。
352
沈自徵,<鸝吹集序>,
《叢書集成續編》,148 冊,頁 247。

86
「我之與君倫則夫妻,契兼朋友,…或披古人載籍之奇;或證當世傳覽之異。

或以失意之眉對蹙;或以快心之語相詼。或與君莊言之可金可石;或與君謔

言之亦絃亦歌。或與君言量薪數米,塵腐皆靈;或與君言不死無生,玄禪非

遠。譚言微中咨嗟相許,鄙中壘左傳之讀,陋惠姬女誡之垂者也。」353

夫妻兩人名則夫妻實則亦友,話題上,兩人互相談論古今之籍,互吐心中不

快。娛樂上,且可歌可演。生活上,材米油鹽至人生禪學,彼此都屬與對方的心

靈伴侶。夫妻之間的感情由此可見。沈宜修自小就習詩接觸書籍,到葉家之後還

是繼續著她的興趣,更可與夫君相互合詞。可見一位才女的出身,並不是只有出

身家庭的培養,後來的歸屬也是支持她繼續創作的原動力。為人母後的沈宜修:

「然米鹽之暇,不廢吟詠。…生平鍾情兒女,皆自為訓詁,豈第和膽停機,

亦且授經課藝。」354

作為人妻的沈宜修,在家事之餘,不廢棄她所鍾愛的文學。成為人母後,除

了教導孩子的為人處事外也「授經課藝」,認真地教育孩子,葉紹袁也提到「余

內人解詩,并教諸女文彩」355。且孩子「四五歲,君即口授毛詩、楚辭、長恨歌、

琵琶行,教輒成誦」356。筆者認為沈宜修此舉,與她所接受的教育及出身的家庭

有關,她將自小感染到的思想與行為延續給下一代。而沈宜修文學造詣方面,其

夫君認為:

353
葉紹袁,<百日祭亡室沈安人文>, 《鸝吹附》 ,《叢書集成續編》 ,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989
年,148 冊,頁 316。
354
沈自徵,<鸝吹集序>, 《叢書集成續編》,148 冊,頁 247。
355
葉紹袁,<愁言序>, 《芳雪軒附集》,
《叢書集成續編》 ,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989 年,150
冊,頁 3。
356
葉紹袁,<亡妻沈安人傳>,《鸝吹附》 ,《叢書集成續編》 ,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989 年,
148 冊,頁 319。

87
「君於古今事理,載籍遺義,無不悉洞,玄解風儀,詳整神氣。」357

沈宜修除了在作詩詞方面甚有才華,連考據訓詁有關的書籍,也是能夠有一

番見解。與夫婿感情甚好共生五女八男,但是剛結婚時生子並不順利:

「我自十七歲,與汝母結髮成伉儷,迄今二十九年。竊幸芳草,沿階蘭

花,屢夢庭謝,閫內齊劉。自謂我於兒女,因緣情深債淺。故嘗與汝母私相

語曰:…煢瘁多艱。」358

沈宜修與葉紹袁兩人相差一歲,在結婚初始的前五年並未有孕,而葉紹袁也

是家裡的獨子。這樣的結果讓葉紹袁不由的感慨起來,所以至今未有孩子或許是

他與孩子的緣淺。沈宜修是位宜室宜家的女性,當時她的心情由此可知,這五年

必定不好過。幸好後來生出的女兒都是賢而有才:

「母氏宛君,吾家道蘊也。教三女,長昭齊,次惠綢,皆知詩。屬文而

瓊章尤為挺拔。」359

因為有像謝道蘊的母親教育,女兒個個有才學,其中上述三位最為有名,長

女葉紈紈(昭齊),二女兒葉小紈(惠綢),三女兒葉小鸞(瓊章),皆有所長之

文體。雖然兒女皆孝,卻一直過著清貧的日子:

「豈非以女子行不出閨閫,昭詠絮之才,必將於封,胡遏未徵信也,於

是為之抆淚言曰:
『詩能窮人』
。詎不信歟,豈直龍門湘水,侘傺畢世,即團

357
葉紹袁,<亡妻沈安人傳>,《叢書集成續編》,148 冊,頁 319。
358
葉紹袁,<祭長女召齊文>,《芳雪軒附集》,《叢書集成續編》,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989
年,150 冊,頁 17。
359
沈自炳,<返生香序>,
《叢書集成續編》,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989 年,150 冊,頁 27。
崇禎壬申(1632)題。

88
扇流黃女子不免,葢靈根慧業,造化弄人,所靳惜。而竆鬼所捓揄,有繇來

矣。」360

其弟認為女子雖不能出閨門,但是才能並不會因為這樣而被禁閉,卻又不能

不相信「詩能窮人」這句話,因為姊姊是如此有才又聰慧,卻遭遇世間的造化,

過著窮困的日子。雖說沈宜修是念過古今書籍的女性,但是在持家方面卻是相當

賢慧,不會因為家貧而自悲自棄。在大女兒與三女兒過世後,又繼之婆婆過世,

一連串的打擊讓她終於承受不住,接著過世。其實在沈宜修的作品中最常看到思

念女兒的作品,如<壬申除夜悼兩女>、<瓊章二周>、<七夕思兩亡女>、<

夜坐憶亡女>361等等,顯示出與女兒的感情堅深。葉紹袁喪妻後也是同樣的哀戚:

「人亦有言:
「中年喪婦一不幸也」
。喪婦而貧,傷莫甚焉。自君兩年病,困

藥餌頃蘘,箱無餘衣,匣無存珥。怠至君亡於床,兒啼於側,余開君笥闃然

其空,悲涕徒哀,束手悉措,一切營喪治殮,悉資親友成之。人亦安知,我

之與君貧焉至此。」362

葉紹袁感嘆著,中年失去妻子已經是一項不幸,何況家境一貧如洗。當沈宜

修氣絕,孩兒哭於母親身旁,那時葉紹袁發現家裡真的捉襟見肘,一切殤事皆靠

親友接濟。兩人貧窮至此,心靈卻曾如此充實。連兒子的也是安貧樂道:

「葉世佺吳江人,葉仲韶之子也。仲韶乙酉後,棄家入山為僧,謂有三閭五

柳之風。世佺能守父訓,絕意進取。卒與諸弟並窮困而死。」363

360
沈自徵,<鸝吹集序>, 《叢書集成續編》,148 冊,頁 246。
361
皆收入沈宜修,<鸝吹集>, 《叢書集成續編》 ,北市:新文豐出版社 1989 年,,148 冊,頁
245-320。
362
葉紹袁,<百日祭亡室沈安人文>, 《鸝吹附》,《叢書集成續編》 ,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989
年,148 冊,頁 317。
363
張其淦撰(1859-?),《明代千遺民詩詠》卷七,北市:明文書局,1985 年,頁 309。

89
沈宜修出身閨閣,一生過著不富裕的生活,卻對文學擁有高度的興趣,更重

要的是,有丈夫一起吟詠,陪伴彼此,過著精神豐富的生活。沈宜修在孕育下一

代時,將其人生經驗繼續延續下去,不管學問還是做人方面,如此的人生教材,

給了孩子正面的示範。

此外在沈宜修的《鸝吹附》也收了家族裡才女的文章,如周蘭秀的<挽母姨

葉安人>、沈華鬘的<悼念君姑>等。在《清畫家詩史》中記載:

「周蘭秀字淑英,一作弱英,吳江諸生應懿女,平湖孫愚公室。其母沈援著

《聲香匲》,淑英秉承家學,雅善吟詠,有《餐花遺槀》。」364

「沈華鬘字端君,一字蘭餘,吳江人。明中書自炳女,諸生丁彤室,工詩兼

善繪事。」365

沈宜修家族之內,後輩才女,才華亦為出眾。周蘭秀稱昭齊為表妹,母親與

沈宜修應為姊妹關係。周蘭秀也承續母親的家學,文學方面也有著作。沈華鬘是

自炳的次女,沈宜修弟弟的女兒也是位才女,能詩能畫。筆者認為這樣的背景來

自於家庭給了才女先天發展的環境,而後天的天份,可以依天賦的不同繼續維持

下去,成為傳習的家風。除了家族才女,與沈宜修相互有往來的才女不在少數,

如黃媛貞、黃媛介兩姊妹,在《彤匲續些》366中收錄挽沈宜修長女昭齊之文。

此外,沈宜修的夫婿葉紹袁的角色,是個不可或缺的主要人物。即使沈宜修

在娘家詩詞皆工,一但為人妻,在現實狀況不允許下,興趣的維持其實很難。葉

紹袁在為妻子《鸝吹集》的序裡提到的論點,正可以驗證他對女性有才的看法:

364
李俊之編,《清畫家詩史》
(癸上),北京市:中國書店,1990 年,頁 473。
365
同上。
366
黃媛貞<挽昭齊>,黃媛介<傷心賦哀昭齊>。收入葉紹袁編《彤匲續些上》, 《叢書集成續
編》,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989 年,256 冊,頁 727-733。

90
「丈夫有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而婦女亦有三焉,德也、才與色也。…

才既不易言,而色又諱於言士大夫,又不肯泯泯其家之婦人女子,則不得不

舉二者,以盡歸之於德,於是閨傳青史,壺列彤碑,湘東三管,可勝書矣。」
367

葉紹袁此言給了女性有才一個公平的見解。男人所求不朽之事為立德、立

功、立言;女人不朽之事為立德、立才、立色三焉。才、色這兩樣無法言明,無

法直說,但又不願意將這樣的女子忽略,於是將才、色歸之於德。將才女的作品

收錄成書,可以流傳後世。顯示葉紹袁對於女性的才持正面支持態度,由他為過

世的妻女的作品集結成《午夢堂集》368,就可以明白他對妻女的一片心。

筆者認為將沈宜修看作一個接續兩個世代的家族一點也不為過,從出身的背

景皆一門英才,到後輩之中不乏才女。而且從交友方面可以連結成一個才女交友

網絡,當時的才女彼此之間能夠互通消息有無,文章交流,現在看來實屬不易。

第四節 葉紈紈、葉小鸞

葉紈紈(1610-1632)
,母親沈宜修是出身閨閣的才女,嫁給相同有文學興趣

的葉紹袁。而他們的長女葉紈紈,在父母有心的教育下,提供葉紈紈一個文學薰

陶的場所。父親的教導在女兒的成長階段,提供了一把鑰匙,啟蒙她對文學方面

的天份:

367
葉紹袁,<鸝吹集序>,《叢書集成續編》
,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989 年,148 冊,頁 245。
368
關於《午夢堂集》細部的版本問題可參見:李栩鈺,《「午夢堂集」女性作品研究》 ,北市:里
仁書局,1997 年。

91
「汝年三歲,教汝讀《長恨歌》,不四五遍,即能朗誦,無不驚汝,以為奇

慧。十三四歲,學為詩詞,越今十載矣。」369

三歲懵懂垂髫之際,葉紈紈在父親的指導下讀《長恨歌》,不須四五遍,即

能朗誦。或許有些誇大之詞,但是葉紈紈小時後已經表現出她對文學方面的能

力,何況在詩詞方面,學習時間已經超過十年。父親的影響與教育,實為重要因

素。不過,父母親對於男女生的教育方法,是否有不同待遇?但是由葉世佺的祭

文看來,紈紈與弟弟的家庭啟蒙教育應為相同:

「佺少時,父母命誦毛詩十五國風,以及二雅諸頌,無不與姊相對席,朝夕

吁吟。佺有未達,靡不悉為指示,半世手足,兩年師友情。」370

葉世佺(1614-1632)與紈紈差四歲,姊弟曾經一起唸過書,所學的東西也

相同。而且紈紈與其他的弟弟也是相親相愛,教學相長,「姊教弟讀書」371。可

見葉家對文學是不分男女性別,一視同仁。家庭如此的開明,也讓紈紈的文學基

礎更為紮實。而才華洋溢的母親,與女兒之間文學的交流更是閨閣的娛樂:

「頃檢汝篋中,遺墨無幾,大半與母妹賡和之什,次則怨碧淚紅之語。」372

葉紈紈的著作大都是與母、妹相和之作品,可見母女情深,以文學作為情感

的溝通橋樑。如<題疎香閣>373就是由長女昭齊、仲女蕙綢、季女瓊章一起押韻

所作。而昭齊的詩詞方面,
「同母步李」
,具有「一代詩史」的特性。書法方面,

369
葉紹袁,<祭長女召齊文>,《芳雪軒附集》 ,《叢書集成續編》,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989
年,150 冊,頁 18。
370
葉世佺,<祭亡姊昭齊文>,《芳雪軒附集》 ,《叢書集成續編》,150 冊,頁 20。
371
葉世佺(1619-1635),<祭亡姊昭齊文>,《芳雪軒附集》,《叢書集成續編》,北市:新文豐
出版社,1989 年,105 冊,頁 22。
372
葉紹袁,<祭長女召齊文>,《芳雪軒附集》 ,《叢書集成續編》,150 冊,頁 18。
373
沈宜修,《鸝吹上》 ,《叢書集成續編》,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989 年,148 冊,頁 253。

92
「遒勁,有晉人風致」374,功力更是勝於兩位妹妹,
「小楷精端,璀璨可愛」375。

葉紈紈的夫婿為袁儼之子,十八歲出嫁後,便「隨翁赴官嶺西」376,與家人分隔

兩地,所以婚後情況並不清楚。回家時間記載最清楚的一次,是因為奔妹喪,各

祭文時間都寫的很清楚:

「崇禎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余長女紈紈,哭妹來歸,卒于母寢,死以繼死。」
377

「九月五日汝與三妹一別,即永見無期。而十月十三日,汝拜姑歸來,辭汝

房櫳,別汝几榻,又即已為終天永訣也。378」

其實葉紈紈雖為哭妹而歸,未料一慟而亡。她之前身體已染肺病,就在九月

五日與妹妹最後一次見面,身體已經微恙。這次回來讓父母在七十日中連喪二

女,情何以堪。而紈紈更是父母等待五年而來的長女:

