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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 10.15929 / j.cnki.1004-2172.2017.02.008

评译著《十九世纪钢琴音乐 》
——— 兼谈音乐学术著作翻译的若干问题
瞿 枫

摘 要: 近日笔者阅读了《十九世纪钢琴音乐》( 第 2 版) 一书,发现该译本在专业术语用法、文字表达、内容意涵把
握等方面都有诸多可商榷的问题。此外,该译本所存在的翻译问题并不只存在于个案中,恰恰是不少质量不过关
的学术译著存在的通病。文章从学术研究与翻译角度出发,在评论《十九世纪钢琴音乐》的同时,对我国当前西方
音乐学术专著的翻译现状及问题进行了探讨。
关键词:《十九世纪钢琴音乐》; 学术译著; 音乐文献翻译; 学术研究
中图分类号: J60-05; H059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4-2172( 2017) 02-0076-07

近日笔者阅读了《十 九 世 纪 钢 琴 音 乐 》( 第 2 Urbana) 被译成“位于尚佩恩市与厄巴纳市之间的
版) 一书,发现该译本在专业术语用法、文字表达、 伊利诺斯大 学 ”( p. 12) 、贝 多 芬 草 稿 本 ( Beethoven
内容意涵把握等方面都有诸多可商榷的问题 。 此 sketchbooks) 被翻译成“贝多芬素描 ”( p. 14) 、标题
外,该译本 所 存 在 的 翻 译 问 题 并 不 只 存 在 于 个 案 性的( programmatic) 被译成“节目”( 第一章,p. 10) 、
中,恰恰是 不 少 质 量 不 过 关 的 学 术 译 著 存 在 的 通 运音法 ( articulation) 被译成“表现力 ”( p. 19) 、圈内
病。本文拟 从 学 术 研 究 与 翻 译 角 度 出 发,在 评 论 人的诠释 ( member 's accounts) 被译成“成员账户 ”
《十九世纪钢琴音乐》的同时,对我国当前西方音乐 ( p. 20 ) 、击 弦 点 ( striking point ) 被 译 成“长 处 ”
学术专著的翻译现状及问题进行了探讨 。 ( p. 29) 、击弦比率 ( striking ratio) 被译成“杰出的比
率”( p. 30) 、世纪中叶 ( mid - century) 被译成“中世
一、译本存在的问题
纪”( p. 32) ……
诚然,每一本译著或多或少都会存在一些错误 如果译 者 在 翻 译 过 程 中 能 勤 查 字 典,参 阅 资
或问题,但一部合格的学术译著至少应该确保专业 料,能并对上下文稍加思考,这些常识性的错误是
术语用法正确、文字表达流畅、内容意涵理解到位。 可以完全避免的。
遗憾的是,这个译本在各个层面都未能达到最基本 第二,该译本的中文表述似乎不过关,令人晕
的要求,概括来讲,吴先生的译本主要存在三方面 头转向、不知所云的长句比比皆是。 笔者在此仅以
的问题。 该译本第一页上的第一段文字为例 。
第一,该译本中存在大量常识性的翻译错误, “钢琴在 19 世纪的艺术家和文学家间成为名
其中相当一部分还是音乐术语的错译。 鉴于本文 副其实的文化符号,这不令人惊讶,例如,作为与浪
篇幅有限,在此只能列举前两章中最显而易见的个 漫主义和维多利亚式多愁善感的客体 ① 、作为特殊
别例子。 情感语汇的载体———不只是词汇的诠释、作为比德
例如,
浪漫主义炫技大师( romantic virtuoso) 被译 迈式体面或后拿破仑时期德国和奥地利家庭生活
成了“浪漫技巧”( 第 1 版序,p. 1) 、伊利诺伊大学厄 的一种象征、作为中产阶级起居室中的一件家具。”
巴纳—香槟分校 ( University of Illinois,Champaign - ( 序言 p. 1,原文为: Not surprisingly,in nineteenth -

