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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化師大國文學誌第二十二期

彰化師範大學國文學系 2011 年 6 月

論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中的配角人物 1

李佳蓮
明道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

摘 要
傳統莊周試妻戲曲是一齣充滿爭議的經典名劇。歷來評論者的研究角度,大
多集中在男女主角莊周、田氏二人之上,然而,若深研此劇,可以發現:該劇擁
有多位有趣的配角人物,在劇中與主角之間有著或搧風點火、或監督評論、或比
對參照的交流關係,是從不同的角度觀察男女主角的行為,解析主角二人的內心
世界,反映了不同面向的人性,豐富了劇作家所欲傳達的旨趣,深具探討價值。
本文就四部傳統莊周試妻戲曲劇本-明傳奇《四大癡•色卷》與謝弘儀《蝴蝶夢》
概括體製劇種,清《綴白裘》本《蝴蝶夢》
、清《戲考大全》本《大劈棺》概括腔
調劇種之京崑(花雅)系統,觀察除去莊周(包含他所幻化的楚王孫)、田氏兩位男女
主角之外的配角人物(龍套人物除外),探討其在劇中所發揮的作用與意義。論述

1
本論文原題「論當代新編莊周試妻戲曲中的配角人物」,於 2009 年 9 月 18 日於台灣大學舊總圖
書館會議室舉辦之「國科會人文學中心暑期進修訪問學人成果發表會」中宣讀初稿綱要;又於 10
月 31 日國立台北大學中文系舉辦之「第四屆中國文哲之當代詮釋學術研討會」中宣讀初稿全文,
全長三萬三千字。承蒙兩次會議中諸前輩學者的建議,筆者作大幅度修正,將原文合論「傳統戲」
與「新編戲」者一析為二,擷取前者並正謬辨誤、補充大部分新說而成本文;投稿過程中,多蒙
各審查委員的意見,並承蒙《國文學誌》兩名審查委員的支持與建議,得使本文增修校補,在此
一併深致謝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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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分五節,首先爬梳傳統莊周試妻戲曲的淵源本事,從中溯源配角人物的原型;
其次三節,依劇情節推展所出現之配角人物依序論述:
「夢境骷髏」乃試妻背景之
啟示者;
「搧墳寡婦」則是試妻動機直接的引發者;「僮僕與紙人」則是試妻過程
中的參與者,每節再從原型論述到傳統諸作。第五節則綜合探討傳統莊周試妻戲
曲中配角人物所呈現的深層意涵。餘者結論。

關鍵詞:莊周試妻、蝴蝶夢、大劈棺、配角人物、田氏、夢境骷髏、搧墳
寡婦、紙人二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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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先秦哲人莊周「夢蝶物化」一事,結合民間「詐死試妻」
、妻田氏「劈棺取腦」
傳說,構成了傳統戲曲中自元代以來膾炙人口的經典戲碼,元雜劇有《鼓盆歌莊
子嘆骷髏》
、明清傳奇均有《蝴蝶夢》
,舞台上演者崑劇謂之《蝴蝶夢》
,京劇則稱
2
《大劈棺》或《田氏劈棺》,川劇、秦腔、河北梆子等地方戲均有類似劇目, 迄
今數百年仍盛演不衰。
然此劇因涉及施法、詐死、幻化、劈棺取腦、寡婦再嫁等怪力亂神及挑戰禮
教的辛辣議題,在戒嚴時期的敏感社會裡,無論兩岸均被列入牛鬼蛇神的禁戲名
單。3近二、三十年來,兩岸社會愈趨開放多元,以往視為禁忌的話題,也被重新
審視檢驗、再作思考,在此風潮之下,傳統莊周試妻戲曲的新編之作便如雨後春
筍般地湧現:僅就筆者蒐羅所見,即有十二部劇本之多,討論此劇之劇評、劇論
更是多如繁星,學位論文也不乏其數,可見傳統中具有衛道腐味卻極富神話色彩
的莊周試妻戲曲,在充滿批判精神的當代劇場中反而持續發酵、興味盎然地重新
探看這齣充滿爭議的經典名劇。
歷來評論者的研究角度,無論是從試妻動機、過程、結局等情節方面切入,
或者是把它跟《莊子》
「夢蝶」寓言比較異同、歸納出處,均是集中在男女主角莊
周、田氏二人之行為動機、心理背景、思想意涵上,對於劇中其他配角性人物則
簡略不談。然而,若深研此劇,可以發現:該劇擁有多位有趣的配角人物,在劇
中與主角之間有著或搧風點火、或監督評論、或比對參照的交流關係。
戲劇中人物的配置本有主從之分,配角人物本即以襯托主角為任務,紅花、
綠葉相互襯扶、輝映成趣,發揮主線之外調劑冷熱、插科打諢的效果,看似無須
深談。然則,值得深思的是,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乃以「詐死試妻」這種荒謬至極
的行為,透視男性對婚姻關係的不信任感,誇大了男性心底幽微的猜疑,並且挖

2
參見沈惠如:〈論戲曲題材的「再創造」-以莊周戲曲為例〉,《經國學報》第十九期,2003 年
2 月。
3
參見趙聰:《中國大陸的戲曲改革(1942-1967) 》,香港:中文大學,1969 年;王安祈:〈禁戲政
令下兩岸京劇的敘事策略〉,《戲劇研究》創刊號,2008 年 1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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掘女性深潛奧秘的情慾;更重要的是:這種不可言說的猜疑與情慾,是所有看戲
的男男女女,每個人心底難以抑止,無聲無息卻時時刻刻竄動泅泳的潛流,莊周、
田氏心中的潛流氾濫成災,以致試妻與被試的下場,觀眾看戲時或者引以為戒、
或者奚落嘲諷,以作為自己倖免於難的出口,便成為此劇最聳動刺激的看戲動機
與目的。
也因此,這些圍繞著主角的配角人物們,意義也就不只於插科打諢、一般的
映襯烘托而已,而是代替觀眾從不同的角度觀察男女主角的行為,解析主角二人
的內心世界,反映了不同面向的人性,豐富了劇作家所欲傳達的旨趣,因此深具
探討價值。
職是之故,筆者擬就傳統莊周試妻戲曲劇本,觀察除去莊周(包含他所幻化的
楚王孫)、田氏兩位男女主角之外的配角人物(龍套人物除外),探討其在劇中所發
揮的作用與意義。本文所採用的文本,雖說莊周試妻戲曲於元明清傳奇均有作品,
但多已亡逸或殘缺不全,4為求凝鍊集中,將擇取重要代表著作作為論述文本──
5 6
兩部明傳奇《四大癡•色卷》 與謝國(弘儀)《蝴蝶夢》 概括體製劇種,清《綴白
7 8
裘》本《蝴蝶夢》 、清《戲考大全》本《大劈棺》 概括腔調劇種之京崑(花雅)系
統。前兩本是最早將莊周試妻搬上戲曲舞台的劇作,
《四大癡》分為「酒、色、財、
氣」四卷,以此四種作為務必戒除的癡劣習性,其中莊周試妻則是戒除色欲的警
示;謝本《蝴蝶夢》共計四十四齣,綰合了莊周試妻與度化親友的兩造情節,並
鎔鑄了許多莊子寓言故事,堪稱莊周戲曲之集大成者,其中試妻事件即貫串了十
9
五齣 。此二者偏向案頭本,與此對照者,《綴白裘》本和《戲考大全》本則偏向
舞台本,均是專演莊周試妻情節而具代表性意義者。四劇各自不同,將在全文末

4
參見沈惠如:〈論戲曲題材的「再創造」-以莊周戲曲為例〉,前揭文。
5
明闕名傳奇《蝴蝶夢》,收於崇禎間山水鄰刻《四大癡傳奇》本「色卷」,現藏於臺北中央研究
院傅斯年圖書館微捲資料室。
6
明謝國傳奇《蝴蝶夢》,收入《古本戲曲叢刊三集》,上海:商務印書館,1954 年。
7
清錢德蒼編撰、汪協如點校《綴白裘》本《蝴蝶夢》
, (北京:中華書局,2005 年),頁 131-168。
8
清無名氏《戲考大全》本《大劈棺》,(北京:上海書店,1990 年),頁 790-801。
9
計有:第十一齣〈夢疑〉
、第十三齣〈辭家〉
、第二十齣〈扇墓〉
、第二十三齣〈探內〉
、第二十五
齣〈托疾〉
、第二十六齣〈誓殉〉
、第二十七齣〈幻身〉
、第二十八齣〈澆奠〉
、第三十齣〈掃墓〉、
第三十一齣〈迷幻〉
、第三十二齣〈寄慨〉
、第三十三齣〈詢幻〉
、第三十四齣〈思幻〉
、第三十五
齣〈破幻〉、第三十六齣〈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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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再作總論。若論繁花遍開的地方戲多有莊周試妻者,因族繁不及備載均以《戲
考》本為代表以免瑣碎冗雜。
至於本文論述的過程,共分五節,首先爬梳傳統莊周試妻戲曲的淵源本事,
從中溯源配角人物的原型;其次三節,依劇情節推展所出現之配角人物依序論述:
「夢境骷髏」乃試妻背景之啟示者;
「搧墳寡婦」則是試妻動機直接的引發者;
「僮
僕與紙人」則是試妻過程中的參與者,每節再從原型論述到傳統諸作。第五節總
論則綜合探討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中配角人物所呈現的深層意涵。餘者結論。

一、傳統莊周試妻戲曲的本事淵源

莊周與妻子的關係,最早見於《莊子》外篇〈至樂〉第十八:

莊子妻死,惠子弔之,莊子則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
「與人居,長子
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莊子曰:
「不然。是其
始死也,我獨何能無慨?然察其始,而本無生;非徒無生也,而本無形;
非徙無形也,而本無氣。雜乎芒芴之間,變而有氣,氣變而有形,形變而
有生,今又變而之死,是相與為春秋冬夏四時行也。人且偃然寢於巨室,
10
而我噭噭然隨而哭之,自以為不通乎命,故止也。」

莊子妻死鼓盆而歌的「異常」行徑,原是莊子「齊死生」的一貫思想,一般人喜
生懼死,莊子卻要人破除生死的界線,生之前本無生無形無氣,只因自然界時序
遞換、生長變化、運行而來,氣凝為形、氣散則亡,為自然不過的事,因此也就
無須悲歡喜懼。不過,這樣的想法,連好友惠施都無法接受理解,此故事流傳到
後來,便被人認為是莊子與妻子關係不睦使然,歷代以來許多民間故事流播繁衍、
添枝加葉,到了明代無名氏話本小說集《啖蔗》
,其中一篇〈叩盆記〉,便詳細敷
演莊子與妻子之間的許多軼事,此書在中原久逸,直到近年才有學者在韓國漢城

10
莊子著、王先謙集解:《莊子集解》,臺北:東大圖書公司,1974 年,頁 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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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圖書館發現了傳抄本並公諸於世 ,始知該書為民間說話人講話所據的底本。
然因此書在中原久逸,一般熟悉莊周試妻典故者,咸認為戲曲搬演都是根據明代
名小說家馮夢龍《三言二拍》中《警世通言》第二卷〈莊子休鼓盆成大道〉,而此
篇小說正是以《啖蔗》中的〈叩盆記〉為根本,可知莊周與妻子的故事雖最早溯
12
源於《莊子》
,但故事梗概卻是本源於民間說書。
若將〈叩盆記〉與〈莊子休鼓盆成大道〉細加比對,則知莊周試妻的主要情
節都已見諸〈叩盆記〉
,馮夢龍承此進一步於細節上加油添醋,使得人物形象更加
豐富飽滿,情態、語氣更是栩栩如生,並在篇首增添一段勸世之詞、篇末又添一
首詩「殺妻吳起太無知,荀令傷神亦可嗤。請看莊生鼓盆事,消遙無礙是吾師。」,
進一步集中諷世題旨,因此筆者捨〈叩盆記〉而以〈莊子休鼓盆成大道〉為討論
對象。細觀此篇,全文將近六千字,除去開頭四百餘字說明故事主旨之外,筆者
將故事分為十一個段落:
開頭故事主旨:「富貴五更春夢……」到引詩一首「退步原來是向前」。
一、前情提要:
「話說周末時,有一高賢,姓莊名周」到「隱於曹州之南華山」

二、嘆骷:「一日,莊生出游山下,見荒塚纍纍」到「嗟咨了一回」。
三、搧墳:「再行幾步,忽見一新墳,封土未乾」到「婦人欣然而去」。
四、撕扇:「莊子心下不平,回到家中」到「自此無話」。
五、幻化:
「過了幾日,莊生忽然得病」到「來吊孝的,到底不比城市熱鬧」。
六、吊孝:
「到了第七日,忽有一少年秀士」到「況且女求於男,難以啟齒」。
七、說親:「又捱了幾日,約莫有半月了」到「扯將入來,摟做一處」。
八、回話:「將及黃昏,那婆娘等得個不耐煩」到「楚王孫只得順從」。
九、做親:「老蒼頭回復了婆娘」到「何有於將朽之骨乎?」。
十、劈棺:
「即命老蒼頭伏侍王孫,自己尋了砍柴板斧」到「嗚呼哀哉!這倒
是真死了」。
十一、鼓盆而歌:
「莊生見田氏已死,解將下來」到文末「逍遙無礙是吾師」。

11
明《啖蔗》,收入劉洪仁主編:《海外藏中國珍稀書系》第十二冊,北京:中國戲劇出版社,2000
年。
12
參見金榮華:
〈馮夢龍「莊子休鼓盆成大道」故事試探〉
,收入《民間文學與中國文化國際研討會
論文集》(臺北:國立編譯館,1997 年),頁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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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中的配角人物 341

小說開頭以「富貴五更春夢,功名一片浮雲。眼前骨肉亦非真,恩愛翻成仇
恨。莫把金枷套頸,休將玉鎖纏身。清心寡慾脫凡塵,快樂風光本分。」這闋【西
江月】勸世之詞,道出要人「割斷迷情,逍遙自在」的主旨,而此「迷情」
,直指
夫妻之情,以「夫妻本是同林鳥,巴到天明各自飛」勸人要「辨出賢愚、參破真
13
假,從第一著迷處,把這念頭放淡下來。」 由此對照前述《莊子》〈至樂〉篇以
鼓盆而歌破除生死界線,旨趣已相去甚遠。
之後第一段為人物介紹,介紹莊周常晝寢夢蝶,經老師老子提點夙世因由,
始知莊周前世為偷採瑤池金母娘娘蟠桃花蕊的花蝴蝶,因被守花青鸞啄死,才降
生於世。一經老子點破,更將「世情榮枯得喪,看作行雲流水,一絲不掛。」老
子於是傳授道教秘訣,使得莊子修得「分身隱形、出神變化」之術,更將先秦哲
人莊子思想家的形象,籠罩上一抹怪力亂神的色彩。接著又敘莊子以犧牛為喻堅
拒楚王之聘,然又「不絕夫婦之倫,一連娶過三遍妻房」
,第一以病么、第二因過
出,現在所說第三任妻子田氏,乃大有姿色的宗親之女,這麼一來,莊子過去複
雜的婚姻關係,不僅讓莊周更遠離哲人形象,且可能成為他對婚姻關係的不信任,
以致日後試妻的潛在心理因素。
接著第二段嘆骷直到第十段劈棺,幾乎涵蓋了後世莊周試妻戲曲的所有故事
情節,本文所論配角人物之原型,均出現於此:夢境骷髏出自「嘆骷」
;搧墳寡婦
出自「搧墳」
;僮僕可見於「吊孝」
、「說親」
、「回話」
、「做親」等回,各色人物之
特色與意義,將於下文各節逐一分析。最後在妻子田氏羞慚自縊之後,又添上莊
子倚棺鼓盆歌吟,所歌吟者「你死我必埋,我死你必嫁。我若真個死,一場大笑
話!」亦與《莊子》
〈至樂〉篇言生死哲理大相逕庭,其旨仍在教世人割斷迷情,
萬萬不可「被婦人迷惑,做出不孝不弟的事來。」
小說中除了「鼓盆而歌」是從《莊子》
〈至樂〉篇而來,
「拒聘」
、「夢蝶」
、「嘆
骷」也分別出自《莊子》
〈秋水〉
、〈齊物〉與〈至樂〉篇,然而,儘管小說前後綰
合了這些《莊子》典故,卻因歷代說書人的穿鑿附會,莊子儼然變成熟諳幻術、
裝神弄鬼,更屢次出言譏誚妻子、心胸狹窄之士;田氏在文中以「婆娘」稱呼,
更足見作者鄙意,其立意與宗旨已和《莊子》大異其趣矣。鄭培凱〈莊生曉夢迷

13
以上所引〈莊子休鼓盆成大道〉原文,見(明)馮夢龍:
《警世通言》(臺北:里仁書局,1991 年),
頁 13。後面所引本文,均出自此,恕不復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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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蝴蝶夢的文化想像〉中云:

馮夢龍的〈莊子休鼓盆成大道〉
,在主題意識上特別強調了世俗婦女侈談節
烈,其實心口不一。把看透了婦女水性楊花,作為參破真假、脫離生死迷
途的轉捩,甚至在結尾鼓盆而歌,最後還吟了一首歪詩:
「你死我必埋,我
死你必嫁。我若真個死,一場大笑話!」這與《莊子》本來的化蝶、鼓盆
原義有相當的差距,與「莊生曉夢迷蝴蝶」所引發的迷離詩情也不相同,
14
拋棄了原來惑於死生真幻的思考,變成蔑視女性情欲的道德教化劇了。

即同此意。然而,馮夢龍話本雖說光怪陸離、麻辣辛嗆,畢竟因為戲劇性強、可
看性高,具有強烈聳動的劇場效果,因此成為後代舞台搬演《蝴蝶夢》的主要依
據。

二、試妻背景的啟示者:夢境骷髏

本節先討論啟示莊周試妻的背景因素。在話本〈莊子休鼓盆成大道〉中,作
完前情提要與人物介紹之後,便是「嘆骷」一節;綜觀四部傳統劇本,則每部開
頭不一:
《四大癡》以寡婦搧墳開頭,《戲考》本的開頭已是田氏撕扇,謝本〈夢
疑〉和《綴白裘》本〈嘆骷〉則均以莊周夢中和骷髏對話為劇情之始,則啟發莊
周試妻的背景因素推到最遠,當是莊周夢中和骷髏對話,此二本相似處頗多,惟
謝本為傳奇體製,較偏案頭本,冗長緩慢;
《綴白裘》本明顯是演出本,節奏明快
俐落。但兩者都揭示了「骷髏」一角在戲中發揮的功能是:藉由夢境開啟「生死」
議題,從話本中的原型到劇本的敷演,細析論之則有下列三點值得注意:

(一)話本中原型僅微露端苗:

14
鄭培凱〈莊生曉夢迷蝴蝶─蝴蝶夢的文化想像〉,收入雷競璇編:《崑劇《蝴蝶夢》一部傳統戲
的再現》(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5 年),頁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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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本中「嘆骷」一節僅短短數十字:

一日莊生出遊山下。見荒塚纍壘,歎道「
『老少俱無辨,賢愚同所歸。』人
歸塚中,塚豈能復為人乎?」嗟咨了一回。(頁 14、15)

此「嘆骷」情節來自《莊子․至樂篇》:

莊子之楚,見空髑髏,髐然有形撽以馬捶,因而問之,曰:「夫子貪生失
理而為此乎?將子有亡國之事斧鉞之誅而為此乎?將子有不善之行,愧遺
父母妻子之醜而為此乎?將子有凍餒之患而為此乎?將子之春秋故及此
乎?」於是語卒,援髑髏,枕而臥。夜半,髑髏見夢曰:「子之談者似辯
士,視子所言皆生人之累也,死則無此矣。子欲聞死之說乎?」莊子曰:
「然。」髑髏曰:「死,無君於上,無臣於下,亦無四時之事,從然以天
地為春秋。雖南面王樂,不能過也。」莊子不信,曰:「吾使司命復生子
形,為子骨肉肌膚,反子父母、妻子、閭里知識,子欲之乎?」髑髏深矉
蹙頞曰:「吾安能棄南面王樂而復為人間之勞乎?」15

《莊子》原文為寓言式寫法,在超現實與戲劇性的諧趣中卻饒富深刻哲理:一、
莊子以馬鞭捶打骷髏並連聲質問死因,是因為貪生失理、有不善之行?還是亡於
國家征戰?是死於挨餓受凍?還是壽終正寢?連聲質問其實道出了莊子對人生命
存亡的質疑,究竟是行事善惡才走向死亡?還是為了國家社會捐軀?還是只因受
限於皮囊的生理需求,但無論如何,最終畢竟都得走上死亡的道路。二、此質問
動作被骷髏認為語帶譏誚,故入夢與莊周論辯,形成戲劇性的對話,對話中骷髏
滔滔雄辯於生之累、逍遙自得於死之樂的言論大為震撼莊子,原文就在骷髏捨還
生、願長死的話語中戛然而止,留下無限餘韻。
然而,這段精彩的寓言在話本中只用幾句輕描淡寫的帶過,被大幅省略了夢
中對話的情節,骷髏根本沒有登場,僅寫出莊周路見骷髏所發出的「感嘆嗟咨」,
嗟咨的重點在於人不分老少賢愚、終歸一死,以此微露出莊周感嘆生死的端苗。

15
莊子著、王先謙集解:《莊子集解》(前揭書),頁 157-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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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戲曲中夢境骷髏的形象,應該是直接繼承自《莊子》原文。

(二)劇中夢話顯示人生虛幻:

相較於話本小說的輕描淡寫,傳統戲曲將《莊子》原文中的骷髏原型加以發
揮、渲染、化用,化用的方式是將原文中敘述性的對話落實為角色代言,故需生
成「骷髏」一角,原文的辯證便成為骷髏與莊子的精彩對話。
傳統戲的演法是莊周(或與僮僕)漫步荒郊,見荒煙蔓草、烏鴉滿空、白骨成
堆,不禁感慨「想當初生在世間,有多少知覺運動,有多少妄想營求,今日卻做
這般面孔」(謝本,卷上,頁 27),畢竟「人生空自忙」(《綴》本,六集卷三,頁
131),感嘆一回之後身體困倦,就地入夢;骷髏陰靈因聽到莊周言語甚有譏誚之
意,欲與之爭辯,故現身夢中開導莊周。莊周感嘆「世人賢愚不等,貴賤相懸,
到頭來都一樣一堆白骨,有何差別?」(謝本 28)骷髏則將賢愚貴賤都視為「『生』
人之『累』」
,不如「『死』者,無君於上,無臣於下,無四時之患,無萬感之勞,
僕今在飄飄緲緲之間,其樂無窮,雖南面帝王之樂,不我過也。」骷髏甚且拒絕
還陽人間,臨別口占一偈贈莊:
「滿眼貪生怕死期,死中樂處有誰知?先生要免無
常路,除是長桑公子知。」莊周一聽恍然大悟,決心歸家「別卻妻子,謝卻田園,
遊遍天涯,尋訪長桑公子。」(《綴》本,頁 132-134)。
可知此段情節乃將莊子討論生死的寓言戲劇化演出,夢究竟是真實的還是虛
幻的?究竟夢醒時才是清楚的知覺?還是自己一直在夢中而自以為清醒?夢中與
之論辯的居然是現實中已成白骨的骷髏,辯論議題還是生不如死,生之累/死之
樂、夢/覺、真/假、虛/實的辨證環環相扣,成為一個弔詭的問題,
《莊子․齊物論》
16
就已指出此中玄詭。 傳統戲曲將《莊子》寓言搬上舞台,以戲劇的方式呈現,對
於寓言「藉由夢境啟發生死議題」的本質並沒有任何改變。

(三)夢骷勘破生死強化求道之心:

16
《莊子˙齊物論》:「方其夢也,不知其夢也。夢之中又占其夢焉,覺而後知其夢也。且有大覺
而後知此其大夢也,而愚者自以為覺,竊竊然知之。……是其言也,其名為弔詭。」

- 344 -
論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中的配角人物 345

值得注意的是,傳統戲曲吸收這段寓言成為莊周試妻的前奏曲,究竟有什麼
用意呢?事實上是要強化莊子修道求仙之心。誠如上述骷髏所贈偈語:蠢蠢蠕蠕
的世人,兀自爭名奪利、終日擾擾攘攘,愚昧地貪生怕死,死後還不是同化白骨,
更可笑的是,死的快樂甚至是死的好處遠甚於生的煩惱;那麼,人之荒謬、世之
無常,豈不讓人悽愴悚慄!《莊子》寓言僅止於此,戲曲中的莊周卻因此「恍然
大悟」
,猶如大夢初醒,於是勘破生死,決心歸家別卻妻子,更加堅定修道求仙之
心。除此之外,也因戲劇涉及表演,藉由扮演骷髏的腳色在舞臺上展現「打觔斗,
開四門,跌打技藝完,朝上場中間跌倒介」(《綴》本,頁 131)等技藝以及其他場
景佈置,呈現出迷離恍惝的況味,則更能突顯人生虛幻無常的主題
由此看來,傳統戲演出〈夢骷〉一節,在思想意涵上,顯示出莊子面對生死
無常、真假難辨的虛幻人生,採取的態度是遠離人世、尋求仙道,仙道和人世甚
至是人事、人性、人情都是對舉的,相對於幻變的人情,虛無飄渺的仙道反而可
靠得多了。值得注意的是,被引用入戲曲的夢骷情節,除了承襲《莊子》寓言原
意之外,也負擔了開啟劇情進展、驗證人事難料的任務,打算歸家的莊子未料在
返家過程又遇搧墳寡婦,更加說明人心之不可靠、世事之無常性,於是決定返家
詐死試妻,驗證自己對於人性的否定。至此,莊子夢骷成為世事莫測的另一種試
驗紙,也是戲曲援引原型之後再加以轉化延伸出的新一層意義。

三、試妻動機的引發者:搧墳寡婦

嘆骷之後,緊接著登場的配角人物便是引發莊周詐死試妻的導火線─搧墳寡
婦。話本小說中的搧墳寡婦登場時僅以「一年少婦人,渾身縞素,坐於此塚之傍,
手運齊紈素扇,向塚連搧不已。」(話本,頁 15)數語帶過,容貌全無描繪、形象
顯得單薄;當莊周上前詢問時,她「並不起身,運扇如故」
,表現得不理不睬、依
然故我,透露出些許的無禮與固執;爾後喃喃自語道出搧墳緣由,莊周舉扇助搧,
婦人帶笑贈扇,隨即「欣然而去」
。可見在簡單的敘述中,寡婦與莊周對於搧墳再
嫁一事並沒有「意見交流」
,僅是寡婦陳述、莊周聽取而已,莊周雖在心裡奚笑,
卻也沒有提出質問便助其搧墳,可知馮夢龍的小說中,搧墳寡婦只是引發莊周試
妻的前奏曲,真正重點在後來的試妻過程。然而,莊周既然奚笑婦人,何以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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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 彰化師大國文學誌第二十二期

舉扇助搧?寡婦面對他人的眼光,如何解釋自己的行為?這些細微深入的心理描
繪,在話本中很明顯地成為蒼白的空缺,不能滿足讀者對於人性的深掘探索。後
來傳統戲曲中,除了繼承話本中面對詢問原不理睬等基本架構之外,便在寡婦形
象、行為動機以及莊周心理反應等方面多加著墨。
傳奇本《蝴蝶夢》中的「楊妙香」登場時即有「雅負工容,頗饒風韻」(第二
十齣,卷上〈扇墓〉
,頁五十五)的冶豔形象;除此之外,諸本有一共同特徵,即:
豐富了她與莊周的對話甚且答辯,並且突出她性急改嫁、失貞淫惡這一點。
《綴白
裘》本還為了強化宗教色彩,強調莊周仙風道骨、只差情孽未了,因此由觀音化
身寡婦,助他「點醒其妻」
,與他本不同。搧墳寡婦到了傳統戲曲中,明顯地被賦
予淫惡形象,其實是為了彰顯劇作家「女性生命事小、失節事大」的衛道思想。
更重要的是,由於戲曲特殊的敘述模式,即往往將同一事件經由多人多次重
複說出,藉此表演藝術抒發劇中人物的思想情感17,在此敘述模式之下,同一事件
便有了多重多元的觀照面,在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中,
「寡婦搧墳」便以寡婦親演、
莊周首敘、田氏重述等方式重現複沓了三次,古兆申〈每朵花都會夢見一隻蝴蝶
─《蝴蝶夢》改編感言〉中說:

寡婦搧墳的事,在嚴本中,給敘述了三次。除了〈搧墳〉一齣形象地出現
於舞臺外,在〈毀扇〉(亦稱〈歸家〉)一齣及〈回話〉一齣再由莊周及田
氏各重述一遍。這並不是簡單的重複。除了對劇情有推進作用外,還同時
反映兩個重要人物不同的心理狀態和立場的變化。18

上述「嚴本」為清初嚴鑄所撰傳奇《蝴蝶夢》
,見《曲海總目提要》卷三十著錄,
19
今佚,相傳《綴白裘》即本於此。 從這段話可知「寡婦」「搧墳」一事之所以重
現三次,相對於「寡婦」猶如是田氏的分身,無怪乎搧墳寡婦在戲中不分古今,
往往由飾演田氏之演員兼扮,呂蓓蓓《莊周夢蝶之戲曲研究》中說:

17
參見王安祈:〈中國傳統戲曲的藝術精神〉,收入《傳統戲曲的現代表現》(台北:里仁書局,
1996 年),頁 188。
18
古兆申〈每朵花都會夢見一隻蝴蝶─《蝴蝶夢》改編感言〉
,收入雷競璇編:
《崑劇《蝴蝶夢》一
部傳統戲的再現》(前揭書),頁 32。
19
見郭英德《明清傳奇綜錄》(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1997 年),上冊,頁 378。

- 346 -
論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中的配角人物 347

在試妻戲中的搧墳婦也是以情欲為性情的人物,成為田氏性情的前
影。………試妻戲中的搧墳婦是情慾的代號,以做為莊周試妻前,心中所
營造的田氏影像。20

可見「搧墳寡婦」具有「田氏分身」的重要意義,而「搧墳」便代表了寡婦本身、
莊周、田氏乃至於讀者(觀眾)對於「寡婦再嫁」一事不同身分、不同立場的多元
看法以及多重的意涵:

(一)為求生計不顧廉恥的惡婦─現實人生的反映

在莊周與痛罵寡婦的田氏眼裡,搧墳寡婦簡直是只求生存、不顧節義的無恥
婦人;但就寡婦本身來說,人每天面對的,不就是最基本的溫飽而已嗎?對芸芸
眾生來說,古代柔弱無依的寡婦為了生計只得改嫁,只能說是現實人生的反映。
在《四大癡•色卷》
〈搧墳〉一折裡,寡婦面對莊周的問話,首先回答的是:

非關圖嫁,將夫負也;只為身衣口食無何有,那顧得含羞遺臭。(頁三)

《綴白裘》本同此,
「身衣口食」
,這是多麼貼近現實的話,縱使生前夫妻恩愛,
對於在古代毫無獨立謀生能力的女子而言,除了殉節從夫之外,只有改嫁一途;
殉節從夫顯示女子沒有獨立生存的價值,而改嫁他人,卻又要背上羞恥、遺臭萬
年;但縱使如此,螻蟻尚且偷生,寡婦為何不能因為生計而另覓絲蘿呢?就寡婦
而言,她只是選擇了繼續生存的權利;就讀者而言,應該能以「人」的心態寄予
同情;但是在莊周眼中,雖然助其一臂之力,卻非真心寄予同情,反以「天下有
這等不知禮義的婦人」奚落之;
〈毀扇〉中的田氏更是義憤填膺地破口大罵:

阿喲阿喲!不信天下有這等不識羞的婦人,只便宜了她。若是妾身在那裡,
罵也罵她幾句,羞也羞她一場,方纔氣得過。(《綴白裘》本,頁 143)

20
呂蓓蓓:
《莊周夢蝶之戲曲研究》
,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5 學年度,頁 163-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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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 彰化師大國文學誌第二十二期

當莊周懷疑到她頭上時,她更是慷慨陳詞:

唉呀!先生差矣!人類雖同,那賢愚有不等,先生何故把天下婦人看作一
例?就是吾夢裡,也有三分志氣,不要想差了念頭。(《綴》本,頁 143)

儼然一副正義凜然的剛烈貞婦,與無恥寡婦形成鮮明對比,寡婦在此雖沒出現,
卻藉由田氏之口被再一次地扣上「不識羞」的枷鎖。也因為這樣的安排,讓後來
田氏自毀誓言、劈棺改嫁時,有了更強烈的反差。

(二)以女性失貞諷刺男人失義─傳統禮教的宣揚

傳統戲曲強調女性貞節的深層用意,是為了強調男性的節義;諷刺的是,往
往男子失義受到的奚落,遠遠不比女性失節時受到的辱罵來得殘酷嚴苛,搧墳寡
婦面對莊周的質疑時,她毫不羞怯地反駁:

(生)據小娘子說來,那世上節婦,從何而來呢?
(旦)先生,此言差矣!
(生)何差?
(旦)莫道婦人無節義,男兒也有不綱常,就是古往今來,有多少臣子受了
國家厚祿,還要朝秦暮楚,那忘君負上者頗多。堪笑男兒,也有那不如箕
箒。(《綴》本,頁 137-138)

如此以女性失貞諷刺男性失義,恐怕是為世上共同的女性發聲,就這一點而言,
田氏口徑倒和寡婦一致,搬出「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的古訓,並和男
子再娶對舉:

(貼)婦人家三貞九烈,四德三從,倒是站得腳頭定的;不像你們男子漢,
妻子死了,又娶一個;出了一個,又討一個。(《綴》本,頁 144)

可見這一點,儼然是寡婦和田氏從女性角度抒發,為古代男尊女卑的不平等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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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中的配角人物 349

強烈地出一口氣;但反過來以現代觀點來說,女性再蘸和男性再娶,都是個人人
權問題,干卿底事呢?戲中如此強烈地提出批判,只是突顯作者宣揚傳統禮教的
目的而已。搧墳寡婦和之後劈棺的田氏,也隱隱地在禮教這把正義凜然的鋼刀之
下同樣地被凌遲了。

(三)生前恩愛死後仍性急改嫁─人情幻變的驗證

搧墳改嫁到底造成什麼衝擊呢?無論寡婦、莊周、田氏乃至於世人而言,是
人情幻變、世事無常的驗證。寡婦口口聲聲說生前恩愛,但仍免不了改嫁,莊周
一聽直呼:
「還虧她說生前恩愛,若是不恩愛的,難道丈夫未死,就去嫁人不成?」
(《綴》本,頁 138)〈撕扇〉中怒罵寡婦的田氏誇下海口「這樣事,莫說三年五載,
就是一世也守得來的。」(《綴》本,頁 144) 《戲考》本的田氏甚且立下「天打
五雷轟」的狠誓(頁 793)但沒想,到了〈回話〉中一心改嫁王孫的田氏,向拜託說
親的蒼頭數落莊周時,同一件事「立場態度卻完全變了,故事也給歪曲了。她認
為是莊周調戲寡婦在先,自己於理有虧,回來反跟她瞎鬧一場。這種變,是由於
她有了新的人生處境,要為自己反常的行為辯護,這也是人性的一部分。」21誠然
是瞬息幻變的人性。
說得更準確的話,傳統戲裡指的幻變人性,其實是指搧墳寡婦、劈棺田氏此
等失節的女人而言,因此讓仙風道骨的莊周加以批判,並藉此「須把這利害機關
參透」(《綴》本,頁 140)斬斷情緣、頓悟成仙。然而,難道僅有失節的女人、或
者說只有女人,才是人性幻變嗎?

(四)人性情慾與求仙修道對舉─試妻動機合理化

承接此人性主題,生前恩愛死後急著改嫁的另一原因,還是本於人性中的自
然情慾。
《戲考大全》本雖無寡婦搧墳,但從戲一開始莊周返家跟田氏口述奇遇時,
便將花旦扮飾的田氏塑造成「眉來眼去,不像守節立志的樣兒」的淫騷婦人;
謝本《蝴蝶夢》對於寡婦的處理以及田氏劈棺後的結局都稍異於《四大癡》、《綴

21
古兆申〈每朵花都會夢見一隻蝴蝶─《蝴蝶夢》改編感言〉,頁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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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 彰化師大國文學誌第二十二期

白裘》及《戲考大全》本,該版本寡婦楊妙香改嫁非為生計,而是「待便覓絲蘿」,
她知道女人的青春有限:

春來春去一場空,這沒主花枝幾日紅,怎待他烈日與炎風,窣地把韶光送,
卻不道無價春宵一刻中。(卷上,頁 56)

毫不掩飾自己難耐空閨的情慾。對此「可笑又可恨」的情事,莊周大嘆:

畢竟情腸易動,恨雲根未燥,雨態先濃,世間恩愛總如濃,幻緣配合都成
夢。百年締好,衾同穴同,一朝訣別,恩空愛空。怎能彀向多情窟裡覓個
無情種。(卷上,頁 58)

突顯情慾的目的,是為了與求仙修道的莊周對舉,進一步將他試妻動機,合理成
為了讓妻韓氏「因愧得修、因修得證」22。既然女性性淫、恩愛總成空,脫離凡塵、
追求永恆的仙界,該是比人間情愛更可靠的依歸。謝本在第一出〈標目〉
【西江月】
曲牌中說:

不住年光似箭,從來世事如棋。朝元有路最便宜,只在當身認取。更向直
中認假,須知信處從疑。凡情汰盡逗忘機,穩踏雜雲龍轡。(卷上,頁 1)

