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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凯文 · 凯利:我很荣幸微信创始人张小龙把我的书《失控》作为团队选

人标准;中国移动支付是跳越式发展

在微信团队广州研发中心,产品经理们几乎人手一本《失控》,因为微信之父
张小龙说过:不读《失控》的产品经理,知识结构是不完整的。

“《失控》我给很多人推荐。这本书很厚,所以很多人都没有耐心看完它,我自
己也是,可是如果我们面试一个大学生,他告诉我他看完了这本书,我肯定就
录用他—— 不过他们不知道这个秘诀。”

张小龙口中这本互联网领域的圣经就出自于凯文 ·凯利之手,这位《连线》杂志
的创始主编被中国的粉丝们亲昵地称呼为 KK。

这本书写成于美国互联网初具规模的 1994 年,书中预言了大众智慧、云计算、
物联网、虚拟现实、敏捷开发、双赢、共生、共同进步、网络社区、网络经济
等等当今科技潮流。

当记者问 KK 是否知道微信创始人对他的著作的推崇时,他“哇哦”地表示了
惊讶,“我并不知道。”

随即他表示“我很荣幸张先生觉得我的书这么重要,我也很骄傲年代如此久远
的书对现今仍然十分有用。”

“我使用过微信,它比 Facebook 更复杂,像一个生态系统。”

而在腾讯内部的演讲中,张小龙反复提及《失控》启发了他的产品观:不与用
户产生互动的产品,是失败的产品。产品规则越简单,才越能让群体形成自发
的互动。产品上线后,就有了自己的生命,会自己与海量用户互动,最后会互
动出什么结果,是产品设计者不能控制的。

微信之父谈到的群体效应就是 KK 在书中指出的蜂群思维,它会产生“卡夫卡
式噩梦”的效应。
在美国本土出版时反响平平,却“墙里开花墙外香”,在二十年后突然在大洋
彼岸的中国“爆红”,甚至影响第一社交媒体,原因为何?

凯文·凯利坦言,《失控》最早在美国出版的时候,书中的观点太过超前,把复
杂的科技和蜂巢以及昆虫相比喻对当时的人们来说很难理解。但在中国的出版
却恰逢其时(2010 年),彼时互联网已经兴起,书中提到的诸多概念如社交媒
体、开源、 P2P 正和互联网的发展步调吻合,立刻戳中了互联网界的兴奋点,
《失控》随即风靡中国互联网圈。

例如从微信的整体构架的角度来看,《失控》的确能提供一些思路和灵感。
《失控》的核心理论是“去中心化”。KK 认为,去中心化、流体化、移动化,
这三个主要趋势在过去 20 年发生了,并且在未来 20 年很可能继续。巧合的是,
微信都符合这三化,所以威力也最大。

按照张小龙的逻辑,实际上也是如此:纵使微信的功能很多,但他们都是分布
式的,微信并没有提供一个中心的流量入口。微信的各种功能基本是互不影响
的,都是以插件的形式存在,我们可以根据需要选择开关。没有关注公众平台
时,压根也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这样微信的适应能力显著增强,即使在低层级
的大故障,在高层级的微信上也只是小故障而得到抑制,减少了对微信的损害,
它仍可以服务大部分的人群。

而目前用户常用的“摇一摇”和“扫一扫”以及类似的行为,都是把手机变成
了手的衍伸,这也印证了 KK 书中“机器生物化”的论断。

另外,分布式的微信是可进化的,《失控》也有“共同进化”的相关描述。每
个构件(插件)在经历着人群、时间的迭代进化,进而孕育着更好用的微信,
这也是互联网时代迅速迭代的精髓所在。

所以 KK 在谈到这本著作时流露着自信:“重读《失控》,我或许可以按照我
的理念增添更新更好的例子,但是我并不觉得我的观点还有哪些需要提高的地
方了。”
《必然》:罗胖的代言,凯利的预言

和《失控》一样, KK 在 20 年后发行的新书《必然》也有一个在中国颇有群众
基础的名字与之紧密关联。

罗振宇一直是 KK 在中国的忠实信徒和思想的布道者。当他听说 KK 的新书《必
然》由东西文库翻译,即将出版,他立即举手强烈要求在罗辑思维首发,“合
作方说什么我们都答应”。

罗胖为什么如此顶礼膜拜 KK?他慷慨激昂地写到:

“为什么我们这么看重凯文·凯利?
因为他对这一代中国互联网人的启发实在太大。
是他第一次在《失控》中提示我们——
要用生物学而不是机械学的角度看待这个世界。
是他第一次在《科技想要什么》提示我们——科技本身就是一个生命体。
而在新书《必然》里——凯文·凯利全面介绍了这个新物种的基因特征、所思所
想、行为规则和未来走向。
换言之,他预言了未来 30 年哪些领域会出现重大的财富机会。”