收稿日期: 2017-02-11
基金项目: 2016 年浙江音乐学院科研课题“西方音乐教学与研究在中国的未来之路”( 2016KL041) 。
作者简介: 瞿 枫( 1986— ) ,女,博士,浙江音乐学院音乐学系讲师( 浙江杭州 310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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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举一个 简 单 的 例 子 ,在 译 著 第 二 章 中 出 现 guage that transcended the mere play of words; as a 了这样一句对乐谱的描述: “更别提第 5 小节的 ff symbol of Biedermeier respectability and domesticity in 音上的弱音踏板了 ”( p. 38,原 文 为 : not to mention post -Napoleonic Germany and Austria; and as a sturdy the una corda at measures 5 ff.) 即便我们不查看英 article of furniture in middle -class drawing rooms.) 文原文也会发现“ff 音上的弱音踏板 ”这个说法肯 暂且不 论 这 段 译 文 中 的“艺 术 家 和 文 学 家 ” 定是有问题的 ,如果我们再往下看会发现 ,在这段 “客体”“词汇的 诠 释 ”等 不 恰 当 的 译 法 。 从 整 个 文字的后 面 ,原 作 者 还 特 地 附 上 了 谱 例 。 但 遗 憾 中文句子的 结 构 来 看 ,译 者 照 搬 了 英 文 的 定 语 从 的是 ,译 者 在 翻 译 过 程 并 没 有 借 助 书 上 的 谱 例 。 句结构 ,这导致中文表达显得拗口 、不自然 。 有翻 如果他能看上一眼谱例 ,很容易就会发现 ,在乐谱 译经验的人都知道 ,英文表达习惯用长句 ,而中文 的第 5 小节中根本没有出现 ff 的力度记号 。 事实 则多使用短句 ,在翻译时 ,我们往往需要将英文长 上 ,原文中的“ff”并 不 是 指 力 度 记 号 ff,而 是“fol- lowing”的缩写 ,即指第 5 小节及之后 ,因此原文的 句中的从句或短语拆分出来 ,译成短句 ,这样才能 意思为“更不用说第 5 小 节 及 之 后 用 弱 音 踏 板 演 使译文的语言流畅 、逻辑清晰 ,更符合中文的表达 奏的部分了 。” 习惯 。 当上述三个翻译病症综合病发时,译文的问题 假如我们用拆译法将英文中的各个定语从句 就更严重了。尤其是书中的第二章,从英文写作和 拆出来,原文的意思就会变得更明了: “钢琴作为一 学术性角度来看,这一章可以说是全书中翻译难度 种名副其实的文化象征出现在 19 世纪的艺术、文学 最大的章节之一,该中译本的第二章翻译恰恰也是 领域中,这并不足以为奇———例如,作为一件物品, 问题最多的一章。 客观地讲,吴先生的第二章译文 它与浪漫派的主观性以及维多利亚感伤主义有关 ; 从章节的题目到正文的每一段文字,都与作者的原 作为一种特殊情感语言的传达者,它已超越了单纯 意有着不同程度的偏差,译文从整体上没有抓住作 的辞藻堆砌; 而作为一种符号,它象征着后拿破仑 者的研究脉络、在细节上更是错误频出。 时代的德奥国家中比德迈式的体面及家庭生活 ; 当 事实上,这本书中的多位作者都与中国学界有 然钢 琴 也 是 中 产 阶 级 会 客 厅 中 的 一 件 结 实 的 着密切的学术往来,像第一章的作者里奥·普兰汀 家具。” 