「汝母結褵五年,未即誕育,汝祖母含飴之弄,望眼幾穿。至庚戌之秋,生

汝而喜可知也。初生之女,愛逾於男,汝又眉目秀□,金輝玉潤。…祖母孤

燈久寂,得汝開顏,不離寒暑,朝夕捧抱。霜天、雨天,汝或一啼,祖母與

母必更番起視顧汝。」379

得到長女的喜悅完全呈現在葉氏一家人的身上。且「初生之女,愛逾於男」,

更是代表著紈紈不會因為是個女孩,而得不到跟男孩相同的待遇。這或許可以解

釋,在葉家男女孩都能在學習成長中得到長輩的支持。

374
一行道人沈大榮,<葉夫人遺集序>,<鸝吹集序>,北市:新文豐出版社, 《叢書集成續編》

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989 年,148 冊,頁 250。
375
葉紹袁,<祭長女召齊文>,《芳雪軒附集》 ,《叢書集成續編》,150 冊,頁 19。
376
葉紹袁,<祭長女召齊文>,《芳雪軒附集》 ,《叢書集成續編》,150 冊,頁 18。
377
葉紹袁,<祭長女召齊文>,《芳雪軒附集》 ,《叢書集成續編》,105 冊,頁 17。
378
葉紹袁,<祭長女召齊文>,《芳雪軒附集》 ,《叢書集成續編》,105 冊,頁 19。
379
葉紹袁,<祭長女召齊文>,《芳雪軒附集》 ,《叢書集成續編》,105 冊,頁 17。

93
葉小紈(1616-1632)
,沈宜修與葉紹袁的三女,小長女六歲。不過生下來才

六個月就送給舅舅沈君庸撫養:

「女名小鸞,字瓊章,又字瑤期。余第三女也,生纔六月,即撫於君庸舅家。」
380

正因為小鸞自小並非由沈宜修撫養,所以舅舅與舅母的教育方式更是值得注

意:

「姈母即余表妹,張氏端麗,明智人也。數向余言,是兒靈慧,…四歲能頌

《離騷》
,不數遍,即能了了,又令識字。他日故以謬戲之兒云:
『非也,母

誤耶!』舅與姈甚憐愛之。」381

張倩倩是沈宜修的表妹,嫁給沈君庸,兩者之間的關係是親上加親。沈宜修

認為這位表妹是明智之人,而小鸞自幼由舅母撫養,且細心照顧。因此,四歲時

的小鸞漸顯露出靈敏聰慧,所以張倩倩的個性與為人對小鸞具有淺移默化的影

響:

「生三女一兒俱早亡,以余季女瓊章為女。瓊章小時即教之讀《離騷》,古

今詩詞,故清才矌致,殊有姈母風焉。倩倩亦自工詩詞,作即棄去。」382

小鸞在舅舅家,自小即教之唸《離騷》,相當注重啟蒙教育。張倩倩本身具

有文學素養,與沈宜修自小時認識,沈宜修知道倩倩工詩詞,可惜寫完即棄去。

380
沈宜修,<季女瓊章傳>,《鸝吹下》,
《叢書集成續編》 ,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989 年,148
冊,頁 306。
381
沈宜修,<季女瓊章傳>,《鸝吹下》,《叢書集成續編》,148 冊,頁 306。
382
沈宜修,<表妹張倩倩傳>,《鸝吹下》 ,《叢書集成續編》
,148 冊,頁 309。

94
不過,這樣的訊息可以發現,不管在沈家或者葉家甚至是張家,在女兒學習文學

的道路上,都可以有環境跟機會去發展女性特有的才華,不侷限於性別的框架

中。沈宜修認為張倩倩的才情,
「豈出李清照下,惜乎斷香零玉」
。曾經被撫養的

小鸞曾說:「異日當為姈作一佳傳」383,可見舅母對小鸞的照顧,讓她懷念及感

恩。小鸞幼年備受寵愛也是有原因的,其舅云:

「余雖繁兄弟,然外祖母顧恭人所生為汝母暨余。故余猶獨子也,余又艱於

嗣育。汝生六月襁褓而來,眉目如畫,宛然玉人,羣從昆季見者,靡不嘖嘖

稱羨。怠三、四歲,口授萬首唐人絕句,及花間草堂諸詞,皆朗然成誦,終

卷不遺一字。」384

沈宜修與弟弟沈自徵是同母生的,所以自徵算是獨子,但如同之前所提到,

沈自徵與張倩倩生了三女一而俱早亡,子嗣方面就是一項壓力。因為這樣,沈宜

修將小鸞給弟弟撫養。不過小鸞幼時外貌上,已經是個美人胚,看過的人無不稱

讚。等到三、四歲時舅舅口授唐詩及諸詞,都能琅琅成誦。

「余恆食貧,雖梨粟不具,而愛字有加。每寒夜擁絮,命汝誦詩,若雛鶯弄

聲,睍睕不只也。」385

舅舅物質上雖貧乏,但是給予小鸞的愛卻是富裕的。舅舅在夜裡抱著棉被,

陪著小鸞誦詩,不到滿意的程度不會停止。愛與教育同時進行,可見小鸞備受著

舅舅與舅母兩人的關愛。

「瓊章三四歲,在君庸弟家授之楚辭,了了能憶。十歲歸母,十二歲工詩,

383
沈宜修,<表妹張倩倩傳>,《鸝吹下》
,《叢書集成續編》,148 冊,頁 309。
384
沈自徵,<祭甥女瓊章文>,《返生香附》,
《叢書集成續編》,150 冊,頁 48。
385
沈自徵,<祭甥女瓊章文>,《返生香附》,
《叢書集成續編》,150 冊,頁 48。

95
見者膾炙,多傳頌之。十四能奕,十六善琴,清聲超越,冷然山水,兼模畫

譜,而落花飛碟極具靈巧。」386

小鸞在舅舅家待到十歲,然後回到母親沈宜修的身邊。小鸞詩棋琴畫皆能,

謂之全才也不為過,甚至她的詩在當時已有名氣。雖然母親認為女兒思緒敏捷,

「有柳絮因風之思」
,但是到了季女已逝,回想過往的情境認為是「不壽之徵乎」
387
。可見紅顏薄命的想法,讓沈宜修有感而發。

「兒體質姣長,十二歲已覆額,娟好如玉。人隨父金陵,覽長干桃葉,教之

學詠,遂從此能詩。今檢遺篋中無復一存,想以小時語未工,兒自棄耶。」

小鸞十二歲已經亭亭玉立,與父親遊金陵且教之學詩。不過小鸞逝世後,母

親翻開她的書箱,卻沒有留下作品,母親猜臆可能因為小時候作詩未工,所以棄

去之。家庭的教育及興趣的培養此時更顯其重要性,小鸞十六歲學琴,立即上手:

「十四歲能奕,十六歲有族姑善琴,略為指教,即通數調,清冷可聽。」388

母親認為小鸞學琴上,
「略為指教,即通數調」
,聰慧不已,且「清冷可聽」,

足見她的音樂天份。小鸞對於學習新事物上,一直保持著好奇的心:

「有畫卷即能摹寫,今夏君牧弟以畫扇寄余。兒倣之甚似,又見藤箋上作落

花飛碟,甚有風雅之致,但無師傳授,又學未久,不能精工耳。性高曠,厭

386
一行道人沈大榮,<葉夫人遺集序>,《鸝吹集》
,《叢書集成續編》,北市:新文豐出版社,
1989 年,148 冊,頁 249。
387
沈宜修,<季女瓊章傳>,《鸝吹下》,
《叢書集成續編》,148 冊,頁 306。
388
沈宜修,<季女瓊章傳>,《鸝吹下》,
《叢書集成續編》,148 冊,頁 306。

96
繁華,愛煙霞,通禪理。自恃穎姿,嘗言欲博盡古今,故為父所鍾愛。」389

以畫卷為例,小鸞喜愛摹臨,舅舅寄了畫扇,興致一來便仿畫扇。母親認為

臨摹的相似,多加了自己的創意,有風雅之韻。而且經由沈宜修的形容自己的女

兒「性高曠」、「自是穎姿」,可以發現小鸞是個有自信、有主見的女孩。而且,

讓她的人生產生樂趣的是文學,當她說過要博通古今,志氣之大,不同於一般女

孩,尤為父親鍾愛。要形成這樣的個性,恐怕不能不歸功於舅舅與舅媽的愛心,

讓她在備受關愛的環境裡成長。

當然不只有父親鍾愛此女兒,母親對季女也是認為,
「才色並茂,德容兼備」
390
。生活上,小鸞在衣服方面不喜新,母親要為她製衣時發現她連去年的衣服還

有的未穿,性情節儉。但因家境貧困,將要出閣之時,父親為了舉辦婚禮的費用

傷神,此時小鸞說到,「荊釵裙布,貧士之常,父何自苦為然」391,相當豁然且

貼心,難怪父親尤為鍾愛小鸞。但是並沒有因為父親的寵愛,而對其他手足有驕

傲之情:

「父母鍾愛呼為小友。然無恃態於姊妹,兄弟間更敦倫誼。不喜華飾,玉容

明秀,韻致亭亭,慈仁寬厚。」392

小鸞無論對父母或手足皆保持本分,而且從外貌及個性都可以看出是位討喜

的女孩。家居生活方面:

「吟咏餘暇,或共瓊章飄姚藥徑,恆有履跡焉。貧居無聊,故尋清寂之趣。」

389
沈宜修,<季女瓊章傳>,《鸝吹下》,《叢書集成續編》,148 冊,頁 306。
390
沈宜修,<周挹芬詩序>,《鸝吹下》,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989 年,148 冊,頁 306。
391
沈宜修,<季女瓊章傳>,《鸝吹下》,《叢書集成續編》,148 冊,頁 306。
392
一行道人沈大榮,<葉夫人遺集序>,<鸝吹集序>,《叢書集成續編》 ,北市:新文豐出版
社,1989 年,148 冊,頁 249。

97
393

「每日臨王子洛神賦,或懷素草書。不分寒暑,靜坐北牕下,一爐香相對終

日。余喚之出中庭,方出,否則默默與琴書為伴。」394

沈宜修平日喜愛與小鸞一起在庭院散步,一起吟詠,在沈宜修的心中小鸞亦

女亦友。不過小鸞喜愛點著香爐靜靜的在房間裡寫書法,不管天氣如何,維持著

她的興趣,若非母親在呼喊,小鸞還是終日與琴書為伴。小鸞十六歲才學琴,可

見這陣子正是她沈迷於新才藝的熱度中。小鸞在弟妹眾多的家庭,教導弟妹讀書

也是功課之一:

「九月十五日粥後,猶教六弟世倌暨幼妹小繁讀《楚辭》。」395

小鸞自小舅舅教之《離騷》
,現在她反過來要幫父母照顧弟妹,教他們唸書。

因此,文學的創作在葉家並不是只有特定某個人之嗜好。不過小鸞十七歲將要出

閣時,卻在此時香消玉殞:

「許字玉峰張公子立平。韶年十七,催粧禮報,忽為現疾維摩。出閣將臨,

竟爾蓮胎托質,臨終略無昏怠,惟枕母臂間。星眸炯炯,佛念騰騰,似入定,

頃怡然而逝。」396

葉小鸞在出閣前,早已微恙,卻在出嫁前死在母親的懷裡,幸好往生的過程

393
葉紹袁,<亡妻沈安人傳>,《叢書集成續編》,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989 年,148 冊,頁
319。
394
沈宜修,<季女瓊章傳>,《鸝吹下》,《叢書集成續編》,148 冊,頁 307。
395
沈宜修,<季女瓊章傳>,《鸝吹下》,《叢書集成續編》,148 冊,頁 307。
396
一行道人沈大榮,<葉夫人遺集序>,<鸝吹集序>,《叢書集成續編》 ,北市:新文豐出版
社,1989 年,148 冊,頁 249。

98
安穩,可慰母親。吳山提到:「吳江葉瓊章,十二有奇才,十七有奇慘。予讀遺

集,始極悲」397。這段過程被認為是奇慘,因為雖有奇才卻無法長壽。甚至大姊

哭妹而歸,也悲痛過世,讓人不勝唏噓。

葉家一門才女,從沈宜修到女兒葉紈紈、葉小紈,都是才華洋溢的女性。除

了歸功於母親的家庭培養她開明的想法,也將這樣思維傳給女兒,因為筆者幾乎

沒有看到葉家有關女性不宜識字的字句,從父母親到舅舅或者其他親戚,沒見到

反對的言論。可見家庭的出身的確給予才女一個唸書的好環境。

第四章 明末其他出身的才女

本章主要探討的才女,在才華方面除能作詩外,並兼具書畫等才藝。而才藝

往往與出身的背景及後天的生活環境相互結合,且影響著她們的日常生活,如交

友、擇偶、興趣等等。本章的才女,雖非出身大戶人家,但其擁有的才藝,卻在

風格或類型上,不同一般閨閣,這可能因為生活環境的差異所致。因此,本研究

希望透過不同生活型態才女的生命史解析,以瞭解其學習過程與所受到的影響層

面為何。本章才女的出身時間有所重複,李因年歲上稍長柳如是,且有<贈柳如

是>398詩,因此李因的次序上為先。而楊宛與王微在當時與柳如是並稱名妓,
「天

下風流佳麗,獨王修微、楊宛叔與君(柳如是)鼎足而三」399,因此放在二三節

397
吳山,<挽葉瓊章>,《彤匲續些上》 ,
《叢書集成續編》 ,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989 年,256
冊,頁 730。
398
李因,<贈柳如是>二首,《柳如是詩文集》 ,《柳如是詩文集》,北京市:中華全國圖書館文
獻縮微複製中心,1996 年,頁 271。
399
顧苓,<河東君小傳>,《柳如是詩文集》,頁 225。