「朝元」一詞,因道教徒朝拜老子,唐初追號老子李耳為太上玄元皇帝,故以「朝
元」代表求仙修道之路,如:《封神演義》第三十八回:
「大抵神道原是神仙做,
只因根行淺薄,不能成正果朝元,故成神道。」前文曾經提及,謝本本即綰合試
妻情節與度化情節,因此,
「試妻」便成為看破世事真假、汰盡凡情俗性的手段之
一,搧墳寡婦和變節田氏同樣都是修道了悟的工具。
真正將「試妻」變成「渡妻」的是《綴白裘》本,
〈搧墳〉中說莊周「氣沖霄
漢,實有仙風道骨之體,雖有本心,但他妻妾孽債未完,如何得脫?」於是由觀
音幻化寡婦搧墳求嫁,引導莊周前來相助,藉此「點醒莊周去路」
,同時也「點醒

22
(明)謝國〈《蝴蝶夢》凡例〉,頁 1。

- 350 -
論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中的配角人物 351

其妻」,「將刀割斷塵凡性」(頁 135)。《綴》本如此處理,具有濃厚的宗教迷思,
也讓莊周對人性的省悟處於「被動」狀態,原本的寡婦反而成為「主動」的引導
者,被渡的田氏更處於蒙昧無知的狀態,超越凡人的觀音神仙成為操縱劇中主角
的最高指導者,而觀劇的讀者呢?自然是還在塵凡情緣中載浮載沉的芸芸眾生
了!這樣一來,人性情慾變成羈絆凡人、不能脫凡去俗、飛昇仙道的孽債,人性
情慾與求仙修道對舉,莊周詐死試妻反而成為普渡俗妻的慈航了!被後人奉為道
教始祖之一的莊子儼然精通佛道,具有看破世事無常、跳脫生死輪迴的觀念,就
全劇來說,更增添了一股荒誕弔詭,雷競璇〈一串荒唐話〉中云:

在謝國傳奇之中,佛家元素亦已滲入,………這種情況到了《綴白裘》各
折,大大有所發展,其中〈搧墳〉一折最為有趣,此折開首部份其實吸收
了謝國傳奇本〈會真〉一折的構思,安排了由一眾天神計劃點化莊子的情
節,只是這些天神都變作了佛教的菩薩、觀音、四天王、善財、龍女,地
點也不在瑤池,而是落伽。23

即是如此。

四、試妻過程的參與者:僮僕與紙人

馮夢龍話本小說中,參與莊周試妻過程的配角人物,只有老蒼頭一人。老蒼
頭在楚王孫登門拜訪時首次出現,身分明確,是王孫的隨從老僕;後續在「說親」

「回話」等情節中,擔負起爲田氏傳話王孫的功能,在傳話過程中總是帶著醉意,
以突顯「惡婆娘」田氏思春心切、情動難耐的淫態,可見這個人物在小說中的意
義與份量並不算多。不過,到了戲曲,因應場上搬演的需要,此類配角人物有了
進一步的延展。
傳統戲曲中除了生、旦之外,往往還有淨丑雜末等腳色調劑冷熱、穿插打鬧,

23
雷競璇〈一串荒唐話〉,收入雷競璇編:《崑劇《蝴蝶夢》一部傳統戲的再現》(前揭書),頁
137-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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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 彰化師大國文學誌第二十二期

在莊周正式試妻之前,骷髏多由末扮演、寡婦則是貼旦,餘者淨丑副末小旦等多
門腳色,便是參與了莊周試妻過程的配角人物,除了原本的王孫老僕蒼頭之外,
還有莊宅中莊周的男僮、田氏的女婢、王孫的僮兒、靈堂上的男女紙人以及其他
衍生出來的眾人腳色(傳統戲中多為龍套,無足輕重,本文不復贅述。) 性別包含
男女,年齡涵蓋老少,甚且還橫跨人類與物類(紙人、蝴蝶)。大抵而言,他們都
是安分守己的配腳,本為襯托主腳而設,擔任倒茶遞水、灑掃起居、通風報信、
應對進退的打雜工作,形象單一、作用單純,僮僕女婢、各司其職。不過,當試
妻事件越趨高潮時,他們便有了適時的反應,表達了他們身為主腳「貼身侍衛」
所應有的態度。並且能在劇情所需之處,巧妙地運用行當特色,收到畫龍點睛的
效果,將反襯性格、袒露心境、映照立場、評論行為等作用發揮得淋漓盡致、逸
趣橫生,彷如萬花筒般從不同的角度觀看男女主角的行為,深入挖掘二人的內心
世界,塑造了不同面向的人性。
傳統戲裡,謝國本《蝴蝶夢》為傳奇體製,除了主要場次之外還有很多敷衍
的折子,與他本不同,故須獨立論述;謝本的主要場次則被《綴白裘》本承襲,
《綴》
本同時吸收了《四大癡•色卷》而更為成熟,故取《綴》本、捨《色卷》論述,
而這三者基本上都是崑劇路線;到了《戲考》本,顯然京劇的色彩蓋過崑劇,因
此多出童兒買棺、點化紙人的場次,與前三者不同,放在最後論述。這些傳統戲
裡的男僮女婢、老僕紙人,分別代表不同的意義如下:

(一)韓氏的分身、貞節的象徵:謝本《蝴蝶夢》中的忘鷗

謝本《蝴蝶夢》中飾演莊妻韓氏的貼身女婢忘鷗,在前幾齣裡出現的形象都
是安分守己的女婢,不過她還具有小妾性質(因為她也稱莊周官人),所以當第二
十五齣〈托疾〉莊周假病臨終留言時,還特別交代韓氏「忘鷗年紀尚幼,恐誤了
她,我死後打發她去罷。」忘鷗馬上表明堅貞不移的立場:
「官人,說哪裡話,倘
官人不幸,妾生死隨著娘子罷了。」(卷下,頁五)待第二十六齣〈誓殉〉時,韓
氏一副天塌地滅的貞烈模樣,作勢要撞地殉情,還是忘鷗一把把她拉住勸阻;誰
想到了第三十四齣〈思幻〉
,韓氏已經「降伏不住」
「恰似神差鬼使一般」(頁二十
八)的春情時,忘鷗一仍堅貞的立場,對韓氏力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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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中的配角人物 353

但官人與娘子生前恩義甚深,死後骨尚未冷,倘一旦犯邪淫之戒,將終身
貽垢辱之名,官人地下,未必無知,娘子日後焉能不悔?此事還需酌量。(頁
三十)

韓氏自忖「忘鷗之言,亦甚有理,只是我神魂飄蕩,自己收煞不來,怎好?」轉
而惱怒忘鷗當初不該阻擋他殉情從夫:

噯!當初官人臨終之時,我幾番要死,你卻苦苦來勸,今日閃得我不伶不
俐,教我怎禁受這半生悽楚!兀的不悶殺我也!(頁三十)

這段戲寫得十分精采,在這裡忘鷗儼然是韓氏的分身─代表貞節禮教的理智,與
韓氏自己也按耐不住的本尊─代表自然人性的情慾,在做痛苦的拉鋸戰;最後,
在韓氏遷怒惱火之後,忘鷗不得不從,可見得代表洪水猛獸般的情感是硬梆梆的
禮教再也抵擋降伏不了的了!呂蓓蓓《莊周夢蝶之戲曲研究》中說:

明傳奇《蝴蝶夢》韓氏因韶顏迷幻,不是貞淑義烈的女子,所以在旁由小
旦扮演的忘鷗,不忘諄諄教誨莊妻,是為韓氏反襯的人物,以彌補韓氏與
旦腳形象分裂的缺失。24

鄙意以為忘鷗確實是韓氏的反襯,但以「旦腳形象分裂的缺失」來看似乎侷限於
腳色行當的限定,且有捍衛禮教之嫌,稍有不妥。若以本尊與分身的拉鋸、理智
與情感的對立、表面行為和潛在意識兩個層次來看,韓氏與忘鷗結合才是代表完
整正常的女性,將使整個人物的投射更為飽滿立體,這也是謝本《蝴蝶夢》中女
婢忘鷗所具有的深刻意義。

(二)莊周的情報員、世故的人情:綴本《蝴蝶夢》中的蒼頭與書僮

《綴白裘》為舞臺演出本,故〈弔孝〉齣中的蒼頭與書僮,分別由淨、丑腳

24
呂蓓蓓《莊周夢蝶之戲曲研究》,頁 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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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 彰化師大國文學誌第二十二期

扮飾的大小蝴蝶幻化而成,於場上翻滾撲跌,他們「奉莊仙師法旨」
,伴隨莊周幻
化的王孫前往試妻。在本齣裡蒼頭、書僮只是普通一搭一唱的淨丑而已,到了下
二齣〈說親〉
、〈回話〉裡,尤其是蒼頭,擔任了為田氏說親、為王孫回話的任務,
雖說是繼承自話本小說,內容卻更為豐富飽滿,加上舞臺上演員技藝的展現,成
為本劇舉足輕重、迄今盛演不衰的淨角名段。
張芬蘭《當代「莊子試妻」故事之研究——以奚淞、魏子雲、吳兆芬、高行
健的劇本為例》第三章〈「莊子試妻」故事的發展〉第三節〈清代《綴白裘•蝴
蝶夢》三、腳色人物分析〉中說:

蒼頭,他也是引人矚目的腳色之一,因為在劇本中,田氏並沒有明顯的逾
矩行為,但透過兩人的對話,卻可以清楚看到田氏亟欲婚配的心情,他可
以說是激發田氏情慾的推波助瀾者。他時而清醒,時而迷糊,吊足了想要
知道楚王孫消息的田氏胃口,也讓田氏常處於那種七上八下的心情,這樣
的一個腳色,多少沖淡了整個劇本的嚴肅味,反倒多了些戲謔味道。25