格教 授 ( Leon Plantinga) 、第 二 章 作 者 温 如 柏 教 授 第三,该译本也暴露出译者在 19 世纪西方文化 ( Robert Winter ) 、第 三 章 作 者 威 廉 · 金 德 曼 教 授 以及钢琴音乐知识方面的欠缺。 这导致译者时常 ( William Kinderman) 以及第十章作者沃尔特·弗里 曲解原作者的观点,甚至译出与作者原意截然相反 希教授( Walter Frisch) 都曾到访中国,并在各大音 的内容。 乐院校举行过讲座。 笔者还曾有幸与其中的几位 例如,在该中译本中出现了这样一句话: “钢琴 学者有过深入的交流,也向他们详细讨教过有关本 用来为华尔兹伴奏———1815 年‘维也纳会议 ’期间, 书的翻译问题以及他们对此文集学术意义的看法 。 这是一种 有 伤 风 化 的 舞 蹈。”( 序 言 p. 2,原 文 为: 即便译者没有机会与作者进行面对面的交流 ,在网 Here the piano is used to accompany a waltz,the then 络信息高度发达的今天,我们也能够非常容易地从 risqué dance that was,of course,the rage of Vienna 他们所在高校的官网上找到各位学者的 email 联系 during the Congress of 1815.) 译者显然不了解与维也 方式,通过邮件方式来咨询各种翻译及学术上的难 纳会议相关的历史常识。 在维也纳会议期间,华尔 题。这些学者如果得知中国译者在认真研读、翻译 兹是各国参会代表们的重要娱乐消遣,比利时的德 他们的学术成果,并能通过思考发出疑问,他们必 利涅亲王曾对维也纳会议做出过著名的评论: “大 定会非常愿意与译者进行沟通、探讨。 会不 行 动,大 会 在 跳 舞。”( Le Congrès ne marche pas,il danse.) 显而易见,原文正确的意思恰恰与吴 · 77· . 也纳会议期间却风靡一时。” timentality; as a conveyor of a special emotional lan. 瞿枫 / 评译著《十九世纪钢琴音乐》———兼谈音乐学术著作翻译的若干问题 century arts and letters the piano emerged as a 先生的译文相反: “钢琴在此是用来伴奏华尔兹的, veritable cultural symbol———for example,as an object 这种曾经被认为是伤风败俗的舞蹈在 1815 年的维 associated with romantic subjectivity and Victorian sen.

二、《十九世纪钢琴音乐 》: 一部学科反 的具体研究工作也随之发生了变化与修正 。 七八 思浪潮下的学术产物 十年代的“贝多芬研究”从作曲家的“草稿 ”入手,在 实证主义的扎实基础上,对贝多芬的创作思路、作 “19 世纪钢琴音乐”可以说是我国音乐专业人士 曲过程、音乐蕴涵与艺术风格进行了更为深入的思 和音乐爱好者们最熟悉的一个领域,翻译、引进与 19 辨性探究和批评性诠释,这批学者中的杰出代表就 世纪钢琴音乐相关的西学成果, 不仅将有助于推动我 有《十九世纪钢琴音乐 》第二章作者温如柏和第三 国学者在该领域内的研究, 同时也将为钢琴演奏者以 章作者威廉·金德曼。这种贝多芬的草稿研究带动 及音乐爱好者们带来有益的学术养料。当然,《十九 了音乐学家对其他作曲家的草稿、手稿的发掘探索 世纪钢琴音乐》( Nineteenth Century Piano Music) 并不 工作,并导致历史音乐学研究的中心领域也开始向 是一本简单介绍 19 世纪钢琴音乐作品或钢琴演奏的 19 世纪转移。③ 普及型读物, 而是一部深度研究、探索 19 世纪钢琴及 著名音乐学家约瑟夫·克尔曼( Joseph Kerman) 钢琴音乐作品的专题性学术论文集。 这部文集于 曾提出,对 19 世纪音乐的学术兴趣可以看作是音乐 1990 年由美国谢尔默出版社 ( Schirmer Books) 出版, [1] 学朝批评方向发展的最新阶段。 