99
討論。最後,黃媛介與柳如是私交甚篤,故將黃媛介的章節接續柳如是。

第一節 李因

李因(1616-1685)
,錢塘人,為一善畫的才女。明畫錄記載:
「李因字今生,

號是菴,海寧葛無奇之簉室。畫花鳥…蒼秀入格,點染生動,大幅益佳」400。李

因是葛徵奇(字無奇,崇禎元年【1628】進士)之側室,擅花鳥畫(附圖二《梅

雀圖》)
,並就師習技,畫風生動。此外,其「寫花卉柔婉鮮華,得徐華遺意。無

奇亦善山水,曲房靜几,互以圖繪為樂。無奇嘗語人曰:『山水姬不如我,花卉

我不如姬』」401。李因尤擅畫花卉,夫婦二人且相互切磋為樂,葛徵奇也認為,

花卉部分確是李因所拿手。關於其他繪圖風格的創作部分:

「每匠意寫生,披綃滲墨,禽鳥喚擲,垂竹欹疏。皆風趣冷然,治秀絕獨。

滕王蛺蝶之圖,徐熙牡丹之軸,頓令減價矣。」402

寫生部分,經由別人的形容來觀察,看得出李因對畫中事物的巧思。若從李

因自己的角度來看,藉由文字的描繪,則可表達出畫中的意境,並以題畫為例:

<題雪蕉圖>:

「空林寂寂鳥聲寒,才見梅花臘又殘。閑向窗前和粉墨,芭蕉寫就雪中看。」
403

<題山水圖二首>:

「千疊層巒沓靄間,柴屝靜掩草堂閑。自攜班管淋漓墨,亂點襄陽雨後山。」

400
徐沁撰,
《明畫錄》卷六(花鳥附蟲草) ,《讀畫齋叢書》第二函,頁 16。
401
姜绍書撰,《無聲詩史》卷 5,《續修四庫全書》子部,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 年,
頁 550。
402
吳本泰,<竹笑軒吟草叙>,《竹笑軒吟草》 ,遼寧省:新華書局,2003 年,頁 2。
403
李因,<題雪蕉圖>,《竹笑軒吟草三集》,遼寧省:新華書局,2003 年,頁 58。

100
「閑攜書畫米家船,斗笠魚蓑獨往返。自是一生生計了,丹青堪作仗實錢。」
404

這兩首題畫詩,委實道出畫中的景色及意境,如<題雪蕉圖>將冬天的景色

-雪及季節的蒼涼,大地的色彩-白,與聲音-靜與鳥聲等多樣的元素,運用在

畫裡,呈現出冬天裡所見之一角。而<題山水圖>兩首,透過字句則勾勒出一幅

遠山流水的景象,將中國山水畫高深的意境-飄邈閒靜,充分地傳達。《靜志居

詩畫》也提到:「是菴善畫,花竹之夭斜,禽鳥之跳躑,具有生動之趣」405。李

因的畫目前在北京故宮博物院藏有<荷鴛圖>。其除了寫意寫生之外,畫工技巧

更是令人讚嘆:

「時余挾有畫癖,宗雲林、子久、梅道人,則不得恆似。是庵獨摹大小米,

具體而微,所謂以烟雲供養也。顧謂余有孟頫,不可無仲姬。」

藉由葛徵奇的描述,李因的繪畫才華是不可否認的,然而其他才藝方面,更

有「至于五七言句,抱景叩籟,雖云彤管麗娟,特饒林下風氣」406。在詩句文章

方面也頗具個人風采,彤管之姿亦令人欣賞。李因這樣文畫兼擅的才女,其家庭

背景令人好奇,黃宗羲的<李因傳>有以下的描述:

「生而韶秀,父母使之習詩畫,便臻其妙。年及笄,已知名於時,有傳其詠

梅詩者,
『一枝留待晚香開』
。海昌葛光祿見之曰:
『吾當為渠驗此詩讖』
。迎

為副室。」407

404
李因,<題山水畫二首>,《竹笑軒吟草三集》,頁 58。
405
朱彝尊(1629-1709)著,
《靜志居詩話》,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 年,卷 23,頁 730。
406
吳本泰,<竹笑軒吟草叙>,《竹笑軒吟草》 ,頁 2。
407
黃宗羲(1610-1695)撰,<李因傳>,
《南雷文定》卷 10,
《續修四庫全書》集部,上海市: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 年,1397 冊,頁 378。

101
自小父母就讓李因學畫,筆者以為繪畫需要時間的累積,才有熟練的筆觸,

故家庭可謂培養才女才藝的起點。李因在當時已有名氣,作品也傳至葛徵奇的手

中,葛氏「偶得其梅詩」 「遂異而納之」408,迎為副室。開始
,驚艷李因的才華,

了李因的婚姻生活:

「崇禎初,光祿官京師,是菴同行。禁邸清嚴,周旋硯匣,夫妻自為師友。

奇書名畫,古器唐碑,相對摩玩舒卷。固疑前身之為清照。409」

葛徵奇要到京師當官的這段時間,由李因陪伴,兩人生活愜意,除了繪畫,

還有賞玩古玩的雅興。葛氏甚至將兩人的愛情比擬為李清照與趙明誠,其情誼深

厚,可見一斑。在其它方面兩人能教學相長,繪畫更是溝通彼此情感的橋樑:

「李夫人是庵《竹笑軒詩》繼之,是庵為光祿葛介龕先生副室。光祿以名進

士起家恃御史,歷官中外,必夫人與俱。政事之暇,以筆墨為樂事。而夫人

亦間作山水鳥畫,遍為題詠左之。」410

葛、李不只在京師為官時期相隨,在葛御史任內兩人依然伉儷情深。閒暇之

餘,兩人不時以筆墨為樂,《竹笑軒集》為兩人唱和之作411。李因的山水畫也藉

機在這段時間創作,畫裡題字也由葛徵奇所書:

「每遇林木孤清,雲日盪漾,及奮臂振衣,磨墨汁升許,劈箋作花卉數本。

余亦各加題跋,以別贗鼎。」412

408
葛徵奇,<叙竹笑軒吟草>,《竹笑軒吟草》 ,遼寧省:新華書局,2003 年,頁 4。
409
黃宗羲,<李因傳>,《南雷文定》卷 10, 《續修四庫全書》集部,1397 冊,頁 378。
410
朱嘉徵(1602-1684),<叙>,
《竹笑軒吟草三集》 ,遼寧省:新華書局,2003 年,頁 49。
411
「舊有《竹笑軒》一集,大率與吾師適逸時唱和之作。」盧傳,<竹笑軒吟草叙>, 《竹笑軒
吟草》 ,遼寧省:新華書局,2003 年,頁 1。
412
葛徵奇,<叙竹笑軒吟草>,《竹笑軒吟草》 ,頁 5。

102
每到風景名勝,天氣適宜時,山水之間便成為李因創作的題材。畫成後,葛

徵奇題字,這類似文俶與趙均,妻子作畫,丈夫題字,題字是為防贗品。可見李

因的畫在當時可能有一些愛好者。葛徵奇有才華洋溢的佳人相伴,頗引以為傲:

「余兩家先子稱同籍,而余與木叔又同列賢書。庚午,木叔寓湖上,余投以

畫扇箋各一,其一為家姬今生筆也。辛未入長安,木叔見投長一篇,始知有

慧。君多夙悟,精修淨業,嗟乎!余與木叔科名世閥,事事相若,即一小星,

亦不少讓余,木叔真善妒哉,爰踵來韻。」413

陳木叔與葛徵奇的父親同籍且同年登科,又因為地緣的關係,自然多了一份

親近感。木叔見過李因的作品,認為是位聰慧的女性,陳、葛兩人事事相若,連

妾也拿來相比。
「兩家之樂,勝負各何如」
,只有他們知道,至少由葛徵奇送友人

李因畫扇的舉動中,李因的才華是他所認同的。葛徵奇在《蕪園詩集鈔》414中以

李因的字與號為主題,例如<題今生芙蓉>、<題今生石榴>、<題是菴牡丹>

等,足見李因在丈夫心中的份量。

「當是時虞山有柳如是,雲閒有王修微,皆以唱隨風雅,聞名天下。是庵為

之鼎足。」415

當時李因與柳如是、王修微,聞名天下。李因的畫更是後來士人交誼往來饋

贈的禮物,然李因何以要賣畫維生?其實與明末的動盪以及夫婿的過世有關:

413
葛徵奇撰,<贈陳木叔>,
《蕪園詩集鈔》,清光緒丁亥(十三)年(1887)海昌羊氏傳樓粵東刊本,
中央研究院傅斯年圖書館古籍線裝書,頁 8。
414
葛徵奇撰,<贈陳木叔>,《蕪園詩集鈔》,頁 20,22,25-26。
415
黃宗羲撰,<李因傳>,《南雷文定》卷 10,
《續修四庫全書》集部,1397 冊,頁 378。

103
「…道經宿州譁,兵變起倉卒,同舟者皆鳥獸散。是菴獨徘徊跡余所在,相

見猶且訊且慰。」416

明末的社會動盪不安,社會秩序被破壞,李因與葛徵奇也深受影響,除了家

道中落外,兵變之時,夫妻同舟逃難,舟上的民眾大都逃之夭夭,李因依然跟隨

著葛徵奇,相互扶持,可謂患難見真情。

「光祿捐館,家道喪失,而是菴煢然一身,酸心折骨,其發為詩,尚有三世

相韓之痛。三十年以來,求是菴之畫者愈眾,遂為海昌士宜餽遺中,所不可

缺之物,是菴亦資以度朝夕。」417

葛徵奇在明亡後一年(1645 年)去世,留下李因,當時家裡的經濟情況已

經無法提供優渥的生活,國亡家破的心情,透過詩句抒發出來,例如<烽火危城,

身□風鶴,借居北郊李氏庄,見有介龕遺畫兼題絕句,為乙亥年所作,今十載矣,

不禁淒然,以□和墨依韻六絕>418。由詩名不難想見,李因見到夫婿遺筆,定是

感慨思念萬分。自從夫婿過世後,其將過往作品變賣,以求維生。李因的畫,卻

在當時成為海昌一地人們用來送禮不可或缺之物,足見李因的名氣與地位。社會

動盪之時,李因的作品也具有家國之情,且融入個人的思緒,如<余一侍婢,自

兵火入城,墬井而死,余憫其志,以詩吊之>419及<避兵郭外寫懷>420等。之後

的生活從後輩描述李因可知一二:

416
葛徵奇,<叙竹笑軒吟草>,《竹笑軒吟草》 ,頁 5。
417
黃宗羲撰,<李因傳>,《南雷文定》卷 10,
《續修四庫全書》集部,1397 冊,頁 378。
418
六首之一「展軸烟消墨氣幽,十年□□舊山丘。何方更乞君遺筆,増□扁舟載妾游」 《竹笑軒
吟草續集》,遼寧省:新華書局,2003 年,頁 46。
419
兩首之一,「淋漓雙袖滿啼痕,井底飄來月下魂。重向朱門尋舊侶,可憐何處問晨昏。」 《竹
笑軒吟草續集》,頁 46。
420
三首之一,「地僻村幽隔市□,昔時曾有避秦人。無求世事觀魚樂,不涉炎涼□鶴訓。麥飯□
蔬隨地有,幅巾野服樂天真。身安何必尋漁父,肯向桃源再問津。」 《竹笑軒吟草三集》 ,頁 88。

104
「夫人從吾師歸山,後遇兵變,顛沛流離,誓死不去。怠吾師以懮憤長

逝,故園冷落,僅餘四壁。夫人矢志《柏舟》,守而弗變,至不能舉火。為

之躬親紡績,稍暇,則讀書嘯歌自若。」421

「夫人煢煢稱未亡迄今幾四十年如一日也。故其詩益沉郁□壯,一往情深,…

晚年更資禪悅,綴清詞。」422

葛徵奇早李因四十年過世,李氏則守志一如初衷。即使家不能舉火,還需作

女紅養家,卻怡然自得。閒暇之餘如往常的優雅,讀書唱歌,晚年更是青燈伴佛,

宗教信仰成為了李因心靈上的支柱。關於李因與葛徵奇的子嗣不詳,但或許有一

個女兒:

「夙欽太夫人能詩,稱為當世女學士。時而染和淋漓,直使管夫人不得擅美

于前矣。後予娶婦葛氏,得稔知太夫人為人,每歲時進謁,見太夫人甘澹泊,

勤紡織,且端亮淑慎,恬色怡顏,無今昔炎涼怨憤之態,真閨壺遺刑也。」
423

楊德魯稱李因為太夫人,認為李因是當世女學士,娶葛氏後,更熟悉李因為

人。因為每年都要去拜見李因,所以楊德魯或為其女婿。不論滄海桑田,李因的

晚年歲月,不為現實的造化而怨天尤人,反以澹泊的態度看待自己的人生。如同

上述,這些人生歷練或許正讓李因的詩憑添幾縷愁思。此外,值得一堤的是葛徵

奇的內姊梁孟昭也是位才女:

「內姊梁夷素氏,夙秉慧姿,兩擅其絕。詩為漢為魏為唐,畫為晉為宋為元。

421
盧傳,<竹笑軒吟草叙>,《竹笑軒吟草》,頁 1。
422
朱嘉徵,<叙>,
《竹笑軒吟草三集》 ,頁 49。
423
楊德魯,<跋>,
《竹笑軒吟草三集》 ,頁 102。

105
諸體具備,靡不登峯。」424

梁孟昭字夷素,錢塘人,茅鼐妻。梁孟昭詩、畫皆有所長,也各有模仿的朝

代。可見梁孟昭的興趣不止於尚古,是有自己一套看法的。葛徵奇對於女子有才

的觀感,在《山水吟》序裡,可見一斑:

「女子庀中饋,恤絡緯,無忘女紅為正耳。管城子墨,非內事所宜及也。審

若斯,則古之詠卷耳,賦蘋蘩,警雞鳴,箴雜佩者,不得稱淑媛耶?錢唐故

繁華之地,不習蠶績,大率以組繡刀尺為內業。故夷素氏名其軒曰墨繡,蓋

將以楮墨代針繡也。」425

葛徵奇認為女紅真的是女人必須要做的事嗎?此外,古代詩經作者也有女

性,因為這樣就不配稱作淑媛嗎?葛徵奇認為江南經濟繁榮,女子毋需投入蠶絲

人工,可轉為女紅,而梁孟昭的《墨繡軒吟草》書名的涵意即是將筆墨替代女紅。

這段序文的用意在於解釋女性可習女紅也可操持筆墨,並不因不諳女紅,就會折

損女性德行的價值。而梁孟昭的作品類型尚有詞劇:

「夷素一代作手,為女士中之表表者。所著《相思研》詞劇,情深而正,意

切而韻,雖梁伯龍、沈青門輩復出,亦當讓一頭地。…詩才易,曲學難,苦

心吳歈,皓首難精,夷素才敏英慧,女中元白,每拈一劇,必有卓識。」426

王端淑認為寫詩容易寫曲難,而梁孟昭可詩可曲,才華洋溢,正可比擬為元

稹、白居易。她所創作的成品也讓王端淑相當賞識,雖然《相思研》現已散佚,

但是藉由王的評價得知梁孟昭的才藝,不侷限於詩才,更可延伸至曲,實屬不易。

424
葛徵奇《山水吟》序,轉引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頁 163。
425
葛徵奇《山水吟》序,轉引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頁 163。
426
王端淑,
《名媛詩緯》,清康熙間(1662-1722)清音堂刊本,國家圖書館善本書室,卷 37。

106
此外,粱孟昭之女茅玉媛,其詩讓人讀來,「口齒香韻,溢幅讀之,令人飄飄然

欲仙」427。

筆者以為梁孟昭以筆墨代替針黹,顯示出才女的家庭生活可與興趣相容。而

李因的才華受葛徵奇的賞識,婚姻生活也脫不了詩書繪畫等閒情逸致,但李因隨

著葛徵奇的逝世,生活陷入困境,在閒餘之暇依然不忘閱讀,表現了她對無常的

豁達。

第二節 楊宛與王微

本節將楊宛與王微428(ca.1600-1647)放在同一節討論,除了兩位皆為才女

外,尚有共同點二:一、出身背景上,兩人咸出身青樓;二、在婚姻上,兩人皆

為茅元儀的侍妾。不同的是,楊宛與王微雖然共同服侍過茅元儀,最終卻有著不

同的命運。此外,楊宛與王微未入青樓前的家庭資料缺乏,然冀望由僅存的史料

中,描繪出青樓才女才藝孕育的過程。

楊、王兩人雖然出身青樓,但她們所選擇的婚姻對象及未來的生活,應有部

分自主權。既然兩人共同選擇茅元儀,故在討論之前,應對茅元儀進行了解。茅

元儀在《暇老齋記》 提到關於書法的見解:

「石室老人以書法畫竹,山谷老人以畫竹法作書。然不閳破三昧,或曰畫竹

榦如篆,枝如草,葉如真,節如隸。余以為,枝如草其意尚在影響間,節如

隸不如葉如隸也。我嘗有詩曰:
「八分為葉篆為枝」
,然恐得其形似,而未得

其用筆。又曰:
「葉如蟹足折釵」
,枝篆之一語,古人嘗云。其三者則余揭破

427
王端淑,
《名媛詩緯》,卷 13。
428
陳寅恪考證王微在崇禎十三年已離開茅元儀,而歸於許譽卿。
《柳如是別傳》,頁 433。

107
秘密藏矣。」429

茅元儀在書法、繪畫都有見識,關於這點與楊宛與王微的才藝有所相通,因

為楊宛尚草書,王微寫山水花卉,而茅元儀具備書畫等鑑賞能力,自然懂得欣賞

兩人之作。

茅氏既能文,也具備軍事指揮的能力。「元儀字止生,歸安人,崇禎初以薦

授翰林待詔,尋參孫承宗軍,改授副總兵官,守覺華島,旋以兵譁論戍」430。除

文學作品外,尚著有關於武備的書籍如《武備志》431、《掌記》432等書,其中對

民生、軍事、用人等觀點皆有論述,作品層面廣布。

《列朝詩集小傳》提到:「楊宛,字宛叔,金陵名妓也。能詩,有麗句,善

草書」433。楊宛詩書法方面皆有佳作,且著有一書《鍾山獻》
,此書目前尚未見,

所幸茅元儀曾為此書作序,從中可知楊宛為人妾時如何培養自己的才藝。<鍾山

獻序>提到:

「宛淑歸余,年纔十六耳,能讀書,工小楷。余察其眉膴,宿具翰墨,乃授

以筆陣圖書,駸駸入品,授以詩詞之學,本之三百篇。」434

楊宛十六歲作茅元儀的妾,除能閱書外,且工小楷,茅元儀覺其聰慧,並加

授東晉衛夫人(鑠)的《筆陣圖》
,又教詩三百。楊宛基本詩詞根基當奠於此時。

在茅元儀的教導下,楊宛在文學及書法的造詣皆有成長:

429
茅元儀撰, 《暇老齋雜記》 ,《續修四庫全書》子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 年,1133
冊,頁 708。
430
朱彝尊輯(1629-1709),《靜志居詩話》,卷 19,頁 589。
431
茅元儀撰, 《武備志》,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 年。
432
茅元儀撰, 《掌記》,《四庫禁燬叢刊》集部,北京市:北京出版社,2000 年,110 冊。
433
錢謙益編, 《列朝詩集小傳》,頁 773。
434
茅元儀撰,撰<鍾山獻序>, 《石民四十集》
, 《四庫禁燬叢刊》集部,北京市:北京出版社,
2000 年,109 冊,頁 151。

108
「業既竟,始循而下之,以極于今之藻。宛淑于書,則冢筆池墨,衣被畫破。

于詩則遊戲涉略,若不經意,三年而忽成小咏。其秀拔邈幽,可與入也,又

不減于書尺寸。」435

循著茅元儀教導的方向,楊宛開始扎根學習。過程中認真習書,竟屢屢將筆

弄壞,將衣服弄破,也像王羲之般孜孜矻矻,將蓄水處暈成黑色。三年內楊宛在

唸書與習字漸有小成,而茅元儀願花時間指導,足見對楊宛的喜愛。茅元儀的詩

集中,處處可見對宛叔的愛意,例如<戍漳別宛叔>:

「相於十九年,年年是離別。此別竟如何,大笑無復說。前年不死虜,昨年

不死讒。風風復雨雨,萬里聽呢喃。呢喃所何語,亦復饒山水。本是丘壑人,

自當無恨耳。往日盛弓刀,我心獨鬱陶。與子期偕隱,疏鑿自為豪。…漳南

八千里,步步思君處。…」436

茅元儀經年武戎在外,離開楊宛是為工作需要,但茅元儀的內心期待與其

一起歸隱,居於外地,讓他止不住對楊宛的思念。如中秋節時寫了一首<邗江中

秋懷宛叔>437,想起楊宛,感覺似乎還留在未別離前,但是楊宛的心思卻不在遠

方的茅元儀身上:

「宛多外遇,心叛止生,止生以豪傑自命,知之而弗禁也。」438

楊宛意志較不堅定,易有外遇,但茅元儀個性不拘小節,豪傑自命,因為

435
茅元儀撰,<鍾山獻序>,《石民四十集》, 《四庫禁燬叢刊》集部,109 冊,頁 151。
436
茅元儀撰,<戍漳別宛叔>, 《石民賞心集》
,《四庫禁燬叢刊》集部,北京市:北京出版社,
2000 年,70 冊,頁 525-526。
437
「臨歧貪藉醉,強自禁私憐。仍苦既離後,猶如未別前。幾將初到事,先向夢中傳。何日論
今夕,中秋江上船」 。茅元儀撰,<邗江中秋懷宛叔>, 《石民賞心集》
,《四庫禁燬叢刊》集部,
70 冊,頁 525-526。
438
錢謙益編, 《列朝詩集小傳》,頁 773。

109
欣賞楊宛的才華,並不引以為忤。
《靜志居詩話》中提到:
「宛叔恒思背之,<秋

懷詩>云:『獨自支頤獨自愁,深情欲語又還羞。從來薄命應如此,敢比鴛鴦到

白頭。』棘心已露矣」。439《靜志居詩話》引用楊宛的詩,宛叔詩中顯露出女性

的羞澀情感,認為人的壽命有限,與茅元儀應該不可能共同白首,如何將他們的

愛情比擬成鴛鴦相愛相伴?因此起了思背之心。茅元儀對楊宛仍是不改初衷:

「鍾山獻再續者,余自閩戍歸,簡內子篋中詩,…余有句曰:『家傳傲骨為

迂叟,帝賚詞人作細君』…余今累宛淑為戍人婦。」440

茅元儀不管在詩中441或序中,皆以內人稱楊宛,而且在這篇序中也透露出他

對楊宛來說年齡上有些差距,上天能讓他們相識,還累宛叔為戍人婦442,內心愧

疚不已。因此,楊宛有思背之心,對茅元儀來說是可以諒解的事,
「可云愛惜之

至」443。這篇<鍾山獻再續序>完成的時間應該在茅元儀死前三年內444,茅元儀

死後楊宛思他適:

「止生歿,國戚田弘遇奉詔進香普陀,…謀取宛而篡其貲,宛欲背茅氏他適,

以為國戚可假道也。…戚以老婢子畜之,俾教其幼女。戚死,復謀奔劉東平,

將行而城陷,乃為丐婦裝,間行還金陵,盜殺之於野。」445

茅元儀逝世,楊宛認為國戚可依靠,選擇了田弘遇。但是田弘遇待以老婢女

439
朱彝尊著, 《靜志居詩話》 ,頁 767。
440
茅元儀撰,<鍾山獻再續序>, 《石民四十集》,
《四庫禁燬叢刊》集部,北京市:北京出版社,
2000 年,109 冊,頁 151。
441
例如<見人家歌妓示內人宛叔>、<題內人宛叔枕>等。茅元儀撰, 《石民横塘集》
,《四庫禁
燬叢刊》集部,北京市:北京出版社,2000 年,110 冊,頁 231,357。
442
「崇禎初,以薦授翰林院待詔。尋參孫承宗軍務,守覺華島,旋以兵譁論戍。」可能累楊宛
為戍人婦應指此事。朱彝尊撰,《靜志居詩話》 ,頁 598。
443
朱彝尊撰, 《靜志居詩話》 ,頁 767。
444
這句推論是依據<鍾山獻續序>中提到「歲在丁卯(1627)璫禍方沸,余殆有隱心焉,乃為
叙內人詩刻之」。茅元儀在 1630 年逝世,所以<鍾山獻再續序>應該是這三年內的文章。
445
錢謙益撰, 《列朝詩集小傳》,頁 774。

110
的身分,讓她教導田家的幼女。弘遇死後,楊宛又思歸他人,卻在這次的投靠中

失去性命。然而,楊宛的內心世界,呈現在文中的氣息讓人覺得是,「詩體氣既

薄劣,復好作淫言媟語」446。楊宛的詩讓人有這樣的感覺,可能是她的內心,偏

向隨心所欲的性格,行為不依道德常規進行。筆者認為作品的風格,不應只限於

符合大眾的價值觀,也應有其獨立的價值。《列朝詩集小傳》中對楊宛與王微兩

人的評語為:

「宛與草衣道人為女兄弟,道人屢規切之,宛不能從。道人皎潔如青蓮花,

亭亭出塵;而宛終墮落淤泥,為人姍笑。」447

楊宛與王微兩人同為女兄弟,應該是指同適茅元儀時的情誼。王微曾經規勸

楊宛,可惜宛不從。448王微被評如蓮花之出泥不染,而楊宛卻為人訕笑449。同為

才女,結局卻不同。關於王微《宮閨氏籍藝文考略》中提到:

「王微字修微,小字玉冠,自號草衣道人,廣陵妓,先歸茅元儀,後歸許都

諫譽卿。」450

王微出身青樓,感情上先歸茅元儀,後歸許譽卿(萬曆四十四年【1616】進

士)。因為王微「七歲失父,流落北里」451,在這樣背景下,所以王微讓自己不

僅具備詩才,且漸長之後,「才情殊眾,扁舟載書,往來吳間。所與游,皆勝流

446
《玉鏡陽秋》 ,轉引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頁 185。
447
錢謙益撰,《列朝詩集小傳》,頁 774。
448
「宛與草衣道人為女兄弟,道人屢規切之,宛不能從。」錢謙益撰, 《列朝詩集小傳》 ,頁 774。
<中秋賦戲宛叔>: 「霜滿枝,月滿樓。彷彿孤衾薄,徘徊就枕邊。年年今夜翻成恨,落盡芙蓉
知不知。」此賦隱喻著宛叔雖然常孤獨著,所以心生異念,但卻忘了自己的歲月在流逝。劉云份
編, 《翠樓集》,
《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臺南縣:莊嚴出版社,1995 年,395 冊,頁 194-195。
449
「端淑曰:
『止生俠骨凌雲,肝腸似雪。雖歷戎間,乃一代才士也!宛叔雙目無珠,不辨賢肖,
而秦暮而有楚,有負止生多矣。其後流落被殺,一段情事,乃其自取,不足惜也。文人無行,女
子亦然。』」文人強調德行,女子亦是。王端淑編,<楊宛>, 《名媛詩緯》卷 19。
450
《宮閨氏籍藝文考略》,轉引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頁 88。
451
錢謙益撰,《列朝詩集小傳》,頁 760。

111
名士」452,
「與雲間陳眉公,竟陵譚元夏輩為文字交」453,來往對象皆為名士,王

微的交往對象之所以不受拘束,也許是因為出身青樓的關係。與王微來往的鄒迪

光提到:

「讀脩微詩,委婉清真,如其人。見其脩微人,鉛華盡洗。」454

鄒迪光描述王微的詩,
「清而真,如其人」
,可見王微有樸實的特質。身處在

青樓的她看盡世間的繁華冷暖,終於尋找到宗教作為她精神上的皈依。鄒迪光(萬

曆二年【1574】進士),曾寫<妓女王脩微意將入道詩以贈之凡十韻>455贈之王

微,其中就提到尋求宗教的依靠是王微看淡世俗的實際行動。在<宛在篇自叙>

中,王微表達出對人生遭遇之感:「予近憩必在山水之間詩名宛在率取此意…我

所感存亡生□之變化多矣」456,王微將作品結合生命的感觸。<湖上曲序>提到:

「癸亥秋杪,病歸湖上…門掩飛泉,徑埋落葉,意□然也。適黃茂仲偕細君

孟畹禮佛靈鹫,寓與予近,以輕舟就談,至月上,聽俞大家彈琴作水龍吟。…

醉後與夫人偶咏竹枝詞,欲以一變調,以洗靡靡,遂分韻為湖上曲。…未幾

夫人以新詞寄示,讀之琅琅,如夜光百串,落我懷袖耶。聊一拈筆勉和,且

紀其時而感其遇,宇宙雖大如斯,邂逅豈可多得乎!」457

天啟三年(1623)的秋天,王微身體微恙,居處在幽靜且閒適的地方。偶遇

452
錢謙益撰, 《列朝詩集小傳》,頁 760。
453
周銘撰,<王微>, 《林下詞選》卷 9,《續修四庫全書》 ,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
年,1729 冊,頁 616。
454
鄒迪光著,<王脩微閒草序>, 《始青閣稿》 ,《四庫禁燬書叢刊》集部,北京市:北京出版社,
2000 年,103 冊,頁 296。
455
鄒迪光著,<妓女王脩微意將入道詩以贈之凡十韻>, 《始青閣稿》,
《四庫禁燬書叢刊》集部,
103 冊,頁 240。
456
江元禧輯、江元祚續輯,<宛在篇自叙>, 《續玉臺文苑》 ,
《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臺南
縣:莊嚴出版,1997 年,375 冊,頁 475。
457
江元禧輯、江元祚續輯,<湖上曲序>, 《續玉臺文苑》,
《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375 冊,
頁 476。

112
好友,便一同駕著輕舟趁著月下之時吟詩作樂。這樣的情境,讓王微感受到宇宙

之大,此時與好友的相遇應該珍惜,將湖上曲作序,為這次的聚會留下紀錄。次

年,王微處於一個身心相合的狀態:

「甲子初秋,寫經之暇,時復憑欄,隔溪花竹,如伴幽人。」458

王微在秋天裡寫著經書,經書可能是佛經,佛經可以安頓心靈,此時美景入

眼,處處文章。譚元春(1586-1631)在<過王脩微山莊>詩中描寫王微的生活:

「綠溪天外沒,宜有是人居。殘葉埋深巷,新牕變故廬。心心留好月,夜夜抱奇

書。女伴久相失,荒村獨晏如」459。譚元春的描寫王微的生活環境似乎是隱居郊

外,且篤實好學,獨自一人也處之泰然。錢謙益嘗言:
「草衣之詩近於俠」
,且認

「非女子本色」460,至清代的阮元(1764-1849)以「楊州女俠」461稱呼王
為「俠」

微,可見詩風不同於尋常閨閣之詩。王微喜愛四處旅遊,但女子在外總不便,
「偶

過吳門,為俗子所嬲,乃歸于華亭穎川君」,穎川君便是許譽卿。

「穎川在諫垣,當政亂國危之日,多所建白,抗節罷免,修微有助焉。亂後,

相依兵刃間,間關播遷,誓死相殉。居三載而卒,穎川君哭之慟。」462

王微即使在戰亂之時都努力的盡一份己力,助許譽卿為國家效力。亂後,即

使社會不安,王微依然與許譽卿相依,不離不棄。王微在<樾館詩自序>提到:

「生非丈夫,不能掃除天下,猶事一室,參誦之餘,一言一詠,或散懷花雨,或

458
江元禧輯、江元祚續輯,<隔溪十咏小引>, 《續玉臺文苑》 ,《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375
冊,頁 481。
459
譚元春撰(1586-1631)
,<過王脩微山莊>,《譚子詩歸》卷五, 《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
臺南縣:莊嚴出版,1997 年,192 冊,頁 253。
460
錢謙益撰,<士女黃皆令集序>, 《牧齋初學集》,北市:商務出版社,1965 年,頁 367。
461
「揚州女俠草衣道人王微有紅妝季布之風韻」 ,阮元撰(1764-1849)
,《廣陵詩事》
,北市:廣
文書局,1971 年,頁 337。
462
錢謙益撰,《列朝詩集小傳》,頁 760。

113
箋志山水,喟然而興,寄意而止」463。王微生為女性,不能為大事,但是利用本

能的觸覺,去感受生活帶來的靈感。王微為國盡微薄之力,且對於「死」這件事,

也處之澹然:

「而修微少不諱言死,死不諱言墓,…修微達視生死,如晝夜寒暑之序。女

史乎!女俠乎!」464

人對生死之事總不豁達,而王微視之如同晝夜寒暑,循環人世間,凡人必有

一死,何以掛礙,正可謂「深入空門實有解悟」465。楊宛與王微在人生中面對感

情的難題時,王微利用對人生的領悟來過生活,而楊宛重視世俗的慾念。若由精

神層面比較,孰高孰低,一目瞭然。

第三節 柳如是

明末清初的才女中出身青樓,能夠運用自己的才能與名士往來,並且躋身士

紳家族,人生充滿傳奇性的轉折者莫過於柳如是(1618-1664)
。柳如是的作品流

傳至今的主要有《戊寅草》
、《湖上草》
、《柳如是尺牘》等作品,其他的作品在絳

雲樓的大火中焚燬。現今研究柳如是的資料主要有陳寅恪的《柳如是別傳》466及

周法高的《柳如是事考》467可供參考,餘者尚有《
「柳如是別傳」與國學研究》468

等。而在這些著作中,陳寅恪(1890-1969)認為柳如是是一位「風流放蕩」的

463
王微著,<樾館詩自序>,《古今圖書集成》閨媛典閨藻部。
464
陳繼儒著,<微道人生壙記>,《睌香堂集》 ,北市:新文豐出版,1999 年,51 冊,頁 455。
465
王端淑編,《名媛詩緯》,<王微>,卷 19。
466
陳寅恪著,《柳如是別傳》,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年。
467
周法高著,《柳如是事考》,北市:三民書局經銷,1978 年。
468

「柳如是別傳」與國學研究》,紀念陳寅恪教授學術討論會論文集,浙江人民出版社,1995
年。

114
女性,但當時文人也並無覺得不妥。筆者認為出身青樓的女性本較不受世俗的禮

法約束,只是陳寅恪評柳如「風流放蕩」,而楊宛在《列朝詩集小傳》被提及的

卻是「墮落淤泥,為人姍笑」,兩人皆為青樓才女,本求有所歸宿,何以兩人的

評語相差甚遠,關於這點可以略做討論。

筆者認為敘述柳如是一生可以歸納幾個時期來探討:一、在周家那段日子前

後;二、離開周家之後;三、與宋轅文、陳子龍(1608-1647)交往的未婚時期;

三、歸於錢謙益(1582-1664)的已婚時期;四、國亡後至錢氏家難。筆者擬以

此四時期來分析柳如是一生的轉變。此節最重要的是,柳如是文學與繪畫的養成

過程,以及運用自己的長才及聰慧周旋於文人間,並探究柳如是的文章或者文學

內涵是否有所轉變。除了先天的出身背景外,後天自我的學習歷程也是需要注意

的地方。

柳如是的姓名更易過多次,有早期的楊朝、楊愛,後期的如姬等名,而常用

的有河東君、柳是等469,本文以柳如是統一稱之。柳如是的生平在現有的資料中,

大都著重於與陳子龍與錢謙益這兩段感情上,其中的原因是柳如是與此二人皆曾

有感情,留有唱和作品,而陳子龍與錢謙益皆有年譜,可資以為證。在尚未相戀

之前,柳如是生活的居所為何處,錢肇虌的<柳如是軼事>中提到:

「如是幼養於吳江周氏,為寵姬。年最稚,明慧無比,主人常抱置膝上,教

以文藝,以是為羣妾忌。獨周母以其善于趨承,愛憐之。然性縱蕩不羈,尋

與周僕通,為羣妾所覺,譖于主人,欲殺之,以周母故,得鬻為娼。」470

錢肇虌以柳如是的軼事作為事件主軸,記載的事跡可能為作者所聽所聞,此

文可供參考,不過撰述是否為真還需確認。不可否認的<柳如是軼事>中仍然透

469
可參見張榮芳、王川,《
「柳如是別傳」與中國古代姓氏制度》
,《「柳如是別傳」與國學研究》,
頁 186-202。
470
錢肇鱉,<柳如是軼事>,《柳如是詩文集》
,北京市:中華全國圖書館文獻縮微複製中心,
1996 年,頁 249。

115
露幾個重點:其一,柳如是被鬻為娼之前曾經待過周家;其二、周家的主人曾教

之文藝。關於吳江周氏是誰,陳寅恪利用當時與柳如是往來較密切的宋徵壁、陳

子龍的文章考證471,得知宋徵壁於崇禎六年秋間,得聞柳如是之事蹟。所以根據

上述條件,柳如是初寓之所的主人必須符合,崇禎六年左右曾為宰輔者且居之吳

江者,而符合條件者只有周道登472。柳如是因為受到周道登的寵愛而招致禍害,

幸有周母相助,免於一死,卻也淪為娼妓。沈虬<河東君>載:

「但何東君所從來,余獨悉之。我邑盛澤鎮有名妓徐佛者,能詩,善畫蘭,

雖居鄉鎮,而士大夫多有物色之者。丙子年間,婁東張西銘先生慕其名,至

垂虹亭,易小舟訪之,而佛已于前一日嫁蘭溪周侍御之弟金甫矣。院中惟留

其婢楊愛。楊色美于徐。因攜至垂紅,余于舟中見之,聽其音,禾中人也。

及長,豪宕自負,有巾幗鬚眉之論。易姓名為柳。」473

徐佛居吳江盛澤鎮474,照顧同鄉的柳如是本為當然之事。但是,丙子年間(崇

禎九年)時柳如是應為十九歲,此時已經離開周家,且崇禎六年柳如是已與名士

宋徵壁及陳子龍等往來,所以崇禎九年不應屈就在徐佛的身邊為婢。鈕琇的<河

東君>中提到:「佛他適,其弟子曰楊愛,色美於徐」475。如果柳如是對徐佛的

471
宋徵壁在《含真堂詩稿》<秋塘曲并序>中提到「坐有校書,新從吳江故相家流落人間…陳
子龍酒酣,命予於席上走筆作歌」 。此歌提到:
「較書嬋娟年十六,風風雨雨能痛哭」。陳寅恪以
地點為吳江故相,及時間為嬋娟年十六,考證柳如是未被鬻為娼之前的事蹟。至於為何知道此年
為崇禎六年秋間,則是依據陳子龍自撰年譜上崇禎六年癸酉條云:「文史之暇,流連聲酒,多與
舒章倡和。今陳李唱和集是也」,以及與陳子龍詩集中<秋夕沈雨偕燕又讓木集楊姬館中,是夜
姬自言愁病殊甚,而余三人者皆有微病,不能飲也>(楊姬為柳如是),利用年譜與全集相互對
照而得知,此年為崇禎六年秋。另外,依據上述的資料,崇禎六年時, 「較書嬋娟年十六」 ,可見
崇禎六年,柳如是十六歲。參見陳寅恪, 《柳如是別傳》 ,頁 48。陳子龍,《陳忠裕自傳年譜》 ,
北京市:北京圖書館出版社,1998 年,頁 535。陳子龍,《陳子龍詩集》 ,卷 13,上海市:上海
古籍出版社,1983 年,頁 425。
472
陳盟<周道登傳略>:「周道登號念西,吳江人。丁卯(天啟七年)十二月金甌之卜,以禮部
尚書召入內閣…己巳(崇禎二年)正月引疾去。…壬申(崇偵五年)以疾卒」。
473
沈虬,<河東君傳>,收入《柳如是詩文集》 ,頁 227。
474
「徐佛原名翿,字雲翾,小字阿佛,嘉興人。性敏慧,能琴工詩,善畫蘭。隨其母遷居盛澤歸
家院。」仲延機,<徐佛>,《盛湖志》卷 10,民國九年至十三年(1924)刊本,中央研究院傅斯
年圖書館古籍線裝書,頁 41。
475
鈕琇,<河東君>,收入《柳如是詩文集》,頁 230。

116
身分為弟子,尚有些許合理之處。且以居地來看,崇禎九年張西銘訪柳如是這段

應該不假。此外,這段提到柳如是的個性為「豪宕自負,有巾幗鬚眉之論」,後

來柳氏曾以男裝夜訪半野堂。在此之前,必須先探討與柳如是往來的名士宋徵

壁、陳子龍及李存我等人的交遊情形,析論這些名士對柳如是的影響:

「其在雲間,則宋轅文、李存我、陳臥子三先生交最密,…初,轅文之未與

柳遇也,如是約泊舟白龍潭相會。轅文蚤赴約,如是未起,令人傳語:『宋

郎且勿登舟,郎果有情者,當躍入水俟之。』宋即赴水。時天寒,如是急令

篙師持之,挾入床上,擁懷中煦嫗之,由是情好遂密。轅文惑于如是,為太

夫人所怒,跪而責之…未幾為郡守所驅,如是請轅文商決…轅文徐應之曰:

『姑避其鋒』
。如是大怒曰:
『他人為此言無足怪,君不應爾,我與君自此絕

矣。』」476

宋徵璧(轅文)
、李待問(存我)
、陳子龍(臥子)為柳如是在雲間往來較密

的名士,這三人之中的宋徵璧與柳如是的感情發展較早,如引文所提,宋徵璧為

求美人芳心而跳水。陳寅恪認為,徵璧經白龍潭寒水浴的考驗後,本可為柳如是

所託之人,但當時徵璧尚未娶妻且年幼未列郷貢,其母不欲徵璧與柳如是交好,

理所當然,又發生知府要驅逐流妓,宋徵璧此時完全無法使力,而請柳如是暫避

離開。筆者認為在這段感情中,宋徵璧通過了白龍潭的試煉,卻過不了這次的考

驗。引文中也出現幾個重點:其一、柳如是雖為青樓妓女,對於終生的托付對象,

需要經過她的考驗與確認,此一作風大膽且果決。其二、柳如是認為此時她與宋

徵璧交好,徵璧應該在知府驅妓時給予她幫助,甚至於採取關說郡守或者將柳如

是帶回家中安置等方法,而非一味的採取消極態度,請柳如是暫避。此外,柳如

是的書法名見當世,而與柳氏往來的李待問也善書法:

476
錢肇鱉,<柳如是軼事>,收入《柳如是詩文集》,頁 249。

117
「李待問字□□,江南嵩江人。工書法…待問傲然為獨步,與玄宰爭雲間。…

待問癸未進士。」477

李、柳往來時在書法上應有可相互學習的地方。陳寅恪認為與柳往來者中以

李存我的書法較著,柳氏之書法當受李待問的影響478。鈕琇提到柳如是的書法「作

書得虞褚法」479,顧苓提到「孝廉能文章,工書法,教之作詩寫字」480,柳氏書

法自學也受教於他人,由此可證當時柳如是對書法可能有研究且小有名氣。錢謙

益也為柳氏之書法提過字<觀美人手跡戲題絕句七首>481,鑑賞家翁同龢

(1830-1904)
,有<客以河東君畫見示,偽跡也。題尤不倫,戲臨四葉,漫題>
482

「鐵鉤拓銀鉤,曾將妙跡收(自注:「在京師曾見河東君狂草楹鐵,奇氣滿

紙。」)可憐花外路,不是絳雲樓。」

翁同龢乃為鑑賞家,曾在京師見過柳如是的「狂草」,具有「奇氣滿紙」的

氣質,這足以讓人想像柳如是的書法造詣。身邊的名士對她而言亦師亦友,書法

方面的良師除了李待問外,陳子龍也曾教之作詩寫字,柳如是的文學作品在此階

段也受陳子龍的影響。雲間詩派的創始者陳子龍483與柳如是的一段感情,留下許

多唱和的作品,陳子龍曾為柳如是的《戊寅草》題序:

477
凌雪撰, 《南天痕列傳》, 《明代傳記叢刊》,北市:明文書局,1991 年,107 冊,頁 67。
478
陳寅恪, 《柳如是別傳》(上),頁 74。
479
鈕琇,收入《柳如是詩文集》,頁 230。
480
顧苓,收入《柳如是詩文集》,頁 225。
481
錢謙益,<觀美人手跡戲題絕句七首>,《牧齋初學集》,頁 172-173。「其二:花飛朱戶網,
燕蹴綺窻塵,挾瑟歌盧女,臨池寫雒神。其四:芳樹風情在,簪花體格新,可知王逸少,不及衛
夫人。」
482
翁同龢,<客以見河東君畫見示,偽跡也。題尤不倫,戲臨四葉,漫題>, 《瓶廬詩稿》卷 7,
《續修四庫全書》集部,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 年,1559 冊,頁 350。
483
「子龍字臥子號軼符青浦人父所聞崇禎七年進士…初任惠州府推官憂去後補紹興推官」 ,屈大
均 (1630-1696),《明季南都殉難記》,中央研究院傅斯年圖書館善本書室,頁 141。

118
「今柳子之詩,抑何其凌清而瞷遠,宏達而微恣與…蓋余自髫年,即好作詩,

其所見於天下之變亦多矣。要旨屑屑,未必有遠旨也。至若北地創其室,濟

南諸君子入其奧,溫雅之義盛,而入神之製始作,然未有放情暄姸之作…怠

至我地,人不踰數家,而作者或取要眇,柳子遂一起青瑣之中,不謀而與我

輩之詩竟深有合者,是豈非難哉?是豈非難哉!」484

陳子龍在序中相當推崇柳如是的作品,甚至認為當時名家的作品有些並無深

意。序中以「濟南諸君子」485喩「後七子」,並推重柳如是的作品,以為同調,

可見柳如是詩的風格應屬「前後七子」的宗派486。此時柳之作品的仿效的對象,

應為身邊雲間派的陳子龍等友人,彼此在聚會時或曾討論文學理念,唱和之間相

互撞擊出新的火花。此外,與陳子龍交往期間的作品,大部分收錄在柳如是的《戊

寅草》,此書即是於此時刊行,作品類型除了相互酬詠之作外487,柳如是的<男

洛神賦>488寫一女子向男洛神求愛,可謂新穎大膽,將對方比喻為「男洛神」,

由女性主導追尋著她心儀的「男洛神」,利用象徵性的手法,賦予「男洛神」令

人著迷的形象。

柳如是與陳子龍的相戀時間,陳寅恪考證由崇禎五年(1632)至崇禎八年分

為三階段489。孫康宜認為兩人在崇禎八年的春夏是他們文學作品多產的時候,因

484
陳子龍,<戊寅草序>, 《柳如是詩文集》,頁 3。
485
明代「後七子」以李攀龍為首,推崇盛唐詩體,李氏為山東濟南人,以濟南借喩。
486
孫康宜在《陳子龍與女詩人柳如是》裡提到「他的<序>暗寓著一層深意:古詩的傳統與律
詩的傳統他絕不會牛馬不分,而儘管他在古詩上似乎以六朝的曹植為鑑,就律詩而言他卻崇尚盛
唐的老杜…傳統上以為雲間派主隸盛唐的文學陣營,未免大而化之,容易引人誤會」。孫康宜認
為陳子龍非推崇盛唐,筆者認為雖無法清楚劃分雲間派的風格,但不可否認還是略偏盛唐,崇尚
復古。孫康宜,《陳子龍與女詩人柳如是》,北市:允晨文化,1991 年,頁 95。陳寅恪認為<男
洛神賦>措辭用典,出諸昭明之書,由此可見柳如是授陳子龍等幾社的影響甚深。陳寅恪, 《柳
如是別傳》(上),頁 140。
487
如陳子龍的「長歌行」與柳如是的「長歌行」 ,或者陳子龍的「五日」與柳如是「五日雨中」
等皆是當時兩人唱和之作。
488
「友人感神滄溟,役思妍麗,稱以辨服群智,約術芳鑒,非止過于所為,蓋慮求其至者也。
偶來寒漵,蒼茫微堕,出水窈然,殆將感其流逝,會甚妙散。因思古人徵端於虛無空洞者,未必
有若斯之真者也。引屬其事,渝失者或非矣。況重其情,遂為之賦。」柳如是在<男洛神賦>的
序中提到抓住當下之感,否之稍縱即逝,所以她在賦序中表達出她意指的「男洛神」-陳子龍的
仰慕之意。
489
陳寅恪,
《柳如是別傳》,105 頁。第一期,崇禎五年至崇禎七年冬,兩人感情未成熟。第二

119
,柳如是的《鴛鴦樓集》490。
為此時他們完成了彼此的合集,陳子龍的《屬玉堂集》

這段愛情激發出兩人文學創作的靈感,崇禎八年後離開陳子龍,柳如是遇到當代

文豪錢謙益,於崇禎十三年拜訪錢謙益491:

「崇禎庚辰冬,扁舟訪宗伯,幅巾弓鞋,著男子服…留連半野堂…既度歲,

與為西湖之游。刻《東山酬和集》,集中稱河東君。云君至湖上,遂別去,

過期不至,宗伯使客搆之乃出。定情之夕在辛巳六月初七日,君年二十四矣。」
492

崇禎十三年庚辰柳如是年二十三,身著男服翩然拜訪錢謙益,作風前衛,此

年錢謙益年五十九,這年錢謙益與柳如是感情發展迅速,兩人一起守歲493,且相

約春遊之期494。崇禎十四年六月七日定情,可謂白髮紅顏之締。《東山酬和集》

中的作品,大多為錢謙益與柳如是之間的書信,可視為兩人交往之佐證,如同陳

子龍與柳如是的《戊寅草》。這時期的柳如是,廣泛的閱覽書籍,以<庚辰仲冬

訪牧翁於半野堂奉贈長句>為例495,用典適宜,學問的蛻變漸脫離幾社的文學

期,崇禎八年春季至夏,兩人已同居。第三期,崇禎八年首夏至同年深秋,柳如是不與陳子龍同
居後,仍居松江,深秋後,離松江,移居盛澤。
490
孫康宜,《陳子龍與柳如是詩詞情緣》,頁 110。
491
柳如是有<庚辰仲冬訪牧翁於半野堂奉贈長句>屬名河東柳是字如是,錢謙益以<柳如是過
訪山堂枉詩見贈語特莊雅輙次來韵奉答>。《東山酬和集卷一》, 《柳如是詩文集》頁 189。陳寅
恪認為崇禎十三年應為錢謙益初見柳如是的時間。 《柳如是別傳》頁 213。
492
顧苓,<河東君小傳>,收入《柳如是詩文集》,頁 225。
493
筆者認為由人們選擇過年的地方與伴侶可以看出與對方的交情,錢謙益選擇與柳如是守歲,
可見兩人感情應屬成熟期。錢謙益,<庚辰除夜偕河東君守歲我聞室中>, 《東山酬和集》,收入
《柳如是詩文集》,頁 193。
494
崇禎十四年辛巳年初錢謙益與柳如是相約春遊之期,有詩為證「辛巳元日雪後與河東君定春
遊之約」, 《東山酬和集》,收入《柳如是詩文集》,頁 194。
495
<庚辰仲冬訪牧翁於半野堂奉贈長句>: 「聲名真似漢扶風,妙理玄規更不同。一室茶香開澹
黯,千行墨妙破冥濛。竺西瓶拂因緣在,江左風流勿論雄。今日沾沾誠御李,東山蔥嶺莫辭從。」
第一段柳如是利用馬融比喻錢謙益的生平,第二段上聯用杜牧<題禪院>: 「今日鬢絲禪榻畔,
茶煙輕颺落花風」。下句利用江文通<別賦>: 「淵雲之墨妙,嚴樂之筆精」。第三段上句可能指
錢謙益博通內典,柳如是如同佛教中捧瓶持拂供奉菩薩的仕女,下句引用南齊書的王儉傳「江左
風流人物,唯有謝安」,以謝安為風流宰相喩錢謙益。第四段引用後漢書李膺傳以比喻錢謙益在
當時的際遇,天啟四年指為東林黨魁而削籍,又於崇偵二年以會推閣臣,獲罪罷歸。以上參見陳
寅恪《柳如是別傳》 ,頁 517-525。例如尺牘第二十八提到:「山中最麗囑,除藥爐禪榻之外,即
松風桂渚」 。「藥爐」引用蘇東坡<朝雲詩>: 「經卷藥爐新活計,舞衫歌扇舊因緣」 ,以煉丹的藥
爐比喻煎藥的藥爐。柳如是的文學造詣,經過自己努力的閱讀以及身邊的友人影響,又更上一層
樓。

120
觀。柳如是的轉變可能與錢謙益等友人交好後496,作品的取材也受之影響497,可

說妓女、名士交往相輔相成的結果。

柳如是經歷明朝亡國的傷痛,支持反清義士的革命498,卻在錢謙益死後遭受

到家變。其女在《孝女揭》中為母抱不平:

「昔之受厚恩於吾父者,今日忽挺戈入室。昔之求枕救於吾父者,今日忽背

噬而甘心。昔之呼高上於堂下,執弟子於門牆者,今日忽揭竿樹幟,耽耽而

逐逐,…嗟乎!以吾父歸田之後,賣文為活,煢煢女子,蓄積為何,而有此

現帑三千,以供狼獸之婪逼哉?…斯時吾母即不死,不可得也。即不速死,

亦不可得也。…而氏也仰事惟母,母也俯育惟氏,母既不惜一死以報父,氏

亦何惜一死以報母。」499

錢謙益生前,家裡生活的資金來源主要為人作文,也因為尚在世,覬覦錢家

的外人、親人,未有所舉動。錢謙益死後,其便以各種名目討債,要求銀三千兩。

錢女認為其母不論死或不死都難以面對此次的劫難。柳氏因而被逼自殺,與父同

年赴黃泉。柳氏以死殉夫,此舉令人可敬。在面對錢氏家變,柳氏的氣魄由此可

見。她的一生,在平凡之中建立傲人的骨氣,努力向上,不向現實低頭。

柳如是雖早年出自周家但也出身青樓,個性「放誕多情」500但是當時的文人

卻深深為她所著迷,不同於一般出身青樓的才女。楊宛與柳如是為例,楊宛結局

496
「宗伯選《列朝詩》,君為戡定《閨秀》一集」 。顧苓<河東君小傳>,收入《柳如是詩文集》,
頁 225。
497
「大江以南,藏書之家,無富於錢。至是益購善本,加以汲古雕鐫,輿致其上,牙籤寶軸,參
差充牣,其下黼幃瓊寢,與柳日夕晤對。…宗伯吟披之好,睌齡益篤。圖史校讎,惟柳是問。每
於畫眉餘暇,臨文有所討論,柳輙上樓翻閱」 。柳如是嫁給錢謙益之後,生活周遭文學氛圍濃厚,
兩人相互討論文章,創作想法。鈕秀,<河東君>,收入《柳如是詩文集》 ,頁 230。
498
「輕財仗義,卓識過人」 。王端淑編, 《名媛詩緯》,<柳是>,卷 20。
499
錢氏,<孝女揭>,《柳如是詩文集》 ,頁 236-239。其婿趙管也提到此次家難。趙管,<趙
管揭>, 《柳如是詩文集》,頁 239-241。
500
陳子龍的<吳閶口號>十之八首「何妨放誕太多情,已幸曾無國可傾。卻信五湖西子去,春
風空滿闔閭城」陳寅怯認為此首為柳如是所作, 「放誕多情」為柳如是的個性。《陳子龍詩集》 ,
頁 562-563。