经过艰难的争取,《必然》在 2015 年 11 月 6 日在罗辑思维全球首发。图书上
架几天,已经有 13 万人购买,成为罗辑思维微店最畅销的书籍之一。

罗胖是如此推崇他的人生导师,在他和 Papi 酱传出“世纪合作”新闻时,网上
疯传的他与 Papi 酱的合照中,这位 2016 年第一网红便手持着 KK《必然》这本
书,这显然是罗胖的主意。

在罗辑思维发行《必然》后的次年 6 月 7 日,这本书才在美国发行了英文版。

之所以选择这样的发行次序,KK 表示“因为我们在中国粉丝更多。”他的首部
科幻漫画作品《银带》众筹出版时,在中国的 1000 位粉丝募集了 30 万人民币
(折合美元 4 万 6 千多),而在他所在的美国本土,只有 720 名粉丝贡献了 4
万 2 千的美元。他还经常在社交媒体上感叹在中国的读书签售会上“有很大一
群人”。

《必然》这本书的销量超越了 KK 以往的著作,是他第一本被纽约时报和华尔
街日报评为最畅销书籍的图书,这和这本书迎合了当下最热的互联网话题有关。
而且比起《失控》稍许的艰涩难懂,《必然》更像是一本面向普罗大众的畅销
书,预测了 12 个未来 30 年互联网的大趋势。

“我想通过这本书使读者信服这些趋势是必然的,我们需要明白如何和它们一起
工作。”

例如 KK 书中提到的一个趋势—知化( cognifying),意思是使所有的物体变得
智能,用专业词汇来形容,就是物联网。

KK 对记者强调“连接所有的物体的难点在于提供能源,植物和大自然从太阳获
得能源,所以我们需要要么用太阳能赋能这些物体,要么提供有较强续航能力
的电池。虽然连接所有的物体比较困难,但是重要的是越来越多的物体会被连
接,这是一个趋势。此外活的物体是最难被连接的,例如动物和植物。”

虽然在一些粉丝心中, KK 是神一般的存在,但在预测上 KK 仍有一些不可避免
的失手的时候。例如网络上有一张疯传的 KK 的照片,是在 1989 年还是位青涩
青年的 KK 在尝试 VR 眼镜的场景。 KK 在试戴时颇感震撼,久久不能自已,大
胆预测这会在 5 年内风靡。但是现在看来事实和预测有较大差距。

谈到这次失手时,KK 对记者说:“因为设备非常昂贵,需要上百万美金,因此
开发商制作内容的成本极高。直到智能手机技术的出现,人们可以用智能手机
技术来体验 VR,例如定位系统来追踪头部运动,屏幕可以作为目镜,视频可以
作为载体,这将价格从上百万美金降到了几百美金。”

而在未来 VR 的大众普及度会有怎样的前景?预言帝对此感到十分乐观,甚至
有些激动地表示未来 VR 普及度飙升的重要因素有三个:
“第一仍然是价格因素。人类的感觉的一半不是来源于屏幕而是其他感官的,如
听觉、触觉。目前 VR 基本器具和辅助器具如手套、手动控制器等的价格仍然
在 800 美元以上,只有降到 200 美元以下,VR 才能成为大众消费品。”

“ 第二,和所有消费类媒体一样,优质 VR 内容的推出会是 VR 发展的巨大推动
力。”

关于第二点,马化腾在 2016 年两会记者会上也谈到, 2016 年 VR 行业国际巨
头动作很多,VR 设备分辨率、眩晕等问题都逐步解决,现在有硬件以后上面运
行的服务和内容很重要。而在 2017 年 2 月发布的一份《企鹅智酷中国科技 &互
联网创新趋势白皮书(2017)》中,腾讯详细这一趋势“资本从广撒网到追求
精品、生态重心从硬件向内容过渡、游戏和视频仍将是最主要的内容形态”。

而至于第三点, KK 表示“AR 和 MR 会在 VR 之前被广泛应用并加速 VR 的普及,
因为它们基本上用的是同样的技术。一些人不想戴 VR 眼镜,因为他们不喜欢
笨重的头显,看上去不够美观,而且不能看到彼此。而 AR 和 MR 的优势在于它
们使用的是透明的眼镜,同时可以看到现实世界,例如 Google Glass,这样对于
消费者来说更舒适而且社会接受度高。现在很多人在 AR 和 MR 领域上做着努力,
如果可以在这些方面取得突破,那么 VR 也会有相应发展。”

这一观点也得到其他专业人士的印证。媒体对 600 多位“虚拟现实开发者大
会”上发布的 VRDC 《VR/AR 创新性报告》提供观点的专业人士进行的调查显
示,大多数人(77%)认为,长期来看,AR 与 MR 占有的市场份额将比 VR 更大。

Alexa 优于网红机器人佳佳四倍;中国移动支付是跳越式发展
从上可看出,KK 几本著作和预测似乎都能在中国找到落地的实例,或是给人以
深思和启迪。那么 KK 是怎样看待对他喜闻乐见的中国科技圈呢?