《十九世纪钢琴 著名学者拉里·托德 ( Larry Todd) 担任主编,文集中 音乐》首次出版于 1990 年,可以说它正是美国音乐 撰文的 11 位作者均为任教于美国著名高校的音乐学 学界反思浪潮下的学术产物。 这个时期的美国音 家。本专著选择了 19 世纪的钢琴音乐文化、钢琴表 乐学研究正在从原本纯实证性的研究路数向着更 演实践以及这个时期最为重要的几位钢琴音乐作曲 具思辨性、批评性的学术走向转变。 笔者认为,该 家为研究对象, 运用了音乐分析、社会—文化考察,以 专著是中国学者了解近几十年来西方学术走向变 及历史叙述等多维度的研究方式。2004 年,英国罗 化的一个很好的窗口,我们在此可以看到较为传统 特里奇出版社( Routledge) 对该专著进行了重新出版, 的研究与更为新锐的研究在同一部著作中并存的 在第一版基础上进行了细微修订, 并添加了一个研究 现象。 女性作曲家的钢琴作品的章节。这部专著在首版 14 较为传统的一类研究即指更具实证主义精神 年之后再次获得重版, 可见其学术价值经受住了时间 的研究。“西方历史音乐学领域的诸多学者以代代 的考验, 获得了西方学界的认可,成为了一部学术经 相传的实证精神,抱着明确的‘有用性 ’目的,收集、 典著作。 整理、编纂着无数的音乐文本与资料文献,用体现 我们知道,在过去的 60 年里,西方音乐学的学 ‘精确’的思路,探寻着西方音乐历史进程中的 问 术发展一直伴随着学科内部的反思。 二次世界大 题。他们的目标就是努力去钻研、揭示音乐史实的 战以后,美国成为了新的“音乐学强国 ”,世界上许 ‘真相’,用具体、扎实、有说服力的研究来‘肯定 ’一 多一流的学者都汇集于此,他们带着扎实严谨的实 千多年以来西方艺术音乐发展的存在价值 。” [2] 证主义 ② 方 式,几 乎 全 体 投 身 于 早 期 音 乐 研 究 中。 而更为新锐的研究是指带有批评意识的思辨 中世纪、文艺复兴和巴洛克音乐成为了美国音乐学 性研究。此类研究“将音乐史作为一种手段而不是 关注的热点,而古典、浪漫这两个几乎囊括所有音 目的来进行评价”,认为“音乐学的研究不应只停留 乐会曲目的时期反而受到相对的冷落,20 世纪音乐 在音乐史实( facts) 的陈述上,而必须对已梳理清楚 基本无人问津。在这种研究比重不平衡的状态下, [3] 的史实和文本进行意义的阐释 ( interpretation) ”, 音乐学的实证主义倾向愈演愈烈,并且在上世纪 50 是“一种以批评为取向的音乐学,一种以历史为取 年代的“新巴赫研究 ”中 达 到 了 顶 峰。 到 了 60 年 向的批评”。 [1] 代,这一发展到了极致的研究思路及方法引起了美 概括来讲,实证式研究主要探讨的是音乐是什 国音乐学界的反思浪潮。 实证主义受到了学者的 么样的,思辨性研究重点关注的是音乐为什么是这 抨击,音乐学的研究目的、价值、方法等“元理论 ”问 样的。 题得到了深刻反思,在热烈的争论中,以批评为取 在《十九 世 纪 钢 琴 音 乐 》一 书 中,伊 娃·巴 杜 向的历史音乐学的呼声最为高涨 。同时,音乐学者 拉 -斯柯达( Eva Badura -Skoda) 所撰写的第四章《舒 伯特的钢琴作品 》就属 于 较 为 典 型 的 实 证 主 义 研 · 78· .

瞿枫 / 评译著《十九世纪钢琴音乐》———兼谈音乐学术著作翻译的若干问题 究。伊娃·巴杜拉 -斯柯达是位德国音乐学家,出生 化演绎风格。 于上世纪 20 年代末,于四五十年代在奥地利和德国 笔者在此提出《十九世纪钢琴音乐 》中的两种 的大学接受音乐学训练,她属于在欧洲传统的实证 路向的研究方式,并不带有任何褒贬之意。 就目前 主义学术氛围下成长起来的一代音乐学家 。 伊娃· 我国的学科总体发展现状来看,我们依然需要很多 巴杜拉 -斯柯达在本书第四章中对舒伯特绝大部分 能告诉我们“是什么”的实证性研究成果。 