121
為人姍笑,柳如是卻讓人敬佩與懷念,同樣出身青樓,卻有不同的評價。楊宛許

茅元儀為妾,卻多生外遇,這也可能因為身為武官的茅元儀不常在家,讓楊宛生

外遇之念,元儀死後,投奔過田弘遇,最後離開田弘遇時裝扮為乞婦死於亂賊之

手。

柳如是的情人也不只有最後的錢謙益,但是柳如是的交往態度卻是專情的。

大致上來說楊、柳兩人的愛情,不是只歸於一男子,可能因為出身青樓無須受規

範約束,擁有自我追求幸福的機會。因此,造成兩者間評價的差異應是才氣501,

及結束人生的方式不同。王端淑曾說過楊宛的詩輕浮,而柳如是的作品從初期受

「雲間派」文人的影響,到後來錢謙益的《列朝詩集小傳》的<閨集>部分是由

柳如是完成,所以柳如是的學習態度是先進的。柳如是在錢氏家變中展現她的氣

魄與勇敢,選擇自殺的方式結束人生。因為她出身青樓,善與人交際,交友廣闊,

才貌漸知名當世。所以不管是才氣或者能力上,柳如是的成就的確讓人懾服。由

此可見出身的卑微並不構成侷限才女發展的因素,自身的努力上進,內外兼修,

才是成功的原因。

第四節 黃媛介

黃媛介(ca.1620-ca.1669),的書畫有名於當世,生活與感情的不順遂,讓

她飄蕩在明末的江南無所依靠,曾一度接受柳如是的資助,成為絳雲樓的嘉賓,

居住一段時間。她的出身為何?讓她可居處外地,交友不限,不同於尋常閨閣?

這是本節所要探討的重點。

「先世父貴陽守副室」502。由祖父可任官的條件來看黃家的
黃媛介出生嘉興,

501
陳寅恪認為「河東君所以不同於尋常閨閣略通文史者之特點,實在善記憶多誦讀。就吾人今
日從其作品中可以斷定者,至少於文選及後漢書晉書等皆能運用。」 《柳如是別傳》,頁 586。
502
朱彝尊編,<黃媛貞>,
《明詩綜》卷 86,北市:世界書局,1988 年。其後附錄俞右吉之言。
「黃媛介字皆令,嘉興人,儒家女。」吳偉業撰(1609-1671),<黃媛介>, 《梅村家藏藁》藁

122
家世背景,應不屬於尋常百姓。但是姊姊黃媛貞卻為知府朱茂時求聘為妾503,又

可見社會地位較低。而黃媛介的婚姻對象,物質生活也貧乏:

「媛介字皆令。亦善詩文,工書法。少許楊氏,楊貧,以鬻畚為業,父母欲

寒盟。介不可,卒歸楊。」504

媛介善詩文,俞右吉提到:「世徙盛傳皆令之詩畫,皆令青綾步障,時時載

筆朱門,微嫌近風塵之色」505。既然當時盛傳黃媛介的詩畫,風格即使近「風塵

之色」,也為人所接受,所以這只是個人的喜好問題。媛介少許楊家,但楊家生

活貧苦,需要「鬻畚為業」,因此想必黃媛介的家境也非大戶。父母親總是想女

兒往後生活能不需「鬻畚為業」,欲替黃媛介另立婚約,媛介的堅持,最後還是

歸楊世功,但這之間發生過張溥欲娶黃媛介之事:

「少時,太倉張西銘溥聞其名,往求之。皆令時已許字楊氏,久客不歸,父

兄屢勸之改字,不可。聞張言,即約某日會某所,設屏障觀之。既罷,語父

兄曰:『吾以張公名士,欲一見之。今觀其人,有才無命,可惜也。』時張

方入翰林,有重名。不逾年竟卒,皆令卒歸楊氏。」506

在這段黃媛介的感情插曲中,描述或許有些戲劇性,但至少可以發現黃媛介

在當時小有名氣,且以「才」讓人心動。張溥亡於崇禎十四年,其妻王氏尚在,

何能娶黃媛介為妻,507若張溥真要娶黃媛介則身分可能為妾。黃媛介的出身讓她

31,《續修四庫全書》集部,1396 冊,頁 197。


503
「年十五六,同邑貴陽知府朱茂時過其門,閱讀史記。詢之旁人,則貞也。力求媒妁娶為妾。
能詩詞,工書法。凡啟札皆出其手。無子,以老壽終養。」盛楓撰,<黃媛介>, 《嘉禾徵獻錄》,
《續修四庫全書》史部,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 年,544 冊。
504
盛楓撰,<黃媛介>,《嘉禾徵獻錄》 ,《續修四庫全書》史部,544 冊。
505
朱彝尊撰,<黃媛貞>, 《靜志居詩話》卷 22,頁 730。
506
王士禎撰(1634-1711)
,<黃媛介>, 《池北偶談》 ,北市:新文豐出版,1997 年,頁 90-91。
507
吳梅村撰,《梅村家藏槀》 ,<清河家法述>藁 24,頁 170。「婁東庶常張西銘先生既歿之二十
載,為順治紀元之十有七年庚子十二月五日。先生夫人王氏命其嗣子永錫式似,婿吳孫祥錦祖,

123
在婚姻地位的選擇上可以屈就於妾,與姐姐黃媛貞相似,可見黃家的地位式微。

但是家裡的經濟條件,不足以影響黃媛介的才藝:

「媛介以詩文擅名,其書畫亦為世所稱賞。作<離隱歌序>云,予產自清門,

歸於素士。兄姊雅好文墨,自少慕之。」508

黃媛介以詩畫擅名,自言出於「清門」,兄姐好文墨。姐黃媛貞「貴陽知府

朱茂時副室」509,且「從其兄象三受書」,以兄平立為師。黃媛介生長在手足皆

好文藝的家庭:

「髮齡即嫺翰墨,好吟詠,工書畫。楷書仿黃庭經,畫似吳仲圭,而簡遠過

之。其詩初從選體入,後師杜少陵,清灑高潔,絕去閨閣畦徑。」510

黃媛介自小喜好文學,在書法、繪畫皆有所宗,其詩也能有自己的想法,不

同於一般的閨閣詩人。且姜绍書認為「皆令書畫不可多得」,且巧得皆令詩畫扇

「出以示客,知畫者謂逼真梅花道人筆意,字亦遒婉有古法」511。由此可見,
一,

黃媛介的詩畫字皆讓當時為人心折(附圖三《墨畫山水》)。《玉鏡陽秋》提到:

「近日閨媛,以文翰與當世相酬應者。王玉映以才勝,皆令以法勝。皆令詩

以僕陳三之罪來告。」
508
周銘輯,<黃媛介>, 《林下詞選》卷 11,《續修四庫全書》集部,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5 年,1729 冊,
509
皆德<丁卯冬十二月留別妹皆令>: 「北風悽以粟,不忍吹羅襟。高雲語征鳥,離思兩難沉。
今我遠庭闈,與子分芳衾。寧忘攜手好,所以傷我心。一言一回顧,別淚垂不禁。但得頻寄書,
毋使相望深。」黃媛貞句句顯露出姐姐對妹妹的不捨,丁卯年天啟七年(1627)可能為黃媛貞將
要遠嫁至貴陽。句中有「遠庭闈」 ,離開父母,與妹妹分衾,不能共眠,表示黃媛貞將離開家,
吩咐黃媛介要常通信,深怕「毋使相望深」 ,可見姐妹的感情深厚。
《靜至居詩話》 ,<黃媛貞>,
卷二十三,頁 730。
510
姜绍書撰,<黃媛介>, 《無聲詩史》卷五, 《續修四庫全書》子部,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
社, 1997 年,1729 冊,頁 630。
511
姜绍書撰,<黃媛介>, 《無聲詩史》卷五, 《續修四庫全書》子部,1729 冊,頁 630。

124
暨賦頌諸文,並老成有矩矱…。詩於有唐諸名家,皆能游涉。其古近諸體,

各不乏佳。」512

才女的作品中應有某些部分是較突出的,例如王端淑(字玉映)以才勝,而

黃媛介以法勝。黃媛介的「法」指的是,
「賦頌諸文,並老成有矩矱」
,講求文章

創作的規則,技巧成熟且能運用在文中。而詩的部分,唐代名家皆能涉略,也不

乏佳作。此外,錢謙益與柳如是的一段評論,更顯黃媛介詩風的特別之處:

「余嘗與河東君評近日閨閣之詩。余曰:
『草衣之詩近於俠。』河東君曰:
『皆

令之詩近於僧。』夫俠與僧,非女子本色也。此兩言者,世所未喩也。皆令

之詩曰:
『或時賣歌詩,或時賣山水。猶自高其風,如昔鬻草履。』又曰:
『燈

明惟我影,林寒鳥西鳴。窗中人息機,風雪有初有聲。』再三諷詠,淒然詘

然,如霜林之落葉,如午夜之清梵。」513

王微的詩風近於「俠」;黃媛介的詩風近於「僧」。「俠」與「僧」皆非女子

本色,且這樣的評論也是從未有的。錢謙益引用黃媛介的詩並為之評斷,認為「霜

林之落葉,如午夜之清梵」。而筆者認為黃媛介的詩帶有濃厚的禪味,不因外物

的干擾,停止生活的品味,悠閒的渡過空閒的時光,將時間停頓在一剎那,慢慢

欣賞萬物之中的氣息。且黃媛介平日「所攜為書卷自隨,相見乃鉛華不御」514,

平淡的生活中卻也透露出才女的努力與樸實。

黃媛介的才藝以詩文繪畫著名,且與當時名妓柳如是交情甚篤,柳氏甚至以

金錢資助黃媛介:

「黃金不惜為幽人。種種語殷勤。竹開三徑,圖存四璧,便足千春。匆匆欲

512
《玉鏡陽秋》
,轉引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 ,頁 663-664。
513
錢謙益撰,<士女黃皆令集序>,
《牧齋初學集》,頁 307。
514
吳梅村撰,<黃媛介>,
《梅村家藏藁》藁 31,《續修四庫全書》集部,1396 冊,頁 197。

125
去尚因循。幾處暗傷神。曾陪對鏡,也同待月,常伴彈筝。」515

第一句提到「黃金不惜為幽人」,可見柳如是以金錢援助黃媛介,柳如是的

大方卻也顯示出黃媛介經濟條件的貧乏。黃媛介對於離開柳如是深感不捨,因為

兩人「曾陪對鏡,也同待月,常伴彈筝」,才女之間的才藝交流,惺惺相惜。兩

人感情如此之好,可能是因柳如是嘗邀黃媛介至絳雲樓作客:

「絳雲樓新成,吾家河東君邀皆令至止。硯匣筆牀,清琴柔翰,挹西山之翠

微,作東山之畫障。丹鉛粉繪,篇什流傳。中吳閨閣,侈為盛事。」516

絳雲樓完成在崇禎十七年(1644)
,柳如是邀黃媛介作客,兩人以筆墨相伴,

創作繪畫與文學作品。當時吳中閨閣傳為盛事,可見兩人的創作引起一陣騷動。

<鴛湖閨詠>提到:「絳雲樓閣敞空虛,女伴相依共索居」517,女伴相依意謂著

柳氏與黃氏的友情深厚。明清之際,社會動盪不安,黃媛介在此時卻遭遇到此生

大劫:

「乃自乙酉逢亂被劫,轉徙吳閶,遷遲白下,後入金沙,閉跡牆東。雖衣食

取資于翰墨,而聲影未出于衡門。」518

清順治二年(1645),黃媛介遇亂被劫,此為貞潔婦女最怕遭遇之事。

515
黃媛介,<謝別柳河東夫人>收入徐樹敏等編, 《眾香詞》
。柳如是<贈黃若芷大家四絕句>:
「節比青陵孝白華,齋心況復事毘耶。丹鉛點染從遊戲,只似諸天偶雨花。旃檀雲氣涌香臺,蓮
漏初殘貝葉開。丈室掃除容寶座,散花天女故應來。暈碧圖黃謝物華,香燈禪板道人家。中庭只
有寒梅樹,邀得仙人萼綠華。鷗波亭向絳雲開,沁雪虛亭絕點埃。墨竹數枝相一縷,小窗留待仲
姬來。」此詩中表達出柳如是對黃媛介在氣節與才華的看重,希望黃媛介能夠再訪絳雲樓,可見
兩人往來之密切。《柳如是詩文集》,頁 217。
516
錢謙益,<贈黃皆令序>,《牧齋有學集》,頁 199。
517
吳梅村撰,<鴛湖閨詠>四首之三,《梅村家藏槀》藁 6,《續修四庫全書》集部,1396 冊,
頁 96。
518
周銘撰,<黃媛介>,《林下詞選》卷 11,《續修四庫全書》集部,1729 冊,頁 630。