上一次凯文·凯利在中国社交媒体被大面积刷屏是在今年 4 月份和中国科学技术
大学研制的网红美女机器人佳佳同框对话。可能因为远洋通话信号不佳,那次
对话中断和不畅的次数非常之多。在对话后凯文 ·凯利耿直地在社交网络上表示
“佳佳还远不及 Siri 或亚马逊的 Alexa。但是我相信她一定会进步得很快。”

“Alexa 优于佳佳四倍,”他告诉记者。

在那次对话后 KK 又马不停蹄地应邀出席了五月份在浙江举行的第四届机器人
峰会并莅临了宁波奇点机器人体验馆。“体验馆里展出的主要是帮助制造业工
厂生产的机器人手臂,而不是完整的机器人,而且没有消费领域的机器人。他
们在制造可以完成复杂动作的机器手臂上非常成功,但是和这些商业应用相比,
他们花在人工智能前沿领域的研究工作做得不够。”

他建议中国人工智能产业应该多多尝试新的东西。花更多的钱投资在纯粹的、
没有目标的院校研究上,这样才能有所创新。“因为如果有目标的话,你只会
想要去最优化你已经知道的,在没有目标的情况下,你才能有开放式的发现,
冒险和大胆的事情。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在不知道目标的情况下进行大笔投
资。”

而对于人工智能领域的初创公司而言,他指出了一条出路:“很多人工智能的
认知能力是通过神经网络( neural net)实现的,这需要很多数据,科技巨头诸
如百度、阿里巴巴、谷歌、微软、亚马逊拥有庞大的数据库,所以成为领先的
公司。但是我们知道人类认知并不需要很多数据,所以如果有一家人工智能的
初创公司可以通过少量的数据组来实现认知能力时,现在科技巨擘的垄断会被
颠覆。”

KK 是一个爱憎分明的老先生,虽然很犀利地指出他认为中国科技产业的不足,
但也毫无保留地赞扬了中国移动支付领域的蓬勃发展。

“ 我看到现在中国有很多年轻人都用支付宝、微信支付,但是美国却远远落
后。”

根据 FT 中文网报导,市场数据显示,去年,中国移动支付的规模是美国的近
50 倍。而且在增长率方面,中国也完胜美国。 Forrester 预计,2019 年美国移
动支付总额将是 2015 年的 2.6 倍;而据艾瑞咨询预计,同期中国的移动支付总
额将增长 7.4 倍。

凯利先生认为这是跳跃式发展的一个很好的例子。在美国信用卡很普及而且方
便,所有没有用移动支付的需求。但是中国却没有相应完善的信用卡体系,所
有更方便创造新的系统。

“美国虽然最终会和中国一样,但是过程会非常缓慢,一部分美国人现在甚至还
仍然使用支票。或许这个过程需要 10 年的时间,等到一些老年人死亡。”

对此现象,阿里巴巴集团董事局主席马云在今年 6 月 29 日举行的首届世界智能
大会上做出了相同的阐释。马云称,正是因为在不同的道上竞争,才会有今天
中国互联网的发展。中国的 IT 基础设施太差,才会导致中国的电话太差。传统
的电话实在太差,导致移动互联网迅速崛起。中国的传统 IT 基础设施太差,才
会有可能进入互联网、大数据。中国原来的商业零售环境太差,才有了电子商
务。中国之前的金融体系太不好,才会有互联网金融。”

“中美两国科技发展的环境是不同的,”凯利先生表示。

“中国虽然有很多机会,但同时挑战也很多,例如中国对失败的容忍度较低,失
败的代价更大,在美国,如果有人给你投了 1 亿美金,你失败了,然后重新开
始,会有人再给你 1 亿美金,但是在中国,你可能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另外
在中国挑战权威的阻力也更大。”

“但对于企业家来讲,我遇到的很多中国科技领域的企业家和我在硅谷遇到的企
业家并无差别,都很聪慧,有创造力。有一些是在硅谷工作一段时间后回到中
国,因为这边有更多的机会。”

“中国现在的确抄袭文化盛行,美国在 150 年也抄袭,那时欧洲艺术家和作家对
美国猖獗的盗版很是恼火。但是美国已经走出来了,相信中国也会。”

KK 现在的生活或许用几句白描可以概括:像一个遗世独立的修道士一样长居在
硅谷湾区一个小渔村的半山腰的木屋里,过着非典型硅谷人的生活,偶尔在曾
任主编的《连线》杂志上写几篇专栏,然后操着中国半个科技圈的心。

他为什么对远在大洋彼岸的中国如此偏好和上心呢?