例如,在 的钢琴独奏作品进行了逐一考察,除了论述作品的 我国,舒伯特钢琴奏鸣曲的未完成情况和钢琴奏鸣 基本音乐特征之外,也对舒伯特钢琴奏鸣曲的“未 曲的总作品数目还不是众所周知的常识,伊娃·巴 完成”情况和作品数目问题进行了考证。 伊娃·巴 杜拉 - 斯柯达的研究恰好为我们提供了可靠的历史 杜拉 -斯柯达在文中指出,在那些长久以来被学者 “真相”。正如孙国忠教授所言: “显而易见,作为一 们判定为“未完成”的奏鸣曲中,有一部分并非是未 种学术探究的方法论,实证主义具有令人信服的理 完成之作,她通过对手稿、史料及音乐特征等方面 念与准则,它所蕴含的理性意识与强调实践功能的 的探究,说明了许多单独出版的乐曲的具体归属 , 辩证思维对历史音乐学的发展具有重要的推动力 指明了它们与哪些未完成奏鸣曲可以组成一套完 ……没有人能够否认: 西方历史音乐学迄今为止所 整的作品。 积累的极为丰厚的学术成果主要是依赖实证主义 温如柏撰写的第二章《正统、悖论与矛盾: 19 世 研究的贡献。” [2] 纪钢琴音乐的表演实践 》④ 则是一篇带有强烈批评 与此同时,随着中国学者与西方学界的联系日 意识和思辨性的文章。温如柏现为美国 UCLA 大学 益密切、研究视野变得日益开阔,我们将会越来越 的杰出教授,属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成长起来的美 多地需要引进能够启迪我们“为什么 ”的思辨性研 国当代音乐学的中坚力量,曾是贝多芬草稿研究的 究成果。这样的研究现也成为了很多中国学者在 先锋,也是钢琴音乐及表演实践研究领域的专家 。 自己的研究中提倡并且追求的一种路向 。 当笔者 现在他致力于借助独特的新媒体电脑技术来进一 在完成这部专著的翻译以后,不仅收获了有关 19 世 步打破传统音乐学研究的纸上谈兵的局限性 ,力图 纪钢琴及钢琴音乐的知识,同时也逐渐学会了如何 让真正的音乐音响回归到我们的研究中 。 温如柏 来甄别西方学者的学术路向,并开始以带有批评意 在本文集的第二章中观察到了几个在学术领域和 识、问题 意 识 的 方 式 来 进 行 自 己 的 研 究。 不 可 否 钢琴表演 领 域 内 从 未 有 人 深 入 思 考 过 的 问 题: 首 认,翻译本身就是一个学习、研究、思考的过程,翻 先, 19 世纪时期是一个色彩至上、变化至上的时代, 译优秀的西学成果更是一项与西方音乐研究密切 当时不同品牌的钢琴之间存在着很大的音色差异 , 相关的事业。 对 19 世纪钢琴音乐的创作和表演都着深刻的影响 。 而现代钢琴都是以一种单一的音色典范为标准而 三、关于西方音乐学术经典译著的若干 制造的,尽管品牌繁多,但已失去个性,均以斯坦威 问题 为效仿对象。 其次,伴随着钢琴色彩的衰退,钢琴 家们的个性也在减退。在 19 世纪,钢琴家们都拥有 ( 一) 翻译什么? 自己的个人化表演风格,但随着录音唱片的出现, 观察近年来我国音乐文献翻译的成果,我们会 现代钢琴家们逐渐被一种“沉默的传统 ”所牵制,开 发现,随着国内音乐学学科的发展,音乐学方面的 始在无意识中模仿前人。 尽管他们都声称自己拥 学术译著逐渐占据了音乐文献翻译市场的大半壁 有个性化的诠释风格,但事实上他们的演奏在很多 江山。相较 于 上 世 纪 涌 现 的 音 乐 家 传 记、音 乐 教 方面都趋于雷同。 温如柏提出的这些犀利的问题 育、音乐表 演 指 导 以 及 作 曲 技 术 理 论 等 方 面 的 译 彻底推翻了我们对 19 世纪钢琴音乐及表演传统的 作,在目前的音乐类译著中,学术经典译著已成为 认识,并启示我们需要重新对待、思考我们自以为 了各大音乐出版社的主打产品之一 。 了如指掌的 19 世纪钢琴音乐作品: 在聆听、演奏,甚 2001 年问世的保罗·亨利的《西方文明中的音 至研究 19 世纪钢琴音乐时,我们都应该考虑到那个 乐》( 顾连理、张洪岛、杨燕迪、汤亚汀译 ) 中译本可 年代曾经拥有的繁多的乐器音色以及多样的个性 以被视为我国西方音乐学术经典译著的起航之作 。 · 79· .