所言甚是,不過張氏著眼於淨丑吊人胃口的戲謔情味,筆者以為,除此表演層面
之外,還隱含著深層的意涵。淨扮的蒼頭既是莊周點化蝴蝶而來,則他代表的就
是莊周的分身,是代替他監視田氏一舉一動的情報員,用「表面上糊塗、實際上
清楚」的方式,去試探「表面上清楚、實際上糊塗」的田氏。
〈說親〉中他初上場
時在素縞屏簾下看到田氏「眼兒斜媚,果然國色堪誇」(頁 154)的嬌態,就將田氏
掩抑不住的春情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個充滿世故、透徹人情的老人家,
就更故意地用吞吞吐吐的醉話,將被蒙在鼓裡的田氏逗得團團轉、益加遮掩不住;
而這個老人家,事實上居然是看透人世、參破生死、齊一物我的莊周幻化蝴蝶而
來,其間的荒謬與諷刺不言可喻。
〈回話〉時蒼頭上場所云「已將喜氣事,報與幻中人。領公子之命,去探莊
夫人行動。」(頁 157)已將探子的身分表明,後來他代替公子以三大理由推託婚事:
從「事理」來說,莊宅現有「兇器」(應為棺木)正在服喪;從「人情」來說,王

25
張芬蘭《當代「莊子試妻」故事之研究——以奚淞、魏子雲、吳兆芬、高行健的劇本為例》,頁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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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中的配角人物 355

孫和莊周有師徒之稱;從「時間」來說,藉口沒有粧奩行拖延戰術。頭頭是道、
件件合理,沒想卻都被田氏駁回;田氏甚且說出批評莊周的話,例如:莊子拒楚
王聘請、助寡婦搧墳等事,充分突顯她前後不一的行徑,這些行徑看在蒼頭、書
僮眼裡,更像是莊周設好的陷阱讓田氏一頭栽進。當田氏「娉婷嬝娜急走如風」、
「喜氣匆匆竟進去拿銀子」要給蒼頭籌辦婚事時,蒼頭和書僮確定田氏「情意濃、
渾如醉、心已朦、蝶戀蜂,花間友恩愛濃,意綢繆不放鬆」(頁 162)的心意,於是
他們代替莊周試探田氏的任務也大功告成。

(三)田王的中介、禮教的捍衛者:戲本《大劈棺》中的童兒和二百五

到了京戲,重點從蒼頭的說親回話轉為童兒買棺和點化紙人,甚且成為京戲
26
《大劈棺》的重頭戲之一 ,呂蓓蓓《莊周夢蝶之戲曲研究》中說:

在《大劈棺》裡省去了蒼頭這個人物,留下書僮,又多加了田氏身旁的童
兒,而且不由淨腳來扮飾,而由丑扮飾,造成此劇中的詼諧性增強,沖淡
試妻戲中緊張的氣氛,例如劇中有一段童兒買棺木討價還價的戲,正可舒
緩氣氛。此外,童兒又以第三者的語氣,時對田氏施以諷刺的口吻,這些
27
都是因為丑腳的行當特色所造成的。

同樣是著眼於舞臺表演。誠然淨丑的表演是為了調劑生旦場面,但鄙意以為意義

26
沈鑒治〈看崑劇《大劈棺》憶舊〉
:「《蝴蝶夢•大劈棺》的另一個叫座因素是丑角飾演的二百五。
所謂二百五是莊周死去後放在靈堂上的紙紮童男童女中的童男,當〈弔奠〉一場開始時,兩個由
真人扮演的紙紮童男童女都由檢場抱出來放在靈堂靈臺兩旁的椅子上,而此時莊周又現身來看妻
子田氏為自己佈置的靈堂。童女沒有什麼戲,但是童男經莊周點化後,會說話、作揖和走路,莊
周用扇子搧一下,他就動一動,在後面的一場戲中還會撲蝴蝶。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上海初演
這齣戲時飾演二百五的是來自北京的名丑曹四庚,他的表演轟動了劇壇,連不看京劇的人也要去
見識見識這個二百五。北京的名角到上海演出後就回去了,但是《蝴蝶夢•大劈棺》這齣戲卻在
上海大行其道,而南方名丑劉斌崑就以擅演此角而使二百五成為他的專利。他在撲蝶一場中手執
紙扇,雙腿僵直,在鑼聲中追撲蝴蝶,撲到後徐徐打開扇子,而蝴蝶卻飛走了,那個木無表情中
的表情,令人叫絕。」收入雷競璇編:《崑劇《蝴蝶夢》一部傳統戲的再現》,頁 97-98。
27
呂蓓蓓《莊周夢蝶之戲曲研究》,頁 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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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 彰化師大國文學誌第二十二期

不僅止於此。若就文本所見來說,
《戲考大全》本《大劈棺》中田氏的童兒和王孫
的二百五,他們同樣擔任田氏和莊周幻化的王孫之間溝通的中介者,但卻分別代
表不同的立場:莊周幻化的二百五成為王孫的僕役,自然代表莊周的立場,後來
到了田氏劈棺取腦時,它又代替莊周將此舉動看得一清二楚;但田氏身旁的童兒
卻不代表田氏,而是為他死去的師傅莊周發聲,是面對田氏不顧世俗決意改嫁時,
捍衛禮教的旁人眼光。
當王孫、二百五弔喪完畢即將離去時,田氏托童兒傳話「四句話頭」
,童兒立
即的反應是「你要拉住人家做什麼?!」顯然已參透田氏的心事,並代表旁人發
出評論。當他透過二百五將田氏的話傳到王孫耳中時:

(童)二百五,師娘有四句話頭,對得上,就讓你們回去;對不上,不讓你
們回去。
(丑對小生白)有四句話,對不上不讓我們回去。
(小生)哪四句?
(丑)特,哪四句?
(童)我也不曉得,師娘哪四句?
(旦)青春一年少,仙花用水澆。解開石中玉,相交直到老。
(童)有什麼話!一起說了,省得一次一次跑呢!
(旦)去說。
(童)不去。
(旦)還是打。
(童)去去。問來了。
(丑)哪四句?
(童)青春一年
(丑)少。
(童)仙花用水
(丑)澆
(童)解開石中
(丑)玉
(童)他怎麼知道了!這一句,你猜不著,相交直到

- 356 -
論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中的配角人物 357

(丑)老
(童)嘎,怎麼都知道。
(丑)你等著,青春一年少,仙花用水澆。解開石中玉,相交直到老。
(小生)你去對她言講,四句話頭對上了,有三件大事,可肯依從?
(丑)特,有三件大事,可肯依從?
(童)師娘,有三件大事,你可依從?
(旦)哪三件?
(童)沒有問
(旦)問去
(童)哦!不去要打的。二百五,哪三件?
(丑)我還不曉得哪三件
(小生)……(頁 798)

這段田氏↹童↹二百五(丑) ↹小生往返傳話的過程,看似斷斷續續、冗長重複、拖
泥帶水、毫不乾脆,事實上正是此戲精妙之處,田氏和王孫之間有著童兒、二百
五的中介,代表田氏要逾越一道又一道的禮教防衛才能到達王孫情愛的彼岸,她
追求嚮往情愛的心跡也在滔滔眾口、睽睽眾目之下被重重檢視、層層剝開;尤有
甚者,當王孫將一條比一條更過份的允婚三條件再透過原路徑反傳回去時,代表
田氏再三挑戰禮教的重重關卡且再三地翻滾撲跌;當田氏步步退讓、無不應允時,
童兒已無法忍受此事之荒唐,直接了當地出粗口批評,並開始痛哭師傅、嘲諷田
氏:

(丑)第一件將你家師傅靈牌打倒。
(童)放屁!
(丑)第二件你家師娘要脫白穿紅。
(童)孝還未滿。
(丑)第三件拜了天地,就入洞房。
(童)你屁上加屁!師娘,這頭一件,將師傅靈牌打倒。
(旦)怎麼說?將你師傅靈牌打倒麼?
(童)不能夠。

- 357 -
358 彰化師大國文學誌第二十二期

(旦)打倒就打倒。
(童哭)師傅啊!
(旦)你哭什麼?
(童)你將我師傅靈牌打倒,如何不哭?
(旦)不許你哭。這第二件?
(童)叫你脫了白的,穿上紅的。
(旦)哽,那是自然。第三件。
(童)更稱你的心了,拜完天地,就入洞房。
(旦)往外去傳,件件依從。請大公子書房更衣。
(童)特。二百五,叫孫子書房更衣。(頁 798-799)

好妙的童兒,在不得不從師娘而背叛師傅的情況之下,臨走之前不忘損「王孫」
一下才甘心。筆者以為,這段表演不僅僅是展現演員行當的特色而已,更重要的
是,透過兩個童兒的中介重複,田氏心中情慾與禮教拉鋸的細微轉折,以及旁人
看待此事、並對田氏大加撻伐的眼光,才得以淋漓盡致地展出。
從上文看來,看似尋常的配角人物諸如:童僕婢妾、紙人蝴蝶,在莊周試妻
的過程裡除了發揮「綠葉襯扶」的戲劇效果之外,也深刻地反映劇中主角的心跡
以及旁觀者凌厲的眼光。

五、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中配角人物之深層意涵

以上從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之劇情脈絡,依序探討其中出現的配角人物,可以
發現原以為只是陪襯、無足輕重的配角們,實際上發揮著重要的功能。就戲劇效
果而言,配角人物往往是推動劇情發展(如:骷髏、搧墳寡婦)
、與主角交流配搭
(如:莊宅僕婢、王孫書僮)
、插科打諢調劑冷熱(如:書僮與二百五)等作用,
為原已精采的故事更添趣味。但除此一般功能之外,由於莊周試妻故事以誇張荒
誕的手法,檢視婚姻中男性內心對女性的猜疑佔有慾,對於女性在此荒謬鬧劇中
無所遁逃的悲慘命運予以奚落、譏諷與嘲笑,因此配角人物們也扮演著這場鬧劇
的推手,從不同層面補充詮釋男女主角的幽微心事。本文在逐一討論各個配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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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中的配角人物 359