126
「歸來堂裏罷愁妝,離隱歌成淚數行。才調祇應同衛鑠,風流抵許嫁文鴦。

蕭蘭宮掖裁新賦,香茗飄零失舊章。今日貞元搖落客,不將巧語憶秋娘。」
519

黃媛介在畫扇中題了這首詩,隱含著已酉之亂的遭遇。首先言及遇難後得以

歸家,情緒上依然有些憂愁,難過的寫下離隱歌。並以東晉書法才女衛夫人相比,

卻暗喩著被清軍將領所劫。第三段「蕭蘭」可能用陸士衡<懷土賦>520,透露出

思歸之意,以喩黃媛界與楊世功的婚姻,「宮掖裁新賦」用晉書左貴嬪傳「受詔

作愁思之文,因為離思賦」521,而左芬「姿陋無寵,以才德見禮」522,可能隱含

著黃媛介以才著稱非才貌兼具。第四段以貞元時的長安名妓杜秋娘比喻自己,可

見乙酉之亂被劫可能造成她的社會身分有所動搖。關於第三段黃媛介是否因外貌

不佳而幸得以脫困,錢謙益提到:

「紅袖告行,紫臺一去,過清風而留題…世非無才女子,珠沉玉碎,踐戎馬

而换牛羊,視皆令何如?」523

錢謙益以王昭君及南宋王氏的遭遇524,用以對照黃媛介的脫困是為大幸,在

社會動盪不安之時,黃媛界能全身而退,實屬不易。但是一般被劫的女性可能不

易逃離,而黃媛介得以如此無恙,或許外貌真是決定性的因素。但是筆者認為外

貌的美醜依然無法改變黃媛介的才氣與名氣,甚至商景蘭嘗作<贈閨塾師黃媛介

519
徐釚輯(1636-1708),<觀黃皆令吳嚴子卞篆生書扇各題一詩>, 《本事詩》 ,
《叢書集成續編》
集部,上海市:上海書店,1994 年,147 冊。
520
張溥編,陸機(261-301)<懷土賦>, 《漢魏六朝百三家集》卷 48, 《四庫全書薈要》集部,
北市:世界書局,1988 年,469 冊,561 頁。
521
房玄齡撰(578-648)、楊家駱主編,<左貴嬪>,《晉書》后妃上,新校本晉書并附編六種,北
市:鼎文書局,1976 年,頁 957。
522
房玄齡撰(578-648)、楊家駱主編,<左貴嬪>,《晉書》后妃上,頁 957。
523
錢謙益撰,<贈黃皆令>,《牧齋有學集》,頁 199。
524
陳寅恪認為「紫臺」為王昭君出塞,而「過清風而留題」指南宋末臨海王氏被元兵所劫,皆
符合黃媛介被劫的事實。以上參見,陳寅恪,《柳如是別傳》 ,頁 479。

127
>525,女性友人也將她視為可以學習的對象。經過被劫之事,也改變了黃媛介的

生活:

「古有朝隱,市隱,漁隱。予殆以離索之懷,成其肥遯之志焉。將還省母,

爰作長歌,題曰離隱。歸示家兄,或者無曹妹續史之才,庶幾免蔡琰居身之

玷云爾。」526

黃媛介的離隱歌代表她對大環境所採取的策略-隱,為何黃媛介選擇「隱」

作為人生的態度,可能與乙酉年被劫之事有若干關係。且提到「歸示家兄」,可

能指兄長對於她的遭遇有所保留。
「庶幾免蔡琰居身之玷云爾」
,此句更是以蔡琰

的遭遇自比。因為乙酉的事件,讓黃媛介不便回鄉,所以另尋生路,陳維崧《婦

人集》中提到:

「余嘗見其僦居西冷段橋頭,凭一小閣,賣詩畫自活,稍給,便不肯作。」
527

西冷段橋頭可能意指杭州西湖的段家橋,黃媛介此時賣畫自活,收入稍夠

用,便不願再賣。這樣的性格,也符合柳如是稱她的詩具有「僧」之意,詩風與

人的性格,往往有某種程度的結合。

黃媛介出身在一個平凡的家庭,她對文學藝術的喜好,加上努力學習,使她

名聞當世,並與諸才女往來,且被稱作閨塾師。明清社會動盪不安之時,也深受

525
「門鎖蓬萊十載居,何期千里覯雲居。才華直接班姬後,風雅平欺左氏餘。八體臨池爭婦幼,
千言作賦擬相如。今朝把臂憐同調,始信當年女校書。」祁彪佳撰(1602-1645),<贈閨塾師黃媛
介>, 《祁彪佳集附商夫人錦囊集》 ,北京市:中華書局,1960 年,頁 274。祁家與黃媛介聯絡頻
繁,商景蘭便有<送黃皆令往郡城>、<同皆令遊寓山>、<喜皆令至>等。而商景蘭女兒祁德
淵有<訪黃皆令不遇>、<贈別皆令>等。顯示祁家與黃媛介往來甚密。參見王端淑編, 《名媛
詩緯》 ,<商景蘭>卷 11。同上,<祁德淵>卷十三。黃媛介與其他閨秀往來作品甚多,如胡應
佳<贈別黃皆令>,及黃德貞有「黃皆令為之作詩序」 。同上,卷 15。
526
周銘撰,<黃媛介>,《林下詞選》卷 11,《續修四庫全書》集部,1729 冊,頁 630。
527
陳維崧撰(1625-1682),
《婦人集》,
《筆記小說大觀》五編,北市:新興書局,1980 年,5 冊,
頁 3125。

128
其害,心生隱意,後以鬻畫為生。即使一個女人無財無色,卻掩蓋不了她的才華。

黃媛介不同於一般閨秀的是,她的生活被迫於面對現實,她的遭遇是一般閨秀所

不能想像的事,因為對社會不安、經濟貧乏有著體認,所以黃媛介的詩便帶有一

種愁緒。

129
結論:

江南地區的才女,其出身的時代背景,因為具備著經濟發達,社會開放,文

人支持,女性的自主等因素,讓才女作品的數量呈現上升的趨勢。物質條件的優

越,使得經濟能夠支持穩定的文學創作,讓社會呈現出多元、繁榮活潑的景象。

然而物質生活的提升也帶動社會風氣的開放,其中包括商人雅好文藝、文人好古

的風氣,甚至因為文人雅士喜好出遊偕妓,因此造就一批名妓。而為與文人墨客

往來,妓女習藝成為其主要課題,以便能迎合文人的品味。

社會風氣的開放促使生活在閨閣的女性,有接受外界消息的空間,藉由父兄

的宣傳,也讓女性的才學廣為周知。思想上,也因為文人提倡重「情」528、重「率

性」529,使得性別不再是創作文學的隔閡。實質方面有文人的支持,將才女的作

品編輯出版,減輕當時「女子有才」的社會壓力。明末清出的才女自主性提高,

作品產量較以往為多,延續至清代,更是才女輩出的時代。

關於才女的資料方面,在文人的文集中可見到才女的作品與評論,而當時的

小說卻以才子佳人為題材並大量運用其中。小說中的情節,雖於現實生活裡,無

法盡如人意,但是可以看出企圖描繪當時文人理想中的女性,這樣的故事內容也

是為饗讀者的需求。總而言之,不論在小說或者現實生活中,才女因具備著詩畫

等才藝,給予自己爭取幸福的機會,利用書信與創作的作品,傳達給心儀的對象

或婚姻伴侶,建立了溝通的渠道。

才女身世方面,閨閣型的才女在作品或生活上較趨保守,可見家庭環境與教

育的影響甚深。但是閨閣詩人的家學,往往具有傳承的事實,母傳女,女傳孫,

例如顧若璞孫女黃塨、黃埈,皆有才。而沈家除沈宜修與女兒葉紈紈、葉小鸞以

外,甚至沈家的沈華鬘(沈自炳次女)、沈憲英(沈君晦長女)也是如此,由此

528
湯顯祖在《牡丹亭記題詞》中強調「情」是至高的表現,重視內心的感覺。
529
「公安派」認為文章不需一味法古,生活中任何題材,都可寫出真性情。

130
可見,閨閣家學的影響有其一定的助益。

此外,閨閣型的才女,較受傳統規範所限制,但才女的特色卻無法以一概括。

以顧若璞而言,其兼具父與母的角色,卻能將家學經由兒子傳遞給孫女。尤其以

單親家庭而言,能將家學不分性別傳遞與維持,實屬不易。思想上,顧氏認為女

性作文以自娛,表心中之感,且對延師訓女更是突破以往成見,其以為怎能因出

身閨閣就不向古人學習,跨越延師的性別障礙。

另外,以徐媛與陸卿子兩位好友而言,才藝的養成,主要在她們的婚姻生活

中受到夫婿的鼓勵與指導,在生活之中不自覺的耳濡目染,受到文藝氣息的薰

陶,不斷的學習。而徐媛自幼孱弱,女紅之事,略顯不敏,生活的重心遂由文學

創作替代針黹。陸卿子十五歲時志於學,其後博學能文,備婦德,被稱之為趙大

家。兩者可堪稱後學型閨閣才女。

而沈宜修的婚姻生活也是她創作文學的主要時期,與夫婿葉紹袁彼此切磋學

問,除了增進夫妻感情也增進學問。教育子女方面,長女葉紈紈與弟世佺的啟蒙

教育相同,顯示出葉家不以性別界定教育對象。其季女葉小鸞自幼由舅沈自徵撫

養,其妻張倩倩也是才女,因此注重小鸞的啟蒙教育,教讀《離騷》。葉家的才

女作品,由葉紹袁將妻女的作品集結成《午夢堂集》,可見沈家、葉家對於女性

具備才學的態度是支持,因此影響家中女性成員,努力向學。

關於才女身世,不只限於閨閣,青樓的才女,或者社會地位較低的女性,皆

能孕育。故不能以才女的出身斷定後天的成就,也因為她們並非終日只居閨房,

文學創作上較有新穎的題材,非一味復古,或者承襲兄長的男性風格。

如本文的李因,其為葛徵奇妾,兩人婚姻生活相當愜意,沉浸唱和創作之中。

夫亡後,李氏鬻畫度日,躬親紡績,四十年如一日。晚年時,青燈伴佛。然而,

李因的婚姻名份,無法抹滅她在時間粹練下,流露出的感情堅貞。

青樓出身的才女,可以才華作為擇偶的條件,不受拘束的與人唱和。楊宛與

王微皆曾同侍過茅元儀,楊宛在茅元儀的指導下,書法方面增進不少。而王微在

離開茅元儀後,歸於許譽卿,其對國家之事支持甚多。但兩人的人生終點不同,

131
楊宛在投奔劉東平的路上遭盜匪錯殺,而王微晚年虔心修佛,清心寡慾。兩人對

於晚年歸宿的抉擇,因而造成當時的評斷不同,可見即使身在青樓,行為仍不免

受到社會價值所審視。

青樓出身的柳如是一生充滿轉折,自幼為人寵姬,後鬻為娼。離開周家後,

柳氏與宋轅文、陳子龍、李待問等文人名士往來,而這些文人名士成為柳氏的學

習對象,不管在書法、詩、詞方面,教學相長。柳如是個性不拘小節,豪放果決,

與男性友人的往來不顯羞怯;當然也包括柳氏的愛情觀,以男裝夜訪錢謙益,結

締白髮紅顏之約,非一般女子敢為。在錢氏家變中,柳氏的自盡也代表著青樓才

女對於不平之冤的反抗。柳氏傲人骨氣的由來,或許就是未婚生活前的漂浮與婚

後遭遇的家國之變所交織而成。

明末動盪不安的時代,閨閣出身的才女並非皆為家境富裕,以黃媛介為例,

黃家經濟方面不富裕,但是媛介生長在手足皆有才的家庭,彼此學習,形成另外

一種才藝養成的模式。甚至黃媛介的才華被其他才女尊稱為「閨塾師」,與當代

才女彼此書信往返或者會面,顯示出才女間文化交流的需求。其後,媛介在乙酉

被劫,經濟狀況不佳,曾以鬻詩畫自活,而李因也曾鬻畫,皆代表著女性的作品

在當時具有市場,正呼應了明末社會風氣開放,讓詩畫市場超脫作者的性別,別

於以往男性作品獨占的景象。

明末清初流行的才子佳人劇情的小說,其中的美人、佳人透過型塑都具有美

麗的外表。現實中的女性,外貌非代表著女性所有的評價,例如黃媛介的作品有

名於世,與閨閣往來頻繁,這樣的情況下,媛介被看重的是才,至於外貌的美醜

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關於才女出身的背景,無論出身,她們的家庭教育或者是啟蒙教育,通常深

刻影響才女的成就。而婚姻生活的好壞,也是因素之一,夫君若是有心的支持,

夫妻兩人相互唱和,相濡以沫,最是才女的精神支柱。友誼上,才女之間頻繁的

往來,代表著女性並非不問世事,保持沉默。甚至在明末動盪時,如李因的作品,

反映出社會情況,成為最佳註解,她的詩中表達國亡家滅,生活不安。也因為如

132
此,才女在社會不安之時,作品也隨之呈現哀戚的風格,此時的女性,文學的創

作靈感,非僅限於狹隘的居處之地,更把境界昇華,感懷家國。

此外,才女的才藝與刻苦的生活並不衝突,如顧若璞、葉氏一門、黃媛介等

才女,面對生活的困境中,依然面不改色,而閒暇時的筆墨紙硯,就成為慰藉才

女的精神糧食。社會上,面對傳統的壓力,然而明末的才女依然的往前邁進,且

在作品、人數量上延續至清代,不斷的增加,因而中國傳統女性的地位,得以更

寬廣的角度視之。

133
附圖:

附圖一 唐寅《班姬團扇圖》 (《群芳譜》,北市:故宮博物院,2003 年。)

134
附圖二 上圖為文俶《花卉草蟲》 下圖為李因《梅雀圖》
(《群芳譜》,北市:故宮博物院,2003 年。)

135
附圖三 黃媛介 《墨畫山水》(《群芳譜》,北市:故宮博物院,2003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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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秀容,<晚明女性繪畫研究>,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研究所碩士論文,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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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玉薇,<明清文人的才女觀-以《西青散記》與賀雙卿為例之研究>,暨南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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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冠至,<明代的蘇州藏書-藏書家與藏書生活>,私立中國文化大學史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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