在此后的 15 年里,学术译著出版的脚步在日益加 绝,却仍无法阻挡它们出版上架的脚步 。 快,而且也开始变得更具系统性和规模性。⑤ 尤其引 毫无疑 问,翻 译 不 是 一 项 机 械 的 语 言 转 化 工 人瞩目的是一批音乐译丛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其中 作,它首先必须建立在理解的基础之上,尤其面对 较为有影响力的包括: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的“六 学术含量 较 高 的 专 著,译 者 成 为 了 译 著 成 败 的 关 点音乐译丛”、上海音乐出版社的“诺顿音乐断代史 键。学术专著翻译是一件与学术研究紧密相连的 丛书”、人民音乐出版社的“外国音乐学术经典译著 工作,文献翻译需要我们具备扎实的学术功底 ,学 文库”、上海音乐学院出版社的“上音译丛 ”和“西方 术研究同样也需要我们拥有相当的英文阅读能力 音乐人类学经典著作译丛 ”、湖南文艺出版社的“20 和翻译能力,二者相辅相成。 世纪西方音乐学名著译丛 ”、西南师大出版社的“俄 汤亚汀教授曾在《音乐翻译专业与音乐学: 若 耳甫斯音乐译丛·微茫之辨系列”等。 干问题漫议 》一文中谈到应该由谁来翻译的问题, 译丛的出现让学术译著的出版有了一定的组 他指出“如同文学翻译与理论界有一批翻译—研究 织性,每个译丛都各有特色,选择的书目也各有侧 皆通的专家,建国以来也确实出现了极少数这样的 重,入选各译丛的专著大多是在西方学界内已经获 音乐理论—翻译皆通的人材 ( 大多数人不能阅读原 得认可的学术经典著作,但也不乏一些平庸之作因 著,还是要依靠别人的翻译 ) ,他们的翻译也同时促 各种机缘而混入其中。 进了自己的学术理论的发展,但毕竟他们的主要任 西方学者长久以来所积累起的学术成果丰厚 务还是理论原创,不能一味专搞文字工作,音乐学 而浩瀚,但并非所有用外文写成的文字都值得被翻 家要更多拿出自己富有创意的研究专著,不能‘译 译成中文,也并非所有西学成果都适用于我国音乐 而不述’。还是让翻译工作更多回归语言文字工作 学学科的发展现状。 者吧,让他们能够摆脱一切其他事务 ( 甚至包括教 另外我们需要注意的一点是,就大多数西方学 学) ,去潜心担当日常那些大量繁琐的语言文字转 者而言,除了专著之外,他们很大一部分重要的学 换工作! ” [4] 术成果都体现在论文上。 这些论文散见于各类学 笔者认为,从我国目前的音乐学术专著的翻译 术期刊杂志,往往能够体现出学者们最新、最前沿 现状来看,汤亚汀教授的设想似乎并不太现实 ,在 的研究成果。目前,我国学界更倾向于翻译一位学 我国学界内并没有这样一批既拥有扎实的中英语 者撰写的整本著作或者多位学者合写的论文集 ,却 文字功底又有良好的学术修养、既不需要搞学术研 相对忽略了西方学者们的论文成果。 杨燕迪教授 究也不需要从事教学工 作 的 专 职“语 言 文 字 工 作 现已组织一批译者联合翻译了美国著名音乐学家 者”。据笔者观察,目前从事音乐学术专著翻译工 里奥·特莱特勒 ( Leo Treitler) 教授的论文集《反思 作的主要有三类人。 音乐: 特莱特勒学术论文集萃 》,孙国忠教授也即将 第一类是西方音乐研究领域的几位资深学者 , 组织翻译温如柏教授的论文集。 这两本文集的篇 例如杨燕迪教授、孙国忠教授、余志刚教授等,可以 目都是由中西学者共同选择、商定,这种论文集的 说他们是我国音乐学界内少有的“翻译—研究皆通 形式能更集中地体现一位学者在不同时期 、在各个 的专家 ”,他们拥有多年的研究、翻译经验,尽管已 研究领域 内 的 学 术 精 华,国 内 学 者 也 可 以 更 为 灵 是我国西方音乐研究领域的领军人物,也依然致力 活、更为高效地引进适合于我国学界现状的西学成 于亲身引进西方最具学术价值的经典专著 。 果。笔者相信,这种论文合集的翻译形式将会逐渐 另一批翻译人员则是各音乐学院的音乐文献 成为我国音乐文献翻译事业的主要发展方向之一 。 编译专业的硕士研究生。 目前我国多所音乐院校 ( 二) 谁来翻译? 的音乐学系均设有音乐文献编译专业,每位该专业 在文章最后,笔者还想谈一谈关于译者的一些 的学生在 毕 业 时 都 必 须 独 立 完 成 一 部 学 术 译 著。 思考。尽管近年来我国的西方音乐学术译著成果 由于专著的选择以及翻译的过程都由导师把关 ,这 斐然,但我们不能否认,不合格的译本依然时有出 一专业的开设在一定程度上为我国学界贡献了一 现。现在界内甚至出现了“译著毁原著 ”这样一种 批质量尚可的译著( 其中一部分还是较为优秀的 ) 。 说法,虽然 大 家 都 对 这 些 误 人 子 弟 的 译 本 深 恶 痛 但是由于我国音乐院校目前尚未设立相应的音乐 · 80· .