物之後,也必須以統整性、通盤性的眼光,為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中的配角人物,
董理出整體的意義與價值,此點分以下幾個方面來談:

(一)就配角人物的本質轉化而言:物/我-→形/情、軀殼/靈魂

莊周試妻戲曲中的配角人物和一般的配角人物有一明顯的差異點,在於此劇
配角人物的本質多非一般人類,而是由物類轉化而來,此涉及莊子「物化」觀點
與此劇隱含的思想意涵。莊周試妻故事稱為《蝴蝶夢》
,本於《莊子•齊物論第二》

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
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胡蝶,則必有
28
分矣。此之謂物化。

可見「物化」觀念,將是隱含在試妻故事表象內的思想,傳統戲將此思想導向強
調莊周修道之人,因感悟人生無常,加上〈夢骷〉與〈搧墳〉二段奇遇,因而決
心試妻。筆者以為莊子「物化」的思想,便體現在骷髏夢化、蝴蝶幻化的僮兒和
點化紙人而成的二百五之中。
莊子此段「物化」言論,應包含兩大問題:一為「物/我」,一為「夢/覺」。
首先談到前者。清人桐城馬其昶按云:

物有分,化則一也;此喪我之說也。莊周、蝴蝶,皆意識也。以上言至人
深達造化之原,絕無我相。故一切是非利害,貴賤生死,不入胸次。忘本
忘義,浩然與天地精神來往,而待解人於萬世,若旦暮焉。29

從此觀點來看,萬物與我皆為一體,從「我」的立場來看,
「我」是主體、其他「萬

28
莊子著、王先謙集解:《莊子集解》(前揭書),頁 26。
29
筆者尚未查得原典,姑轉引自魏子雲:〈莊周「夢蝶」與傳說「試妻」的人生哲思─自剖劇作《蝴
蝶夢》的傳承與創新〉,收入中國古典文學研究會編《古典文學》第十集(台北:學生書局,1988
年 12 月),頁 66。

- 359 -
360 彰化師大國文學誌第二十二期

物」就是客體;但從「萬物」的立場來說,
「我」又變成客體;換一個角度說,
「我」
又未嘗不是「萬物」中的任一呢?可以是蝶、可以是流雲,可以是螻蟻群獸,當
然也可以是骷髏、僮兒、紙人。
「我」只是寄託在任一「萬物」的型態中,隨時變
遷而已;或者應說,所謂的「我」,只是「道」選擇此時空寄託在「萬物」中的「這
一個」型態中而已,隨時流轉的過程中,「這一個」生生滅滅,成為「那一個」,
成為「任一個」;而無論「這一」、
「那一」、「任一」,「化則一」也。
據此觀念,回歸莊周試妻故事中,莊子夢遇骷髏,骷髏何嘗不是以前的莊子
呢?莊子再如何大澈大悟,總有一天生命消逝,終歸成為泯化塵土的骷髏之一;
莊周化蝶為僮、點化紙人,僮兒和紙人宛如莊周的分身,有了真人的「生命」
,但
莊周分身到童兒、紙人身上,一樣是看不開、放不開啊!僮兒有莊周的熱血批判、
紙人有莊周的冷眼旁觀,死人骷髏→活人莊周,真人莊周→僮兒、紙人分身,乃
至於莊周、田氏,不都是萬物的型態之一嗎?這其間的差別在哪呢?差別在不同
的「形」與不同的「情」
,「形」如同「軀殼」
,可以是萬物之一;「情」則是「靈
魂」,成為「我」之所以為「我」
。一般人之所以不能超凡脫俗,就是因為拘執在
外在形體的軀殼之中:有了形體軀殼,就有了靈魂、有了感覺,也就有了欲求想
望;小寡婦、田氏、莊周都無可避免,所以骷髏寧願是骷髏,也不願再回生還陽,
蝴蝶和紙人在達成監視任務之後,也就沒有了繼續存在的意義。然而,莊周和所
有劇中人真能做到「物化」的「亡我」境界嗎?

(二)就配角人物的示現意義而言:夢/覺-→死/生、虛假/真實

「物化」觀的第二個重點「夢/覺、死/生、虛假/真實」,恰是延伸「物/我、
形/情、軀殼/靈魂」的問題,而這也是此劇配角人物示現在主角周圍所須發揮的
深層意義。張麗真於〈疑幻似真 遊戲一場-初看上海崑劇團新編劇《蝴蝶夢》〉
一文中說:

死亡從來就是人們喜歡用以驗證生命的方式。有人以死亡探知生命的存在
和價值,從而肯定生命;有人以死亡來驗證生命的虛無,從而說明不須我
執。劇中骷髏前身的「已死」
,孝婦丈夫的「真死」
,莊周夢中的「假死」,
全都可說是編者用以驗證生命的手段。

- 360 -
論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中的配角人物 361

戲劇的脈絡,由生、死、真、假這四個成分交纏而成。第一齣〈嘆骷〉
,骷
髏在莊周入夢後現身,與他辯證「生不如死」
,告訴他若要解開生死結,便
待搧墳孝婦的出現。接著的〈搧墳〉
,孝婦這個「真實」人物的思想行為,
把俗世的「死不如生」通過搧墳行動體現出來。……夫妻恩情,是真是假,
還得自行驗證。劇情發展至此,編者已將戲劇旨趣從求索生死之道的層面,
降至探知凡夫俗子的夫妻情義,而莊子試妻的行動,卻又是他用作驗證生
死之道的手段。真實的人間情,虛幻的生死結,使劇場氣氛變得複雜又詭
異,田氏的毀扇,把戲劇虛幻的色彩回歸現實。30

這段話雖是評論上海崑劇團新編劇《蝴蝶夢》
,同樣適用於傳統莊周試妻戲的脈絡
情節中。弔詭的是,
〈嘆骷〉中骷髏是已死之夢中假人,莊周是未死的作夢真人;
夢境中醒來的莊周,在現實中遇到搧墳寡婦,寡婦夫是真死的死人,寡婦則是未
死的真人;到了〈幻化〉之後,莊周是假死的真人,以假裝的楚王孫試探田氏的
真情感,讓田氏這個真人從未死到想死、再到不想死;直到最後,田氏假戲真做,
當真想拿斧劈棺取腦,真相大白後,田氏只有死路一條,走上真死之路,也讓莊
周真正覺悟。可知夢/覺、死/生、虛假/真實是劇中聯緜相生的主題,一般人都貪
生怕死,是因為沒有人知道死亡的世界是如何,
「死」的概念如此「虛假」,猶如
「夢境」一般,所以人們相信是「覺醒」於「真實」的「生」裡;然而,又有誰
知道,我們當下不是「虛假」地在「死亡」的「夢境」裡,等軀殼老壞之後,
「生
命」才是「真實」地「覺醒」呢?如果無論夢覺死生,都能安然處之,那麼就無
所謂覺夢生死了!這就是莊子「破覺夢、外生死」的真義。由此看來,骷髏、寡
婦(亡夫)這些配角人物的示現,以讓莊周詐死試妻的意義,是讓「夢覺死生真假」
的主題貫穿全劇;甚且說,紙人變為真人,同樣也是跨越了夢/覺、死/生、虛假/
真實,這些跳躍真假之間、穿梭生死之際的配角人物,可說是從另一種方式去體
現全劇的荒誕感。

30
張麗真〈疑幻似真遊戲一場─初看上海崑劇團新編劇《蝴蝶夢》〉,收入雷競璇編:《崑劇《蝴蝶
夢》一部傳統戲的再現》,前揭書,頁 100-102。

- 361 -
362 彰化師大國文學誌第二十二期

(三)就本劇辯證之核心而言:情慾/仙道-→凡/聖、人/天

莊周試妻的潛在意識是要挑動田氏在道貌岸然的禮教綱維下,是否作出逾矩
的情愛追求,而帶頭突破這道情慾防火牆的導火線便是搧墳寡婦,傳統戲將田氏
與搧墳寡婦視為不守婦道的淫婦,將莊周試妻的行徑,消極來說,是維持社會綱
常的正義者;積極來說,更是看破紅塵、斬斷情孽,踏上求仙修道、嚮往極樂世
界的必經之路。值得深思的是:自然情慾與求仙成道是否真的牴觸違背呢?
白先勇〈天上人間〉分析道:

田氏畢竟是血肉之軀的凡人,無法超越人生而俱來的困境─情慾的累贅,
人之大患,患於有身─這是道家對「人之條件」一針見血的評語。除非像
哪吒剜肉剔骨,徹底毀滅煩惱的根源─肉身,那麼人便注定了一生翻騰在
情慾的輪迴中。中國的三大哲學、宗教儒釋道都把人之大欲視為洪水猛獸,
儒家的克己復禮,道家的清淨無為,佛家的無我皆空,似乎都在設法降服
這頭人心中的猛獸,西方基督教的禁慾主義也在對付這個共同敵人,可見
得這個問題的嚴重性,然而聖賢先哲也好像一直未能想出徹底解決的辦法
來。存天理、去人欲,畢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修養,莊子得道、羽化登
仙,早已經超然物外了,他是超人,當然不為人欲所累。他嘲笑田氏執迷
不悟時,是否也懷有一絲悲憫呢?如果沒有,那麼莊子就真的做到大道無
情了。31