除开商业运作,或许跟 KK 自己本身对亚洲和中国的情愫有关,“我现在的热
情全部是跟亚洲有关的。”其实早在他 20 多岁的时候他便踏遍了亚洲的山山水
水,他的夫人包括他的助理都是美籍亚裔,而中国粉丝的热情回应无疑构成了
良性循环。

在 采 访 时 KK 给 记 者 介 绍 了 一 本 他 即 将 在 2018 年 出 版 的 《 消 失 的 亚 洲 》
(“Vanishing Asia”)。“这是一本以照片为主体的书,记录从土耳其到日本的
亚洲正在消失的传统、仪式、节日、服装以及其他传统文化蕴含的方方面面。
许多传统文化随着年轻人离开了乡村来到了城市而逐渐消失,我希望可以在这
本书中记录它们。例如印度有捕捉野生大象并囚困在寺庙里的习俗,因为对大
象太残忍,所以正在逐渐消失。

解读 KK 热:靠谱先知还是游走中国的捞金商人

我们应当如何正确看到在中国盛行的 KK 热呢?

马克思说过“思想一旦离开利益,就会使自己出丑”。作为一名互联网思想家,
KK 的思想受欢迎是因为思想本身的独到性还是因为迎合受众的利益很难分辨。

对于 KK 的天壤之别的看法或许能折射出中国互联网行业的百态和暗流。

KK 中国行经典之作便是之前提到的在 2012 年与马化腾以“失控与控制——探
索互联网本质”的对话。那时腾讯刚经历和 360 的 3Q 大战,受到“垄断”的
指责。这时一位外国专家的一句“互联网时期的垄断和工业时期不一样,是一
种自然的垄断,而且是阶段性的”无疑是雪中送炭。

而对于一些初创企业来说,对话 KK 是提升自身知名度进而获得资本青睐的的
方式。和 KK 同台会给人受到外国专家加一流企业背书的联想。
至于些许科技媒体和财经媒体从业者,在文章或者演讲中引用一句 KK 的话是
潮流、深度和理论升华的体现;同时 KK 的演讲和图书音频还成为了诸如喜马
拉雅、混沌研习社和罗辑思维等的付费内容以及不可忽视的 KK 在中国的代理
人的活动中介和运营费。

当然 KK 在中国被封神的深层次原因也来源于中美固有的科技发展水平差异 。
KK 在 1989 年就尝试了 VR 眼镜的桥段被不少人视作是其超越时空的预知能力
的体现。但不可否认现代科技尤其互联网基本上都是舶来品,中美科技发展阶
段的鸿沟是固有的。1989 年美国互联网初具规模,甚至都可以和欧洲互发邮件
了。而那时中国刚刚改革开放,别说 VR 了,连互联网是什么都鲜为人知。还
记得 90 年代时马云自处跟别人推销黄页时还屡屡被人当成骗子的故事吗。

神话 KK 虽不可取,但也不应该将其妖魔化。 KK 著作之所以受到社会名流的较
广泛认同也是在于其本身的固有魅力。

乔布斯说苹果是技术和人文的结合。张小龙在知乎上解释这一观点 : 技术满足需
求,人文构造体验(体验达成品牌)。

非码农出身、又不在互联网公司任要职的 KK 能够得到众多科技界人士认同的
深层次的原因或许便是—对科技所蕴含的人文因素的深刻把握和阐释。

马化腾这样评价 KK ,当我们看到 Kevin Kelly 的一些论著,我们感觉到他是从
高空去俯视整个格局的发展,可以观察到河流的走向。

抛开利益,结合 KK 著作的内容,这是比较中肯客观的评价了。

在最后,记者问“你最想见的企业家是哪一位呢?”

KK 给了一个在记者看来有些荒诞但是颇有深意的答案。

“托马斯·爱迪生。”
“为什么?”

“因为他发明了许多东西,而且开创了很多先河。更重要的是他建立了第一个以
研究为基础的商业模式。”

从这个答案不难看出 KK 对科技产业中基础研究的重视和推崇。

“中国的呢?”

“还没有特别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