瞿枫 / 评译著《十九世纪钢琴音乐》———兼谈音乐学术著作翻译的若干问题 翻译机构,文献编译专业并不具有太广阔的就业前 此基础做出具有独特视角和洞见的“原创性 ”研究。 景,很多学生在毕业后无法找到对口的工作。 除了 希望在一代又一代中国学者的努力下,我们能够不 其中一部分学生继续考博深造之外,大部分学生在 断缩小与西方学界之间的差距,有朝一日改变如今 毕业后都没能成为专职的音乐翻译人员 ,有的进入 单向的“英翻中”格局,我国学者也能做出值得被翻 出版社成 为 了 编 辑,有 的 则 以 音 乐 教 学 等 活 动 为 成外文的学术研究,让翻译从“单向的输入 ”成 为 生。因此,大多数文献编译专业学生的翻译生涯都 “双向的交流”。 太短暂了,毕业译著几乎成了他们唯一的译作 。 可喜的是,近年来,不少拥有博士学位的西方 责任编辑: 钱芳 音乐研究领域的青年学者逐渐在学术专著翻译工 作中担当起了主力军的作用。 他们中多数人拥有 注释: 良好的英 文 阅 读 能 力,同 时 也 具 有 扎 实 的 学 术 功 ① 此处译者因笔误遗漏了“相关”二字,应为“作为与浪漫 底。不少青年学者利用学术优势对自己研究领域 主义和维多利亚式多愁善感相关的客体”。 的西学成果进行翻译,这是一件既能促进学者自身 ② 实证主义反映的是一种世界观和一种知识观,它认为只 研究进步,又 能 推 进 我 国 音 乐 学 学 科 整 体 发 展 的 有通过明显的证据才能获得知识,并且排斥先验或形而上的 好事。 思辨。有关音乐学中的实证主义概念,请参见 David Beard 但是,我们仍需注意的是,正是由于这批译者 and Kenneth Gloag: Musicology: The Key Concepts ( London and 本身具有不错的文字功底,他们的译作往往很少存 New York: Routledge,2009) ,pp. 135-37. 在中文表述上的问题,却容易出现“编译 ”的现象, ③关于二战后西方音乐学的发展历程及其反思,请参见约瑟 即: 译不出来就编。⑥ 一些译文从表面上看没有明显 夫·克尔曼: 《沉思音乐———挑战音乐学》( 朱丹丹、汤亚汀 的问题,但如果与原文进行比较就会发现很多漏译 译) ,人民音乐出版社,2008 年; 杨燕迪: 《实证主义及其衰 或者改编的成分。“编译 ”这样一种做法在我国某 落———英美二次世界大战后的音乐学发展略述》,载《中国 些音乐普及性杂志上十分盛行,有时这些“编译 ”的 音乐学》, 1990 年第 1 期,第 99 ~ 114 页。 ④该标题采用了笔者译本的翻译,人音社译本的标题为“正 文章甚至不注明原作者姓名,正因为这些普及性文 统、似非而是和矛盾: 19 世纪钢琴音乐中的演奏实践”,其中 章不会进入到学术不端检测系统,因此,始终在抄 paradoxes 一词可以指似是而非,也可以指似非而是,但第二 袭与翻译之间打着擦边球。 但是对学术性译著来 章中所指出的钢琴表演实践所存在的症结从表面上来看似 说,“编译”这种技术却更是要不得的,它不仅会曲 乎没有问题,但实际上经不起推敲、矛盾重重,因此 paradoxes 解作者原意,也更容易误导读者。 那些从未独立完 在这里的意思恰恰与“似非而是”相反,应译为悖论或似是 成过翻译的青年学者或许并不应该以译书来练手 , 而非。 而更适合从文章开始译起。 ⑤仅在刚刚过去的 2015 ~ 16 年两年内,就有近十部学术译 现在越来越多的学者能自如地阅读英文原文 , 著出版,包括威廉·金德曼的《贝多芬 ( 第 2 版) 》( 刘小龙 外文资料也变得越来越容易获得,学术专著的翻译 译) 、列昂·普兰廷加的《浪漫音乐: 十九世纪欧洲音乐风格 工作在我国受到了越来越严谨的监督与审视 。 