白先勇的評析精闢至極,且將《蝴蝶夢》辯證的核心從情慾/禮教,提升到情慾/
仙道、凡/聖、人/天這種更高的層次,從這一點來看,全劇人物似乎可以區分為
凡/聖、人/天、現實與非現實兩類:莊子是聖人、骷髏是夢境中人、觀音是天界
的人、蝴蝶幻化的僮兒和紙人點化的二百五是超越現實的腳色;田氏、寡婦、女
婢,都是「血肉之軀的凡人」,終究要面對「人生而俱來的困境─情慾的累贅」

骷髏與紙人分別代表莊周的兩種分身:參悟生死的修道者與看破情愛的絕情人;

31
白先勇:
〈天上人間-為奚淞《九歌•蝴蝶夢》而寫〉
,原載一九八六年《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收入《白先勇文集》第四卷(廣州:花城出版社,20004 年),頁 318-319。

- 362 -
論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中的配角人物 363

寡婦和女婢也分別代表田氏的兩種分身:追求情愛的自然天性與謹守禮教的道德
規範。達賴喇嘛六世〈情詩〉中寫到:

32
最恐念情損梵行,入山又怕負傾城。若問哪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睿智如達賴喇嘛,都會有仙∕凡難雙全的天人交戰;在這凡塵濁世裡,我們都是
「翻騰在情慾輪迴中」的「人」,還有多少個修不成道的莊周呢?有誰不會是嚮往
情愛的田氏呢?!除了莊周、田氏之外,此劇其他配角人物無論是映照對比、是
分身反襯,都是旁觀此荒謬遊戲的眾人,是自外於男女主角的視角,而這個視角
又明顯是在觀眾(讀者)的視角下進行的。這種「多重」視角造成多重交疊的效果,
凸顯了傳統莊周試妻戲曲最為殘忍冷酷卻又最為悲哀荒涼之處:戲中男女如此,
那看戲的你我呢?!

結論

齊如山〈談戲中雋語〉中曾提及一段京戲《大劈棺》中的謔語:

莊子夫人告訴徒弟,你師父老不在家,我實在難受,你去找找你師父去吧!
書僮問:
「師娘,你是什麼時候難受?哪一部分難受?怎麼個難受法?你說
一說,大家研究研究,想一想法子。」齊如山評曰:
「此語可算幽默已極,
33
一個壞字眼也沒有,義卻極為猥褻。」

此類謔語出自戲曲中淨丑之口,本稀鬆平常,因淨丑詼諧調笑、生冷粗黃不忌;
但這句謔語除了「幽默猥褻已極」之外,其實透露出很高妙的義涵:師娘田氏心
中按奈不住、卻難以啟齒的春情,連個粗笨的書僮都看得出來,高妙的莊周卻看

32
達賴喇嘛六世〈情詩〉,奚淞手抄稿,轉引自白先勇總策畫:《色膽包天玉簪記》(臺北:天下
遠見出版社,2009 年),頁首。
33
《齊如山全集》(三),台北:聯經出版社,1979 年,頁 78。

- 363 -
364 彰化師大國文學誌第二十二期

不出來?!這就是莊周試妻最根本性的悲哀。可知戲曲中一些微小的配角人物的
言行對話,其實都蘊含了極為巧妙的哲思,往往能一針見血、一語中的。然而,
陪襯紅花的綠葉,往往少有人關注。
本文不揣簡陋,以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中的配角人物為題,透過逐一探討與統
整分析等方式,認為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中的配角人物,除了扮演著烘托陪襯、映
照對比主角的功能之外,更重要的是,帶有主角分身、誇張主角內心世界的深遠
意涵,男女主角都有兩個以上的分身,就田氏而言,貼身女婢代表田氏看似謹守
禮教的表面形象,而搧墳寡婦則代表田氏內心久被壓抑的自然情慾;就莊周來說,
夢境骷髏代表莊周看似一心求道、看透婚姻家庭的一面,然紙人卻又替代莊周監
視窺探田氏的行止,簡直是莊周的眼線,代表的是莊周內心的不信任與恐懼。其
它如:老蒼頭與書僮,則代表熟諳人情世故的旁觀者,以詼諧調侃、或者批判嘲
弄的眼光,冷眼笑看莊周、田氏這對墮入測試人、被測試的魔障中的男女,而世
間男女,又有誰能躲得開這種「試探別人」
、「窺探別人」的慾望呢?!

引用書目

古籍

(先秦)莊子著、(清)王先謙集解:《莊子集解》,臺北:東大圖書公司,1974 年
(明)闕名傳奇《蝴蝶夢》,收於崇禎間山水鄰刻《四大癡傳奇》本「色卷」,現
藏於臺北中央研究院傅斯年圖書館微捲資料室
(明)謝國傳奇《蝴蝶夢》
,收入《古本戲曲叢刊三集》
,上海:商務印書館,1954

(清)無名氏《戲考大全》本《大劈棺》,北京:上海書店,1990 年
(清)錢德蒼編撰、汪協如點校《綴白裘》本《蝴蝶夢》
, 北京:中華書局,2005

近人論著

- 364 -
論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中的配角人物 365

(一)專書論著

王安祈:
〈中國傳統戲曲的藝術精神〉
,收入《傳統戲曲的現代表現》(台北:里仁
書局,1996 年
高行健: ,《高行健戲劇集 5•冥城》
〈有關演出《冥城》的建議與說明〉 ,台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2001 年 10 月
雷競璇編:《崑劇《蝴蝶夢》一部傳統戲的再現》
,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5

《建立一種現代禪劇》,台北:爾雅出版社,1999 年 7 月
趙毅衡:
趙聰:《中國大陸的戲曲改革(1942-1967) 》,香港:中文大學,1969 年
齊如山:
《齊如山全集》,台北:聯經出版社,1979 年
魏子雲:
〈《蝴蝶夢》的電視攝製之夜〉
,《看戲與聽戲》
,台北:貫雅文化出版社,
1992 年

(二)學位論文

呂蓓蓓:
《莊周夢蝶之戲曲研究》
,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5 學年

林芷瑩:《試/戲妻戲曲的演出發展及其意涵研究──以京劇盛行年代為主要析論
範圍》,國立清華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1 學年度
張芬蘭:《當代「莊子試妻」故事之研究——以奚淞、魏子雲、吳兆芬、高行健
的劇本為例》,國立屏東教育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碩士班碩士論文,2006 學年

張憲堂:《高行健《冥城》的戲劇結構分析》,中國文化大學藝術研究所碩士論
文,1997 學年度

(三)期刊論文

王安祈: ,《戲劇研究》創刊號,2008 年 1 月
〈禁戲政令下兩岸京劇的敘事策略〉
沈惠如:
〈論戲曲題材的「再創造」-以莊周戲曲為例〉
,《經國學報》第十九
期,2003 年 2 月
台北:台灣學生書局,1999 年

- 365 -
366 彰化師大國文學誌第二十二期

〈蝴蝶新夢─淺談古典浪漫越劇《蝴蝶夢》〉,《戲文》,2003 年 6 期
朱華君:
吳兆芬: ,《上海戲劇》,2002 年第 3 期
〈越劇《蝴蝶夢》創作雜感〉
李惠綿師:
〈論析關漢卿《蝴蝶夢》之主題意蘊〉
,《張以仁先生七秩壽慶論文集》,
施如芳:
〈老戲新編,為女人重新定調─王海玲、唐文華演出豫劇《田姐與莊周》〉

《表演藝術》2004 年 3 月
紀慧玲: 〈《試妻!弒妻!》好似一場「八月雪」〉
,《表演藝術》第 145 期,
2005 年 1 月
紀蔚然:
〈陰間的鬼魅,陽間的魍魎談《冥城》〉
,《聯合文學》第 196 期,2001 年
2 月號
彭耀春:
〈天人之戰的當代詮釋——比較海峽兩岸三部《莊子試妻》戲〉
,《戲劇文
學》,2001 年 10 月
齊建華: 《劇本》第 429 期,2001 年第 2
〈新時期戲曲文學內容與形式的探索〉,

魏子雲:
〈莊周「夢蝶」與傳說「試妻」的人生哲思─自剖劇作《蝴蝶夢》的傳承
,《古典文學》第十集,台北:學生書局,1988 年 12 月
與創新〉

- 366 -
論傳統莊周試妻戲曲中的配角人物 367

A Study of Supporting Roles in the


Traditional Zhuang Zhou’s Testing Wife
Drama

Lee, Chia-lian(李佳蓮)

Traditional Zhuang Zhou’s Testing Wife is a controversial classical well-known


drama. Commentators predominately highlight the main characters of Zhuang Zhou
and his wife Tian; however, if observing this play deeply, one may discover that this
play possesses many interesting supporting roles who reflect different perspectives on
the acts and human natures of the two characters. That is, the supporting roles have
enriched what playwrights would like to express in the drama. The present paper is
based on the analyses of the following four dramas: Ming Chuan qi Si Da Chi--Se Juan,
Sie Hongyi’s Hu Die Meng, Qing Chuo Bai Qiu -- Hu Die Meng and Qing Xi Kao Da
Quan -- Da Pi Guan. The paper consists of five sections: the first section characterizes
the source and features of Zhuang Zhou’s Testing Wife and traces back the prototype
of the supporting roles. The next three sections discuss the supporting roles as the plot
develops--first, the Dreamland Skeleton is the revelator of the play; second, the Grave
Widow is the initiation of the motivation; third, the Servants and the Paper Man are the
participants of the process. In addition, each section discusses the traditional dramas
based on the prototype. Finally, the last section concludes the in-depth meaning of the
supporting roles in the drama.

- 367 -
368 彰化師大國文學誌第二十二期

Keywords: Zhuang Zhou’s Testing Wife, Hu Die Meng, Da Pi Guan,


supporting roles, Tian, the Dreamland Skeleton, the Grave
Widow, the Paper Person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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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 Interests