笔 史》( 刘丹霓译) 、尼古拉斯·库克的《音乐分析指南》( 陈鸿 者也是青年学者中的一员,同样对翻译事业怀有巨 铎译) 、彼得·霍夫曼的《瓦格纳的政治神学: 革命与宗教之 间的艺术》( 黄明嘉译) 、福尔克尔·默滕斯的《普契尼论: 悦 大的热情,我深切感受到,翻译不是为人做嫁衣,也 耳、真实和情感》( 谢娟译) 等。 不是为自己的学术简历增色的装饰物,它是我国西 ⑥孙国忠教授在多年前就对这种“编译”现象进行过批判, 方音乐研究事业发展的重要基石之一 。 他曾尖锐地指出: “第一种‘编译’叫做‘省略型’,其特点是: 面对西方学界已有的扎实、深厚的学术传统、 译得出的就译,译不出的就‘跳”。因此,这样编译成文的作 学术积淀,我们无法绕过别人已经有的成果来另起 品实际上是‘残缺’的译文。它肯定缺乏严谨,可还算比较 炉灶、闭门造车。但是尽可能地了解西方学界内已 ‘老实’。第二种‘编译”可称为‘创编型’,其特点是: 译得出 有的学术经典之作,仅仅是我们中国学者研究的起 的就译,译不出的就‘编’。比较而言,这种‘创编型’的译文 点,只有了解别人的研究现状,才能搞清楚自己在 问题更严重,因为这类不求甚解后产生的‘自由畅想式’编 这个论域中继续探索的学术空间和可能性 ,才能在 写往往曲解了原著的内容,既不尊重原著作者,也误导了该 · 81· .

‘译文’的读者。”。参见孙国忠: 《音乐学研究与学术规范》, [2] 孙国忠.西方音乐史研究: 学术传统与当代视野 [J]. 音 载《黄钟》, 2003 年第 3 期,第 16 页。 2013( 4) : 10. 乐研究, [3] 孙 国 忠. 当 代 西 方 音 乐 学 的 学 术 走 向[J]. 音 乐 艺 术, 参考文献: 2003( 3) : 42. [1] 约瑟夫·克尔曼. 沉思音乐———挑战音乐学[M]. 朱丹 [4] 汤亚汀.音乐翻译专业与音乐学: 若干问题漫议[J]. 星 丹,汤亚汀,译.北京: 人民音乐出版社, 2008: 127. 2011( 2) : 3. 海音乐学院学报, A Review on Nineteenth Century Piano Music and Problems in Music Academic Books Translation QU Feng Abstract: The recently-issued Chinese translation of Nineteenth Century Piano Music ( Second Ed.) is deeply flawed in matters ranging from terminology to idiomatic expression to simply grasping the authors’intentions. Unfor- tunately,the problems throughout this translation do not present a special case but are shared by numerous other Chinese translations. This review not only critiques Nineteenth Century Piano Music from the perspectives of both ac- ademic research and the art of translation but examines in light of the latest scholarship the larger issues raised by Chinese translations of Western music academic books. Key words: Nineteenth Century Piano Music,academic translation works,music academic books · 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